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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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亮色,出客棧◎

陸見微隨手下了土豆片, 又將魚丸放入鍋中,見岳殊神色有異,卻沒問。

倒是阿耐沒忍住:“說了啥?”

岳殊遞信給張伯,回道:“舅舅說, 我若願意去涼州, 他會撫養我長大。”

這個舅舅他從來沒見過, 之前只聽說在望月城當武將, 山莊被滅後,他走投無路,才在張伯的建議下選擇來望月城投奔。

結果舅舅調離望月城, 他們尋不到消息, 只能在客棧住下。

雖只在客棧住了幾個月, 他心裏卻將這當成第二個家。

他私心不願去涼州, 想繼續留在客棧,就是不知道掌櫃的會不會嫌他累贅。

“涼州都是邊城了,比豐州還偏遠,你真要去?”薛關河道,“我爹去過,說是那兒連個像樣的酒樓都沒有, 風沙大,一張嘴吃一口沙,冬天還幹冷幹冷的,哪有這兒宜居?”

阿耐更不客氣:“你與你舅舅面都沒見過,能有什麽情分?你去了,不過是寄人籬下, 還不如早點學有所成, 自立門戶。”

岳殊也是這麽想的, 擡眼看向陸見微。

“掌櫃的,您覺得呢?”

“你想去哪裏都是你的自由。”陸見微語氣淡淡,見他面露失落,便不再逗他,話鋒一轉,“可你別忘了,你已經賣身給客棧,要做一輩子夥計,走不了的。”

岳殊雙眼瞬亮,“好,我就當一輩子夥計!”

言罷轉向張伯,滿臉期待。

張伯替他夾了一只肉丸子,笑呵呵道:“我這把老骨頭是懶得動了,有幸得掌櫃的收留,以後還要繼續麻煩掌櫃的了。”

“有張伯打理客棧,我高興還來不及。”陸見微端起茶盞,“以後就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眾人便都舉杯,以茶代酒,共敬這蒼茫瑞雪。

幾杯熱茶下肚,再吃幾口菜,從裏到外都是暖洋洋的。

韓嘯風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同這些江湖客圍坐一桌,同吃一鍋,甚至還搶起了菜。

冷肅的眉眼在蒸騰的熱氣中逐漸柔軟。

他心裏尚且裝著一件事,待鍋裏的水蒸發一半,薛關河重加湯底,才斟酌開口。

“宋閑、宋福在牢中死了,我沒問出幕後主使,抱歉。”

岳殊一頓,咽下嘴裏的白菜,鄭重道:“韓大人,我知道你們已經盡力了。我爹去世後,江湖上沒有人為山莊慘死的數十人伸張正義,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他們。只有玄鏡司竭力追查此案,這份情義我銘記於心。”

韓嘯風斟了滿盞:“岳少俠,韓某敬你。”

玄鏡司“插手”江湖案件,江湖客一直多有不滿,他們在辦案時遭受嘲諷和阻撓是家常便飯,有時甚至遭遇偷襲和暗殺。

他偶爾也會質疑,玄鏡司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義。

現在明白了。

總有無助的受害者,需要有人替他們討回公道。

阿耐不滿嘀咕:“看來你們玄鏡司的牢門不嚴實啊,牢犯輕易就叫人害了。”

韓嘯風皺起眉頭。

“阿耐哥,這是你最喜歡吃的冬筍,多吃點。”岳殊連忙撈起筍片,放到他碗裏。

阿耐:“……”

他又沒說錯!

“你說得沒錯,此事確實是玄鏡司的過失。”韓嘯風坦然認了。

“我就說嘛!”

“阿耐。”溫著之語氣輕緩,卻不容置疑,“吃筍。”

“哦。”阿耐乖乖捧碗。

陸見微忽道:“之前聽張伯提過,江湖客都不願與玄鏡司打交道,但又不敢無端招惹玄鏡司,是因玄鏡司指揮使武力超群,對嗎?”

她語氣隨意,狀若閑聊。

韓嘯風楞了下,回道:“韓某不敢妄議指揮使。”

“怎麽樣才叫妄議?稱讚他武功高也叫妄議?”陸見微笑道,“就是聊聊天,難不成你們指揮使就藏在桌子底下偷聽?”

