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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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步沼澤,隱世宗門◎

徐大師一輩子沈迷鑄造術, 從來都是旁人對他造出的武器垂涎欲滴,他何曾對別人家的刀劍如癡如醉?

癡迷之下,竟脫口而出方才那句話。

等意識到的時候,話已收不回來了。

他楞楞瞅著陸見微, 臉一下子紅透, 瞧得九疑嘖嘖稱奇。

“沒想到啊沒想到, 徐大師也會有臉紅的一天, 今日這一趟真是來對了。阿枝,阿葉,把咱們帶來的美酒取過來, 我定要痛飲一番, 紀念此等奇觀。”

兩小仆從行李裏取出一壇酒, 還有一套雅致的酒器, 置院中石桌上。

徐三作眼睛一瞪:“你少埋汰我!你個不識貨的臭書匠,知道這把刀有多寶貝嗎?”

“別忘了,還是我認出陸掌櫃,才叫你得以見識到這件神兵,你可不要不領情。”九疑用羽扇壓住他要揭開酒壇封泥的手,“不領情的人, 不配飲我這桃花釀。”

“領領領!”

羽扇挪開,封泥掀起,一股純凈甘冽的酒香撲面而來。

徐三作深吸一口氣,手裏還把著卷霜刀,另一只手舉杯牛飲,感慨萬千道:“寶刀, 美酒, 實乃小老兒平生最愛。”

“徐大師, 敢問刀可以還我了嗎?”陸見微伸手。

徐三作連忙放下酒盞,抱著刀不撒手:“陸小友,你就再讓我摸摸,我請你吃我最喜歡的酒!”

“我不愛飲酒。”陸見微使出盜術拂雲手,輕輕一探,就將卷霜刀拿回來。

刀身入鞘,光芒收斂。

徐三作如喪考妣,呆呆坐在石凳上,山羊胡翹了翹,想說什麽卻沒開口。

“好了,沒有寶刀,不還有美酒?”九疑替他斟滿一杯,“別傷心了。”

徐三作緊緊盯著卷霜刀,委屈道:“唉,現在的年輕人,一點也不尊老。”

“唉,現在的老前輩,一點也不愛幼。”陸見微學著他的口吻,搖首嘆息,“裴知,要不咱們還是離開這裏,反正也休息不好。”

裴知自是陪她演戲:“好。”

兩人提起包袱就要牽馬。

“哎呀!”徐三作急得直拍大腿,“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可我不能答應你們啊!”

九疑好奇:“想要什麽?”

兩小仆也探頭。

“你知道這兩個家夥要去哪兒嗎?七步沼澤!那地方是能去的嗎?我不告訴他們情況是為他們好,怎麽就不明白小老兒一番苦心呢?”

一小仆忍不住開口:“陸掌櫃,千萬不要去,那地方很危險的,好多人都在那裏丟了性命。”

“對啊,小人知道您是九級武王,可是七步沼澤不是那麽容易闖的。”另一小仆也擔心道。

陸見微:“……”

她只在醫書上看過七步沼澤這個名字,金翅毒蝗就出自七步沼澤。

不管是系統裏的醫書,還是世上的醫書,關於七步沼澤的信息都極少。

可見此地確實不善。

七步沼澤顧名思義,只要進入沼澤,七步之內必死無疑。

故世人對沼澤內的情況知之甚少。

金翅毒蝗也是因為能飛,容易被沼澤之外的人看見並捕獲,才有機會記載於冊。

七步沼澤裏有沒有地蓮尚未可知。

之前裴知說過,七步沼澤出現地蓮,是當年醫治他的太醫當奇遇說給他聽的,太醫當時也只是匆匆一瞥,沼澤裏的東西到底是不是地蓮他並不確定。

但系統醫書有相關記載,世上也有生息地蓮方,說明地蓮曾經成功入過藥。

所以地蓮一定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太過少見,已經鮮有人知罷了。

“你剛剛說什麽?”徐三作震驚不已,問小仆,“你說她是幾級武王?”

“九、九級啊。”

徐三作:“……”

他本以為這兩人最多七級巔峰,突然聽到九級,只覺得匪夷所思。

他指著裴知:“你小子不會也是九級吧?”

裴知搖頭。

“那還好那還好,要不然小老兒的心臟都要蹦出來了。”徐三作拍拍胸口,望向陸見微,“我現在相信你的師門不同凡響了,有如此高超的鑄造術也是應該。就是吧……”

陸見微挑眉:“就是什麽?”

