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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契約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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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倘若貿然觸摸,那紫色會在瞬間浸入皮膚,游走全身。”

結界在陽光下變得多彩,有著折射的光芒。

仁浩試圖用念力去感受那結界,但很快被色彩侵入,額間出現炫紫血點。

“仁浩哥哥。”仁浩覺得有些癱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錦時上前去扶。

“哈哈,就憑你們,也想破我的結界。”素萌的臉因興奮而扭曲。傾城看著那張臉,覺得惡心。七月在素萌身後,向傾城投過意味深長的目光。

“年兒。取你左手中指之血,滴到仁浩額間。要快。”

傾城不敢多問,慌忙劃開指尖,滴到仁浩的額間。

只見血液迅速滲透進紫色血點,仁浩覺得額間發燙,他們看著血液在血點中與紫色交融、纏繞,末了,變成黑色,像痣一樣留在仁浩額間。

錦時依叔公取了發簪紮破那血點,老者隨手摘了片樹葉來接下流出的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彈向那炫紫結界。

素萌看著自己的結界被破,覺得有點唐突,唐突到他還未反應過來,這結界,他冥想了十年,卻這樣輕易地被破,他不甘心。

他擋在妖嬈面前,“你們為何要奪我的冠首之位?”他有點發狂,眼裏充血發紅。“這結界,我冥想了十年,你為何知破解之法?”

叔公上前一步,“若不是仁浩貿然以念力去碰觸結界外壁嘗試感應,確實一時難有破解之法。但只要有血點出現,這便好解,只要取與你相同血源,必能破解。”

“至於這炫紫,想必是你偷取了妖嬈的發絲。”老者捋須肯定道。

“你怎會知?”素萌發狂的聲音有掩飾不住的慌張。

“翔。”有女子輕喚道。

是七月。

老者看向那女子,眼中帶著溫柔,他拱手作揖,“七月姑娘。”

女子淺笑,“上次一別已有多年罷。”

“二十載餘三個月。”老者擡眼去看妖嬈。

這下,不僅僅是素萌。傾城一行人也楞在原地。

原來素年的外公與妖嬈卻也相識。

同樣也是血氣方剛的年華,年輕氣盛的他妄想得到妖嬈做法師冠首,但尋得妖嬈後,發現江湖所傳並非屬實,而這妖嬈的宿命,叫他心生憐惜,索性留在她身邊,守護多年。

待到年過半百,突然想念女兒稚嫩的面孔,匆忙尋了回去,卻趕上白發人送黑發人。

想起曾經,老者不禁連聲哀嘆,但對於曾經守護妖嬈一事,卻始終不覺悔意。

“爹爹,你不要蓉兒了嗎?”小女孩稚嫩的容顏畫滿疑問,看著眼前低頭不語,一心收拾細軟的剛毅男子。

“蓉兒乖,爹爹很快就會回來接蓉兒了。”男子停下手中的動作,蹲在女孩面前,粗糙的大手撫上女孩柔軟的發絲,小心地撫摸著。

留在女孩心中的最後影像,是這個高大男子的模糊背影。

這一等,就再也未曾相見。

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卻在某天平靜,拉過她,認真地告訴她:“蓉兒,不要再等了,爹爹不會再回來了。”

女孩不信,哭鬧著掙開母親的雙臂,奔至門口,坐上高高的門檻,遠遠地看向父親離開的方向。

等待是一味藥,帶著慢性的毒,一點一點滲入,滲進皮膚、血液、內臟、心房,直至靈魂。

末了,留下名叫絕望的根源,一點一點腐蝕人的心智。

她日覆一日地等待著,始終堅信父親是會回來的。

直到自己的丈夫推開素年的手,她終於絕望了。

看著眼前昏厥的孩子,念起父親撫上額頭的溫暖,甩甩頭,決定不要了,再也不要這種癡傻等待了。

素年是她的,她失去了太多太多,不能再失去這個孩子了。

這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是她的骨肉。

流著她的血。

有著她給予的生命。

他是她的。

翔離了家,去尋那傳說中的妖嬈,能給他無上榮耀的妖嬈。

因是人形蜥蜴化身,妖嬈有著傳說中無上能量,只要她想,沒人可近她主人的身,貿然靠近的,會被妖嬈變成石像立在那裏守護園林。

所謂的法師冠首,並非是真的讓得到妖嬈的人擁有無上的法術,而是得到妖嬈的守護。

守護。一個讓人太過安心的詞語。

但對翔而言,作為男人,得到女人的守護,這對尊嚴是種打擊。

看著眼前的妖嬈,清秀的容顏不失嫵媚。

柔柔地立在那裏,周身卻有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氣場,怕破壞了那種安寧的氣息,玷汙她的神聖。

她立在那邊,眼裏泛著冷峻的光芒,眼前的一幫男子猶豫地互相看著對方,“得到妖嬈便可得天下,妖嬈必定是我囊中之物。”終於有人發起挑釁。

刀光劍影,法術橫生。四處飛濺的血液散發著異樣的光芒。

妖嬈只是淡淡地看著眼前廝殺的男人們,不動聲色的。

翔亦是淡淡地看著。

這就是所謂的天下嗎?