“噗。”薛關河沒忍住。

金破霄也笑:“偷聽倒不至於,不過這個指揮使挺神秘的,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從來只聽說他在哪裏辦了什麽案子,但從來沒碰到過。”

“指揮使神龍見首不見尾,即便是副指揮使,也很難見到他。”韓嘯風壓低聲音。

他說這話時,眼裏透著尊崇。

陸見微頷首感慨:“聽說他十三歲就擔任指揮使,力破采花賊案,真是少年英才。如此英傑不能見上一面,實在可惜。”

“可惜什麽?”藍鈴不禁開口,“據說貌若閻羅,嚇人得很,還是不見為好。”

韓嘯風目色稍厲:“傳言藍姑娘殺了黑風堡柴長老,被黑厚黑重追殺受了重傷,多虧陸掌櫃妙手回春,保你一命。”

“堂堂玄鏡使,沒有證據的謠言也信,你就是這麽辦案的?”藍鈴被踩到痛處,郁氣橫生。

韓嘯風:“千裏樓又稱情報樓,天下沒有不知道的事,那你可知,柴昆是怎麽死的?”

藍鈴冷笑:“他醜不是事實?”

“藍姑娘,沒有親眼見到的事情,不要捕風捉影,即便是親眼見到的,也不一定為真。你踩了這麽大的坑,應該感同身受。”

陸見微:就該這樣!

吃火鍋的時候怎麽能不吵架呢?吵得越久,她聽到的八卦就越多。

藍鈴沒有辜負她的期望,繼續輸出:“他若不醜,為何遮掩面貌?”

“你若沒殺人,為何逃跑?”

“他們冤枉我,我為何不能逃?”

“指揮使神勇無敵,誰配見他真容?”

“笑話,我倒是聽說他走火入魔,命不久矣,哪來的神勇無敵?”

“胡說八道!”

藍鈴一改先前氣憤,轉而笑道:“看看,咱們的韓使急了。他若真的安然無恙,你又何必著急反駁?”

“你若真沒殺柴昆,又何必躲在客棧偷生?”韓嘯風瞥她一眼,“千裏樓自詡知悉天下事,卻連柴昆是誰殺的都查不出,也無法出面保你,你還是想想該如何自證清白吧。”

藍鈴詫異道:“聽你這麽說,你知道柴昆不是我殺的?”

“無可奉告。”韓嘯風一臉冷酷。

藍鈴能屈能伸,舉杯道歉:“哎呀,方才是奴家說錯話了,韓大人大人有大量,別跟奴家計較。玄鏡司指揮使神勇無雙世人皆知,就連容貌也是天下僅有。韓大人同樣文武雙全,才智卓絕。”

“哼。”

“今日咱們能坐在一起共享美食,都是托了陸掌櫃的福,你就看在陸掌櫃的面子上,原諒小女子罷。”

韓嘯風只好舉杯:“韓某給陸掌櫃這個面子。藍姑娘入了墓室後,柴昆才出現在涼王墓附近。”

“左右都是看陸掌櫃面子,你不妨再看陸掌櫃面子,替我洗刷冤屈?”藍鈴眸光流轉,腕上的鈴鐺清脆悅耳。

韓嘯風心硬如鐵:“此乃你千裏樓與黑風堡之事,玄鏡司不插手。”

“陸掌櫃,”藍鈴拽拽陸見微袖子,“你幫奴家說說情嘛。”

陸見微舀了只丸子,放進她碗裏。

“乖,吃肉。”

藍鈴:“……”

陸見微話鋒一轉:“溫公子經商有道,掙下這麽大家業,我一直有些問題想要請教。”

“陸掌櫃客氣了。”溫著之雙目含笑,“請說。”

火鍋的熱氣熏得他面色發紅,給蒼白清淡的面容添了幾分生動,睫毛沾染霧氣,柔化了眉眼處的棱角,減了幾分孤冷。

看似溫柔的人,實則心防最重。

此時此刻,倒多了些煙火氣。

陸見微問:“你覺得,我這客棧要怎麽開,才能賺到更多的錢。”

“陸掌櫃,你賺錢夠厲害的了。”金破霄忍不住開口,“你開張一個月,抵得上一支商隊奔波半年了。”

“金兄說得是。陸掌櫃身懷絕技,友善待客,今後生意一定更加興隆,溫某不過襲承祖業,何談有道?”

陸見微嘆氣:“罷了,是我唐突了,生意經哪能輕易告訴旁人?溫公子,你就當這話我沒說過。”

“陸掌櫃言重了。”溫著之語調依舊從容,“你買下方圓五裏的地,定是心有成算,就莫要取笑我了。”

陸見微腹誹:跟泥鰍一樣滑溜!