“你們要是執意去七步沼澤,我也攔不住,就是去之前,你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這柄寶刀是哪位大師所造,小老兒定要親自去拜訪。”

“不能。”陸見微無情搖首。

“忒小氣!”徐三作雙臂抱胸,氣鼓鼓地坐在凳子上,酒也不喝了。

九疑不由笑話他:“都多大年紀了,怎麽還跟年輕人置氣?年輕人心懷熱血,想要闖蕩一番很正常,既然想去,你就把知道的情況告訴他們,省得他們盲目過去,落得一身傷。”

“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陸掌櫃,不知你二人去七步沼澤所為何事?”九疑神色溫和道,“我年輕時也與人結伴去過,仗著自己武功高,想闖進去一探究竟,誰料差點屍骨無存。若非緊要,還是不要涉足為好。”

陸見微坦言:“找地蓮,救人。”

“地蓮是什麽?”兩小仆疑惑。

徐三作回憶了下,說:“小老兒也沒聽過。你們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我倒是聽說過,”九疑搖著羽扇,“只是七步沼澤當真有此物?”

陸見微:“不清楚,只是碰碰運氣。”

“地蓮到底是什麽?怎麽就能救人了?”徐三作問。

九疑:“一種藥材,可以穩固經脈。”

“居士博學。”陸見微讚了一句。

“比不得陸掌櫃,陸掌櫃宅心仁厚,為了救更多人,舍得將師門醫術傳授給天下醫者,實在令人嘆服。”

徐三作也道:“陸小友說話不好聽,人還是不錯的。”

“所以,兩位同樣仁善的前輩,不妨與我說說七步沼澤的事情?”

陸見微有系統地圖,她知道七步沼澤在何處,但對於裏面有什麽危險尚且不明,既然兩位前輩對七步沼澤算得上熟悉,不如先問個清楚。

“你讓我說我就說?”徐三作抖抖山羊胡,“我想知道的,你也不告訴我。”

陸見微:“那咱們等價交換。”

“你師門的鑄造師叫什麽名字?我不管,你先回答我!”

“陸客。”系統跟她姓,沒毛病。

“他住哪裏?”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陸見微反問,“沼澤裏到底有什麽危險?”

徐三作一噎:“算了算了,你這麽急著去見閻王,我索性也不瞞你。七步沼澤的金翅毒蝗,一群就可以瞬間蠶食一個六級武師,擋都擋不掉。”

“還有呢?”

陸見微對金翅毒蝗還算了解,《毒物大全》裏面介紹過,這種毒蝗數量極多,經常出沒在七步沼澤的外圍,成群結隊,戰鬥力極強,喜食新鮮血肉,但只適合在森林沼澤裏存活。

一個六級武師再厲害,也抵不過源源不斷圍攏而來的毒蝗,只要不能瞬間滅殺成群毒蝗,等待武師的便只有被毒蝗蠶食。

九級武王雖然可以彈指間消滅一大片,但七步沼澤裏的毒蝗不計其數,蟻多咬死象,武王再厲害,也抵不過對方的千軍萬馬。

除非到傳說中的宗師境界。

武者抵達宗師,不說天人合一,卻也能自發屏蔽絕大多數生物的感應,也能散發出強橫的威勢嚇退這些厲害的生靈。

動物大多有探知危險的直覺,宗師可比九級武王危險得多。

“雖如此,陸掌櫃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九疑慢悠悠道,“金翅毒蝗也算是蟲子的一種,聽聞你手上有一只陰陽蠱蠱皇,應該可以壓制那群蝗蟲。”

在逍遙宗與赫連征對峙後,陸見微手上有一只陰陽蠱已經不是秘密。

雖絕大多數人不知陰陽蠱是如何煉制的,但他們知道,陰陽蠱可解天下奇毒,是蠱皇之皇,在蟲子中是無敵的存在。

徐三作又是一呆:“陰陽蠱是什麽?”

九疑與他解釋了。

“你這小友,看起來清清爽爽的,怎麽跟一堆蟲子打交道?”徐三作露出嫌棄的神情,“就算能壓制那群毒蝗,林子裏還有毒蛇、毒蟻等等,沼澤裏還藏著不少吃人的大家夥。”

九疑搖搖羽扇:“陸掌櫃輕功卓絕,避開那些毒物,想必也不是難事。”

“你這家夥咋回事兒?非得勸著她去沼澤?”徐三作氣哼哼道。

“非也非也。”九疑嘆笑,“只是方才聽陸掌櫃說要摘取地蓮救人,我便不想阻攔她。”

“救人救人,天底下需要救的人多了去了,難不成都要醫師以身犯險采藥?”徐三作不滿,“反正小老兒覺得走這一趟不值當。”