這就是自己拋妻棄子尋求的第一嗎?

他突然覺得搞笑。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場鬧劇。

然後在妖嬈靜默的眼神中,她看著那個男子冷眼看著他們廝殺,爾後轉身離開。

妖嬈覺得有些詫異。“真性情的男子,懂得自控與要的是什麽。”七月在朱砂痣裏輕聲說道。

“為何離開?你來,不也是為了得到我嗎?”七月追了出去,擋在翔的馬前。

陽光甚好,光芒透過樹葉折射的陰影印上七月的臉。

翔看著眼前一身素衣的女子。她淺淺地笑著,帶著與世無爭的神情,與那妖嬈的淡漠冷態卻是兩種神色。

“我雖一介莽夫,但仍然知道自己尋求的是法術,不是女子的庇護。”

“公子曾認為妖嬈是法術?”

“是,但現在發現,是我錯了。”

翔策馬準備離開,擡眼卻對上七月哀怨的眼,心裏突然地就有一絲慌亂。

“姑娘你……”

“這許多年來,透徹的,竟只有你一人。”七月側臉擡頭看天,身旁男子閃爍的眼帶著堅定的神色。

“我不過是在尋我命定的愛人,不想卻成了這世間禍果。”

翔看著她好看的側臉,妄想猜測她心中的悲傷。

那一定是種空洞的,無限巨大的寂寥。

帶著絕望過後的平靜。

又或許不曾絕望過,只是一味熱忱地等待著,念想有個人出現,廝守一生。

哪怕一生只有短短的幾十年。

甚至根本就等不到。

在未知中等待,這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氣。

沒有承諾,沒有表態,沒有言語,但行動表明了一切。

翔決定留下來,守護這個寂寥的女子,並認為這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她的淺笑,是他的所有,卻是無關愛情。

“翔,我帶你去游園。”

“翔,我為你做了糕點。”

“翔,隨我去趟西域。”

“翔,我覺得那個人快要出現了。”