一頓飯熱熱鬧鬧吃完,積雪沒至腳踝。岳殊拉著阿耐一同在院中堆雪獅子,不一會兒,薛關河也加入他們。

陸見微等人站在廊下觀景。

寒風陣陣刮過,他們身強體壯,沒什麽感覺,倒是溫著之輕咳幾聲。

他穿得已經比眾人厚實,卻依舊經受不住這樣的寒氣。吃火鍋變得鮮活的臉色,因屋外的寒氣重歸蒼白冷清。

陸見微嫌吵,解下毛絨的大氅,整個披在他身上,從前到後包裹得嚴嚴實實,在身後系上錦帶。

“雖說我應該讓你回屋,免受寒氣侵襲,但雪景難得,這般童趣也許久未見,不看豈不可惜?”

溫著之微怔。

鶴氅殘留女子身上的味道,有點像檀香,平和安寧,又有些像丁香,靜謐幽遠。

他整個人藏在闊而厚的鶴氅裏,寒氣全都被隔在細密柔軟的絨毛之外,失溫的手漸漸回暖。

他垂眸幾息,覆擡起眼睫,凝目註視陸見微,笑著說:“多謝陸掌櫃。不過你我男女有別,此舉不太合適。”

“哪那麽多規矩,”陸見微瞥他一眼,“你莫不是嫌棄?”

“自然不是,我只是……”

藍鈴在旁調侃:“溫公子怕是沒聞過女兒香罷?這般容易害羞,以後可怎麽成家?”

溫著之神色微僵。

“不會吧?真被我說中了?”藍鈴仿佛發現新大陸,驚奇道,“你長這麽大,真沒接觸過女子?”

金破霄很沒義氣地揭老底:“反正從我結識溫兄到現在,就沒見過溫兄與哪位女子走得近,溫兄忙於尋藥,也無暇顧及成家一事。”

“沒錯。”燕非藏肯定地點頭。

“噗。”藍鈴沒忍住,“你們倆說得好像有過相好似的。”

二人:“……”

藍鈴笑得更歡了。

笑聲吸引堆雪獅子的三人,阿耐擡頭,不經意看到被鶴氅包圍的公子,不由呆住。

“阿耐哥,你發什麽楞?”岳殊扯一把他的袖子。

阿耐回神,問藍鈴:“你笑什麽?”

藍鈴揚起細眉:“笑你家公子,年紀這麽大了,連姑娘的手都沒碰過。”

“關你什麽事?”阿耐氣鼓鼓道,“論年紀,你比我家公子還大!”

藍鈴:“……”

她就不該跟阿耐吵架。

陸見微卻上下打量溫著之,直到後者的不自在快到臨界值,才吐出含糊不清的兩個字。

“挺好。”

溫著之:“……”

其餘人:“……”

跟現代熟知的雪人相比,雪獅子更像是一個藝術品。薛關河和阿耐是沒這手藝的,好在岳殊做慣了木工,雕刻技藝不凡,所謂一通百通,那兩人負責鏟雪,他就負責雕琢。

“好了沒好了沒?”薛關河問。

岳殊在他催促下右手揮出殘影,“快了快了。”

他刻下最後一筆,栩栩如生的雪獅子映入眼簾。

“齊活兒!”薛關河興奮地鼓掌。

江州冬日下雪少,即便下雪,也多是雨夾雪,積雪淺薄,很難堆出這樣的雪獅子。

南州就更別提了,阿耐也是頭一次跟小夥伴堆雪獅子呢。

“公子你看!”

溫著之眉眼柔和:“嗯,很好看。”

“但是總感覺缺了什麽。”薛關河托腮打量雪獅子。

陸見微道:“不夠生動,不如給它披個大氅,紅色的最佳。”

“是哎!”他問,“你們誰有紅鶴氅?”

岳殊和阿耐搖頭。

薛關河只好瞅向陸見微。

“也罷。”陸見微不由笑道,“今日我就大出血,貢獻一件鶴氅。”

她轉身去三樓,假裝去房間取,實則從系統商城挑了合適的,行至雪獅子旁,親自披上鶴氅,獅子愈發威風凜凜。

“真好看!”薛關河使勁拍手,“掌櫃的太厲害了!”

陸見微失笑。

這都能誇的嗎?