九疑閑閑舉起酒杯:“你又攔不住她。”

“……”

“好吧好吧。”徐三作瞄一眼卷霜刀,“看在刀的份上,我就幫人幫到底。記住,小老兒不是擔心你,而是擔心你的刀丟在沼澤裏。”

陸見微笑了笑:“不止寶刀,還有寶劍。”

“嘶——”

“我若能從沼澤出來,定然送您一柄寶劍。”陸見微大大方方道。

徐三作:“罷了罷了,寶劍我也不要,你最好是能出來,帶我見見那位陸大師才是正經。”

“他不在這個世上。”陸見微提前告知,“你見不到他。”

徐三作想岔了,面色瞬變,旋即低首嘆氣:“天妒英才。”

“不過,他尚有幾本鑄造相關的手劄存在於世。”

徐三作眼睛先是一亮,而後擺擺手:“不行不行,那是你師門的寶藏,怎能輕易傳給外人?”

陸見微心中掠過一個想法,但沒再多說,只道:“徐大師方才說的‘幫人幫到底’何時兌現?”

“要想知道七步沼澤裏具體有什麽危險,還得去問白雲村的人。”徐三作晃了晃酒葫蘆,“小老兒就舍下這張老臉,明天帶你們去求一求白雲村的村長。”

陸見微拱手:“多謝徐大師。”

“我就是見不得寶刀落難。”徐三作扭過臉。

“你這酒膩子,過了幾十年,還是這般口不對心。”九疑用羽扇點了點他,朗笑道,“索性無事,明日我也同你們一道去吧。”

徐三作:“哼!”

日落西山,阿枝和阿葉清掃完屋子,做了一頓可口的飯菜端上桌。

六人圍坐桌旁。

經過半日相處,兩小仆直面話本裏的人物,已經不再害羞靦腆。

阿枝好奇問:“陸掌櫃,我聽說現在進客棧,都需要提供無犯罪記錄憑證,這是為什麽呀?”

“客棧不歡迎作奸犯科之人。”陸見微溫和回道,“我更喜歡給心地善良的人提供機會。”

“原來是這樣!”阿葉恍然大悟,卻道,“可我聽別人說,陸掌櫃是想、是想……”

陸見微挑眉:“是想什麽?”

“是想篩選武者,然後一、一統武林。”阿葉目光躲閃,面露愧疚道,“不是我說的,是別人說的,陸掌櫃,我們都知道您是好人。”

裴知眉目微沈:“從何處聽說的?”

“趕集時聽到別人議論,只入了耳,也不知是誰說的。”

“無妨。”陸見微想得開,“人活在世上,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有人喜歡就有人不喜歡,曲解也是稀松平常。”

九疑笑著給她斟酒:“陸掌櫃豁達。”

“多謝居士。”

“其實陸掌櫃如今已算得上當世第一,不論是武學,還是醫道、蠱術,都無人能出其右,又有一番赤誠之心,願意博施濟眾,一統江湖並非難事。”

陸見微搖首:“陸某萬不敢當,江湖高手多如雲集,遠的不談,就說逍遙宗逃脫的九級老祖,武學就在我之上,論醫道,神醫谷醫師無數,我不敢妄自尊大,論蠱術,西南蠱神教傳承數百年,我亦望塵莫及。”

“陸掌櫃,您也太謙虛了吧。”阿枝道,“聽說逍遙宗那個老祖,在您還沒降服赫連征的時候就跑了,可見他不敢正面與您為敵。神醫谷的醫師現在還在客棧學習,蠱神教的蠱皇之皇都被您煉出來了,您要是不厲害,世上就沒有厲害的了。”

陸見微卻道:“逍遙宗老祖逃離,並不是因為不敢正面與我為敵。”

“那是因為什麽?”

“我這些天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陸見微笑望九疑,“如果他真是千裏樓前任樓主,明知我師門有九級武王的存在,為何非要讓莊文卿當馬前卒,甚至棄赫連征於不顧。”

九疑瞇著眼品嘗美酒,隨意問:“為何?”

“他在找隱世宗門,準確來說,是想以我為突破口,找到隱世宗門。”陸見微頓了頓,倏然轉向兩小仆,“你們知道隱世宗門吧?”

兩小仆神色僵滯一瞬,很快恢覆自然。

“聽說過呀,赫連征當時就說您背靠隱世宗門。”阿枝目露好奇,“陸掌櫃,您真的來自隱世宗門嗎?”

陸見微輕輕一笑。

“菜涼了,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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