七月淺笑著,含了花瓣於唇間,在陽光中起舞。

他只是安靜地守護著,覺得內心安寧,並認為這種無爭的心境,是件好事情。

那日中存活的男子,結局如何,他並不知道。

只是某日在園中發現神態一樣的男子雕像。

他立在那裏看他,七月在身側,看向雕像的眼神,帶著悲傷。

他知道,她並不想傷害他們,只是他們的欲望折射的,是妄想對她的傷害。

跟七月一起生活的那許多年,他參透了許多法術,多到自己都覺得神奇。

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

這便是法術的至高境界。

無論什麽樣的法術都有破解之法。但是環環相扣,卻是難以叫人破解,因為無論從哪裏斷開,總有許多環節會自動連接,快到讓人招架不住。

縝密,迅速,高深。

這樣的日子是叫人快樂的。能去冥想法術,亦有七月的淺笑相伴。

但他始終清楚,這一切無關愛情,他想守護,但卻不是愛。

這種感覺自由,沒有束縛。沒有猜疑。沒有爭執。有的只是內心的平靜。

他亦想就那麽一直一直生活下去。但卻在某日醒來,突然地,就念起女兒稚嫩的容顏。

他想起撫上女兒發絲的柔軟。

現在,那才是他想要的。

未曾言語,七月便已替他打點好一切。

翔起身上馬,七月靠在門邊柔柔淺笑。離開的時候,甚至連告別都沒有。

無需言語,他們誰都不屬於誰。

都是內心太過自由的人。只是相伴的兩個人。

輾轉問來女兒多年來的生活。還未到達住處,便已接到女兒無疾而終的消息。

翔向著女兒的家策馬狂奔。蓉兒,他的蓉兒,竟在他之前離開。

翔忍不住老淚縱橫。

才進堂內。第一眼看見的,是立在一側的靜默男子。

有著剛毅的線條,柔媚的眼角,好看的容顏帶著平靜。

眼裏甚至沒有一滴淚水。

素年說,母親走得安詳。所以他並不知道該如何悲傷。對於母親而言,這樣的安詳,可能是最好的結局。

翔的心有著巨大的震撼。

他伸手去撫素年的發,有著女兒一樣的柔軟與溫暖。

終於,他抑制不住地拉過素年,抱著他失聲痛哭。

“爹爹,你不要蓉兒了嗎?”女孩稚嫩的容顏畫滿疑問,有陽光穿透窗戶照射進來,在那張稚嫩的面孔打下陰影。

低頭不語,一心收拾細軟的剛毅男子回頭看她,帶著自己內心壓抑不住的興奮。

只是那是對妖嬈的渴望。

“蓉兒乖,爹爹很快就會回來接蓉兒了。”翔停下手中的動作,蹲在女孩面前,粗糙的大手撫上女孩柔軟的發絲。

孩童慣有的清香隨著空氣吸入腔道,他小心地撫摸,感受著那個孩童的溫暖。

“我的蓉兒,爹爹對不起你。”

素年聽到老者在耳邊喚出母親的名字,明白了這是自己消失多年的外公。

他不恨他,就像並不恨父親那般。

他知道,母親也並不曾恨過外公。

於是他伸手抱住這個悲傷的老者,在他耳畔輕喚,外公。

釘棺,送葬,入土,立碑,上香,磕頭,守夜。

素年始終沒有一滴眼淚。

翔看著這個男子淡然的臉,突然地,就想起七月。

這是素年的宿命,亦是七月的,他無權幹涉。

“翔,你還好嗎?可曾見到你家小女?”妖嬈輕輕掙脫束縛,反手束縛住素年的父親。

“待我返鄉,她已經亡故。”翔念起蓉兒,始終還是抱有愧疚的。

素年立在一旁,面無表情。

“素年,是蓉兒的孩子。”翔坦言告知妖嬈。

七月回望素年。這個男子,自己深愛的男子,是翔的外孫。

這,就是宿命罷。

“你是蓉格的父親?”素萌還是有些震驚。

妻子消失多年的父親竟與這妖嬈有那麽深的瓜葛,而這妖嬈,卻是深愛素年的。

妖嬈行至素萌面前。

素萌感到有種神聖不容侵犯的氣場在妖嬈的周身環繞。他感到深深的恐懼。

但很快他便平靜下來,是自己欠了素年太多。

那麽一切,也是該終結的時候了。

妖嬈的眼,漸漸變成淡淡的紫色。

素萌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帶著悲壯的神色。是自己欠了素年的,他甘心去還。

素萌在眾人的眼中漸漸石化。

傾城不知說何是好。

錦時立在一旁端詳起妖嬈的背影,這個女子,終究是悲哀的。

仁浩看著那張石化的臉,一切,都結束了嗎?

翔看著妖嬈,這個自己一心守護的女子。

良久,妖嬈轉身,輕喚素年。

翔有些悲傷,輕聲告訴她,這是傾城,素年,早就死了。

七月不相信,從朱砂痣中流淚。

眼前這男子,好看的眉眼,絕色的容顏,哪一點不是她的素年。

“這是真的,七月,他不是素年,是仁浩自五百年後的龍城帶回的傾城,是素年的轉世。”

妖嬈不再言語,閉了眼。

畫面流轉,一幕幕在七月的眼前出現影像。

七月張開眼,抑制不住地抽泣起來。

她看著眼前的傾城。這個男子,有著與素年一樣好看的容顏,就連心境,也是那般的相似。

但再也不是她的素年了。

“七月,你要做什麽?”傾城跟翔一起喊道。

錦時悲傷地看著妖嬈,她看著她自頭上取下發簪,刺進朱砂痣。

“七月。”傾城的聲音帶著顫抖。

妖嬈看著眼前攬住自己的男子,伸手去撫摸那張絕色容顏。只是那溫度來自傾城,不是她的素年。

七月悲傷地看傾城,心裏念著素年。

“不是想要我的血嗎?給你,全都給你。”