不過她也好多年沒這樣玩過了,沒想到在異世界,竟被幾個小孩子勾起童年的回憶。

她拍拍雪獅子的腦袋,忍不住彎起唇角。

大雪飛揚,落在她鬢發間,烏雲堆雪,不外如是。

溫著之目光移向她的睫毛,一朵潔白墜落在睫尾,眼睛一眨,碎雪掉落,與滿地的瑩白融為一體。

鶴氅之下,握著玉簫的手多了幾分力。

他倏地垂眸,卻又看見氅面上怒放的梅蕊,褐枝上一點朱紅,像極了蒼茫世界裏的一抹亮色。

“阿耐,回屋。”他又低頭咳了幾聲。

阿耐趕緊沖到廊道,抖落一身雪瓣,推著輪椅回到通鋪。

屋內燃著炭盆,溫暖如春。

溫著之解下鶴氅,雪泥簌簌落地,很快化為水跡。

“送還陸掌櫃。”

阿耐接過,正要推門而出,又聽身後人道:“等等。”

“怎麽了,公子?”

溫著之推著輪椅轉身,背對著他。

“方才落了雪,汙了氅面,等天晴洗凈後,再還。”

“哦。”阿耐不解嘀咕,“只是沾了點雪泥,也不臟啊。”

雪越下越大,陸見微回到廳堂。

藍鈴上樓練功,金破霄和燕非藏也各自回房,張伯三人打掃屋子。

唯有韓嘯風端坐堂中。

“韓大人,你要不訂間房,回房休息?”岳殊提議。

“多謝提醒,不過,”韓嘯風直言道,“韓某尚有一事相求,陸掌櫃,聽說你之前解了‘群芳妒’,是不是真的?”

陸見微剛才已經把他的“孝敬”收入系統,五張一千兩銀票,共五千兩。

這些都算是額外的謝禮,不入客棧公賬,全都進了她的腰包。

看在五千兩的份上,她也願意給韓嘯風一個面子。

“是的。”

韓嘯風神色一震,又道:“韓某此次來望月城,一是為親自登門拜謝,二是為望月城連環毒殺案。”

“哦?”

“城中如今已有五人死於毒殺,但經查驗,此毒並非‘群芳妒’,而是另一種新奇的毒,司裏有位青衣使擅長解毒,但此毒實在罕見,暫時無法破解。”

薛關河驚道:“不是‘群芳妒’?”

要是家裏人不小心中了毒,豈不是無解?

陸見微問:“中了此毒的人是立刻斃命還是?”

“據查驗,中毒後並不會立刻死亡,而是經受五臟焚燒、六腑盡碎的痛苦,才會毒發身亡,這個過程足足兩個時辰。”韓嘯風面露慚色,“若非此毒詭異,韓某也不會厚顏請求陸掌櫃相助。”

陸見微:“……”

下毒的人是有多恨?

她神色淡淡道:“我有‘群芳妒’的解藥藥方,不代表我擅長解毒,此毒若真如你所說般詭譎,我不一定能解。”

韓嘯風正色道:“不論解毒與否,玄鏡司都欠您一個人情。”

“好。”陸見微沒有拒絕,“外頭風雪大,等雪停,我與你一同去望月城。”

“多謝。”

陸見微頷首:“我先回房,你自便。”

她回到三樓,立刻尋找毒術相關的書籍,翻閱裏面的內容。

她是可以拒絕韓嘯風的,但她不想浪費這個機會。

不論是醫術還是毒術,必須要經過實操鍛煉,對眾多病癥進行總結,才能得到進步。

陸見微的確可以一輩子龜縮在客棧內,反正她能夠憑借道具威嚇敵人。

可使用道具的錢從哪來呢?

現在的防禦道具是七級,攻擊道具是六級,然當世最高戰力遠超七級,她不可能永遠碰不到危險。

她需要很多很多錢。

神醫谷一顆解藥就能賣到千金,她總不能拖這個後腿吧?

望月城的毒殺案,就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能讓五臟六腑灼燒碎裂的毒,到底是什麽毒?

她學過基礎的毒物知識,沒有一個毒物的毒性能與這個對上。

莫非是混合毒?