七月震驚著看向素年的傷口,深深淺淺的疤痕醜陋地盤踞。

不是的,素年,不是你想的那樣。

七月在心裏大聲呼喊。

“素年,我的素年。”妖嬈變得虛弱,七月在她的體內慢慢裂開,一塊一塊地剝離著。

身上的那些傷口,同樣彌漫著素年的心間。

七月內心明了那些傷口的存在。

此刻,她撫著傾城的臉,想象著自己撫摸著素年。

一寸一寸撫摸著那個自己深愛的男子。

撫摸著他的肌膚、溫度、氣息、傷口,還有他那顆早已傷痕累累的心。

盡管那些傷口,是她給予他的。

看著劃開手臂的素年。

七月想要去撫摸、親吻素年的那些傷口,想要給他所有她對他的在意。

“妖嬈的宿命不是要自己選定人的血液,而是在選擇跟尋得之後,去守護她的主人,或者說她命定的愛人。不離不棄。”七月哭著告訴傾城,想象著自己在告知素年。

“除非,對方選擇離開。”她流著淚,哀傷地看傾城。

傾城抓緊她的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素年還是傾城。

即使對方選擇離開,也不會去憎恨。只會將自己封印,等待下一個主人的第一聲啼哭將她喚醒。

這,就是妖嬈的宿命。

“七月,你這又是何苦啊。”翔蹲在妖嬈身邊,看著這個自己一心守護的女人。

七月哽咽著,並不回頭看翔。

她要用盡全力去記住這個男子的臉,這個自己深愛的男子。

“素年,除了你,我不想再去等待他人。”七月哭到不能自已。那麽多世代的等候,眼前的,卻不再是同個人。

即使有一樣的容顏,有一樣的心境,有著他的記憶,那又如何呢?

哪怕他是素年的轉世。

但那個靈魂,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了。

她要的,只有素年。

“七月,毀了元神,你的結局會如何?”傾城輕聲問道。

“變成石像罷。”七月回答道。傾城張開口,半天發不出聲響。

“七月,把我石化罷。守護你,我從未後悔。”翔看著這個虛弱的女子,她的身下,已經出現了蜥蜴的尾巴。

“翔。”她有些不想帶走這男子。因為她,他失去了幼女,還有素年。

但他的神情卻是不容抗拒般堅定。

傾城有些想哭。

錦時有些緊張,抓緊手中的錦帕,那是素年送的。

仁浩知道她心中恐慌之事,大聲喚著傾城,怕他也要隨她去了。

繁華落盡,如夢無痕,君無言,妾含笑,莫言那世道無情,終不過繁夢一場……

妖嬈開口吟唱,錦時小聲地和著。

人生如戲,戲子如棋,我們不是戲子是棋子……

“錦時,好好照顧傾城。我奪了素年,只能還這傾城於你。”妖嬈說得認真,蒼白的臉柔柔地淺笑。

妖嬈回眼看翔,眼前浮現他年輕時的容顏。突然地就發現,那是與素年一樣好看的絕色容顏,帶著剛毅的線條。

原來自己愛的,是翔的影子。

她放聲大笑,發出自嘲的聲音。

“翔,原來,素年,是你的影子。但是他對我的疼愛,他會表達,但是你不會。原來,只是你的影子。翔……”

七月破碎到體無完膚,終於快要消亡。

“那種寧靜的愛情是劇毒,早已滲透進我們的內心,只是我們並不自知,還傻傻認為無關愛情。”翔哽咽了,去抱那個自己深愛卻並不自知的女子。

妖嬈的眼變成淡紫,翔看了傾城一眼,發現那真的是與自己年輕時酷似的容顏,只是多了絲柔媚。

他淺笑著,收回眼光,對視上淡紫的眼眸。

“叔公……”錦時大哭著想要上前,但被仁浩拉住。

傾城呆在那裏,突然地,就為素年哀傷起來。

原來,他終究只是配角。

誰都不能替代誰,哪怕一時錯愛,以為自己是在愛,但終究只能是錯愛一場。

素年的體內,流著翔四分之一的血。

那種清香的腥甜味道,不是來自素年,而是翔的。

對翔的占有,七月並不自知。

而翔一直認為只是相伴的兩個人,無關愛情。

但那情種早已在心底滋生,只是並不自知。

七月淺笑,看著眼前年邁的老者,眼前浮現他年輕時的容顏。

“翔,我帶你去花園。”

男子淺笑,輕輕點頭應允。

她含了花瓣於唇間,在陽光中淺笑。

他們含笑對視,緊緊擁住對方。

石化的聲響持續著,他們含笑看著對方。“七月,這次,我會一直守護,不再離開。”

女子點頭應允,輕輕淺笑。

傾城覺得眼角濕潤,流著配角的眼淚。

那麽自己自龍城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呢。

腦海間閃過一個女子的背影,那是他幼年唯一信任的人。

那個女子,襲一身素衣,背對著他坐在樹下。

那是他童年唯一信賴跟喜愛的人。

他對她述說他的心情、感受,哪怕只是生活中的一些瑣事。

她只是安靜地聽,偶爾能看到她一小半的側臉,透著憂傷的神情看遠方。

她從未開口對他說點什麽,只是安靜地聽他講。跟她在一起,那是種非常心安的感覺。沒有委屈,沒有憂傷,沒有寂寞,沒有壓抑,沒有嘲諷。

她會一味包容他所有的情緒。

從未看過她的容顏,也未曾想過去看她的相貌。她亦從未流露出要回頭看他的意思。

她只是坐在樹下,輕輕依偎著樹幹,那是棵年老的巨大樹木,叫不出名字。

夢到錦時的時候。她也是那般,坐在年老、喚不出名字的巨大樹木下面。

背對著他,只見一身素衣。

她坐在那裏,一個人咿咿呀呀的彈唱著:我們,都是不合格的戲子……

傾城噙滿淚水的眼看向彼端柔弱的女子。

錦時立在那裏哀傷地看他,手裏抓著素年贈予的錦帕。

錦帕上的繡花,與她當年換糖給素年吃的那一塊,一模一樣。

也許這一世,自己真的是來替素年還欠下錦時的情罷。

所以心裏,一直念著這個柔弱的女子。

記得她咿咿呀呀的彈唱,記得她的笑,她的背影,還有那一身素衣。

是幼年的自己,唯一信任跟依賴的人。

同素年一樣。

回頭看一眼石化的妖嬈。念起那時的七月。

七月懶懶地靠在大紅漆木門邊。

傾城上馬,在夾緊馬肚子的同時,回頭看那七月。

七月眼角含淚靠在門邊,顯得柔弱無比。

那一刻,傾城只想逃。

此刻,因何又有了那一種感覺呢?傾城不知。

仁浩覺得自己在這場鬧劇中,只是個幻象,一個給予素年與傾城金絲雀的幻象,一個必不可缺的幻象。

他立在那裏,發不出聲響。

也許,是該回家的時候了。

一行人將石化的三人帶回七月的宅子。

他們將他們放置後花園。

風中有七月淺笑的聲響。傾城回頭張望,入眼的只有滿園艷麗的花朵。

傾城學著七月摘了片花瓣含在唇間,有清甜的味道在口腔回繞。

拿出來的時候,花瓣泛白。

仁浩好奇地去聞那花朵。

金絲雀。

這是金絲雀的味道。

原來這才是純正的金絲雀。

仁浩念起爺爺口中念念不忘的艷麗花朵。傳說家族一直在尋找這金絲雀的根源。

原來是這奇異花朵。

他覺得內心歡喜,但這些花,不屬於他。

他去到七月的雕像前請求著。

“帶走吧。”風中夾雜著七月的聲音。

他不知是自己的幻覺,還是七月真的應允他了。

出宅子的時候,仁浩的手中抱了一盆花。

身後傳來巨大聲響,七月的宅邸在頃刻間成了荒漠。

仁浩低頭看手中花盆,那花開得異樣艷麗。

仁浩決意回翟家。

傾城他們不做挽留,知道仁浩心意已決。

連告別也沒有,像當初的妖嬈與翔。

仁浩策馬飛奔。衣衫在風中高高揚起,帶著孤獨的堅決。

傾城回頭看錦時,錦時也在看他,她喚他,傾城。

傾城上馬,爾後伸手給錦時。

錦時昂首看眼前男子,那是與素年一樣絕色的容顏。

他在陽光裏伸手給她,帶著柔柔的淺笑。

錦時不再猶豫,探手放進對方掌心。

傾城拉她上馬,錦時自身後環住傾城,將臉貼上他的脊背。

在奔跑的凜冽風中,錦時看到素年的嘴角微微上揚,從錦時柔軟的掌心拿了一顆糖,送到她嘴邊。

“錦時不吃,哥哥吃。”她含淚看他。

他咧嘴沖她笑。“你吃我就吃。”

“真的?”其實錦時也想吃得不得了,但她還是想讓給素年吃。

看著她咽了咽口水,他的笑意暈得更開,“真的。”

她張嘴含了那顆糖。他的手指觸上她的唇,柔軟,甜膩。

“哥哥你也吃。”錦時把小手舉得高高的,也要學他那樣把糖送到他嘴邊。

她比他矮了一個頭,又是在屋子外面,所以即使是踮起腳,舉高手臂,也還是差了一截。

他溫順地低頭遷就她。

他冰冷的唇,有著只有錦時才懂的溫存。

此刻,錦時抱著他的轉世,將臉貼上他的後背,感受他的身體傳來的溫度,還有他後背骨骼的線條。

錦時抱緊傾城,這一次,她再也不要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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