有些東西混合在一起可能會產生化學反應,形成一種新的毒素,也會帶來新的毒癥。

但這類混合毒,基本都是一種毒物為主,其餘毒物為輔,解毒難度不是太大,不像溫著之體內的五種毒,各自為政,達成微妙的平衡,難以化解。

陸見微廢寢忘食,查閱各類毒術書籍,終於窺見一絲線索。

但需要親眼見到死者癥狀進行驗證。

翌日早晨,雪停風止,和煦的陽光灑滿每一個角落,庭內積雪沒過臺階,覆蓋廊道邊沿,硬生生縮減了走路的空間。

張伯正使用橫波掌“吹雪”,強勁的掌風以狂卷之勢,將堆在走廊的雪泥往外推。

效率遠高於掃帚鐵鍬。

“我記得張伯練的是烈風掌,”阿耐坐在廊檐下,嗑著瓜子驚訝道,“說是品階不算高,沒想到威勢這麽強。”

岳殊哼哧哼哧鏟雪,正好鏟到通鋪這頭,聞言回道:“不是烈風掌。”

“啊?”

“是橫波掌,張伯新練的掌法,比烈風掌厲害得多。”岳殊驕傲道。

阿耐豎起大拇指:“厲害啊,從哪弄的掌法?”

“是掌……”

“阿殊。”張伯朝他招招手,“先把這邊鏟完。”

“好嘞。”他應聲跑到馬廄那一側。

阿耐挑眉,不說也能猜到,肯定跟陸掌櫃有關。

他起身回到屋子,見溫著之已經洗漱完,便道:“公子,粥在廚房熬著了,一會兒就能喝。今天是大晴天,要不要我把鶴氅洗了?”

“化雪時最冷,洗後晾曬容易結冰,暫時不用。”溫著之轉移話題,“你方才在外頭說什麽?”

“哦,就是張伯用掌風掃雪,我本來以為是烈風掌,還當自己低估了掌法威力,沒想到是新的掌法。”

溫著之緩緩飲下一盞溫水,方轉著輪椅出了房間,坐在檐下細觀。

陽光落在雪上,反射著刺目的光線。

掌風推出的雪泥簌簌飄向遠處雪堆,如同昨天紛揚的大雪。

“公子,怎麽樣?”阿耐問。

溫著之回神,頷首道:“眼力不錯,的確是新掌法。”

“我猜跟陸掌櫃有關。”

“什麽跟陸掌櫃有關呀?”

藍鈴一襲火紅的冬衣,促狹笑著走近。

“關你什麽事?”阿耐翻了個白眼。

藍鈴也不氣惱,只道:“我與陸掌櫃情同姐妹,你們談論她,怎會與我無關?”

“陸掌櫃何時與你姐妹相稱了?”阿耐冷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是是是,我貼金。”藍鈴捂嘴笑道,“我自然是比不過你們主仆三句不離陸掌櫃。兩個男人,當著這麽多人面談論姑娘家,也不嫌害臊。”

“你——”

溫著之閑閑揣著手,緩聲道:“不及藍姑娘與平蕪公子。”

藍鈴:?

她驚訝一瞬,旋即笑道:“昨天提到與姑娘牽手,溫公子臉紅了,我還以為你單純得很呢,沒想到也會說這種葷話,真有意思。”

金破霄適時出門應道:“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藍姑娘乃此中高手,就莫要取笑溫兄了罷。”

“吃早飯了!”薛關河招呼一聲,端著熱騰騰的吃食上桌。

面條、饅頭、點心、鹹菜應有盡有。

飯後,陸見微指揮客棧四個夥計,清理客棧內外的積雪,金破霄和韓嘯風也友情助陣。

雪泥融化成水,與泥土混雜在一起,低溫下漸漸凍結,路面極滑。

所幸眾人都身負武藝,沒有被難倒。

幾人正幹得熱火朝天,一人從望月城方向急速奔來,在厚厚的雪路上如履平地。

薛關河率先註意到。

“是馮使,他竟也來了。”

馮炎費力跑到客棧,水都沒喝一口,沙啞道:“上使,昨夜城中又死一人。”

此事已經造成百姓恐慌,要是再查不出兇手,玄鏡司的壓力只會更大。

韓嘯風聞言,轉向陸見微。

“陸掌櫃,可願與我一同前往望月城?”

陸見微:“雪這般厚,怎麽去?”

“自然是用輕功。”韓嘯風不解。

陸見微想到自己才五級的內力,真要用輕功,必定會現出原形。

她該如何完美保住高手風範?

溫著之忽道:“輕功趕路易受寒風侵襲,不如坐溫某的馬車去。”

“雪這麽厚,如何坐馬車?”韓嘯風皺眉。

溫著之笑看張伯:“可一人坐在轅座掃雪,一人趕車。”

某位掌櫃就可以躺在車廂內,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眾人:“……”

陸見微:不愧是首富,腦子轉得就是快。

她一錘定音:“就依溫公子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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