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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燕相杜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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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二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剛才的事兒。蕭戴屠戮手足一事影響太壞,已經超過他們的預期。現在在這偏遠地界兒都傳成這個樣子,不知別處更會如何傳說。

次日雪霽, 隊伍又出發了。冬月廿三,他們終於到了玄菟。此時已是大雪紛飛,這一路走來, 所有人都又冷又累。

杜蘭親自出城迎接燕王夫婦回國。杜蘭一見蕭戎, 便立刻拜倒在雪地上:“臣燕相杜蘭恭迎燕王殿下就藩!”

蕭戎忙跳下車,一把將他攙扶起來:“妹夫這是做什麽!在京城時尚且沒行過如此大禮,現在回了自己地盤,何必如此呢!”

杜蘭認真道:“在京城時偶有疏忽倒還罷了, 如今在燕國, 臣身為燕相, 更要以身作則。請殿下受臣一拜!”

說著,便再次拜了下來。蕭戎沒有阻止他,他知道杜蘭自來恭謹。待杜蘭行完了禮, 蕭戎剛要往城裏走, 只見杜蘭捧著一小冊子正色道:“啟稟殿下, 臣先行回國已半月有餘,已於近日清點燕國府庫所藏, 造冊呈上, 請殿下過目。”

蕭戎一楞, 他隨手拿起冊子翻了翻, 不由得暗暗感慨:這個杜蘭確實有兩下子。燕國七個郡的戶口、甲兵、錢糧、稅賦、藥材、皮貨等等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家夥是個治國的好手啊!

蕭戎坐回了車裏,慢慢翻看冊子。待馬車駛回宮中時, 蕭戎已經將冊子大致翻看一遍了。

一下了車, 蕭戎便直奔書房而去。賀雙卿本想勸他先歇歇, 但她知曉蕭戎的性子:蕭戎恨活兒。如果心裏有事,他可沈不下心來休息。

隨他去吧。

賀雙卿在婢女的帶領下,走向了自己的寢宮。這邊,蕭戎坐在書房中,聽著杜蘭將燕國大小事務一一匯報。

“……雖說燕國有扶餘歸附,然去年參與平薛馳,今年又參與平吳國,燕軍健兒折損頗大。今年年初代國遭災,燕國毗鄰地區也多多少少受了些影響。而今農戶勞力不足,歸附而來的扶餘人又不擅農耕,只怕要休養生息一陣子,才能恢覆元氣。”

蕭戎問道:“錢糧可是大問題。你想到什麽好法子了?”

杜蘭正色道:“扶餘人既不擅農耕,那便教他們農耕。臣以為可將軍屯與農戶混雜而居,並分配土地,鼓勵開荒。如此,扶餘人既能安頓下來,又可以解決錢糧儲備,可謂一舉兩得。”

“甚好。”蕭戎笑了,“本王就知道,你早就有了法子,不過是等著本王發話呢!”

杜蘭為難道:“殿下,此法雖好,但還有一事,只怕得多費費心……”

“你直接說吧,別吞吞吐吐的。”

杜蘭直截了當道:“缺銀子。”

蕭戎一怔:“本王怎麽記得,本王早就撥給你一筆銀子了,還是不夠嗎?”

杜蘭認真道:“那筆銀子需用來練兵和修備工事,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可動用。”

“眼下沒有戰事,便是先挪用也無妨。”蕭戎淡淡地說道,“練兵固然重要,但錢糧問題更為重要。”

杜蘭擡起了頭,一本正經道:“錢糧一時不夠,還可以去別處采購;但兵士一旦懈怠,只怕要大禍臨頭。”

蕭戎聽他說得嚴重,便收斂了笑容。他故意問道:“而今扶餘已降,論理不會有大的戰事。何必那麽緊張呢?”

杜蘭微微一笑:“殿下,您真的認為來犯的只能是蠻夷嗎?”

蕭戎眼神微冷。杜蘭毫不避諱,他意味深長地問道:“殿下見同室操戈,以為如何?”

蕭戎淡淡地說道:“本王排行老四,只在封地做個自在王爺,又能如何?”

杜蘭嘆道:“齊王出嗣,楚王伏誅,事到如今,先皇的子嗣只剩下新皇和殿下了。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殿下固然坦蕩,卻要防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蕭戎心中暗驚,但他依舊不動聲色:“你好大的膽子,這樣的話都敢當著本王的面說出來。可是以為本王不敢動你?”

“若殿下真的想動臣,也得等臣把事兒安排明白再說。”杜蘭沒有在意蕭戎的威脅,只是面色如常地說著事兒:“殿下思考這件事只怕比臣還早,遲遲不說,不過是因為身在京城的緣故。而今已經回了封地,若是再不做準備,只怕下一個喋血街頭的,就是殿下了!”

蕭戎頓覺寒毛倒聳,但不是因為蕭戴,而是因為杜蘭。

這家夥先自己一步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就是說,從蕭威被殺開始,杜蘭已經在做準備了!

這家夥,是個人才,也挺有想法的。

蕭戎心中喜悅,口中卻淡淡地說道:“願聞其詳。”

“新皇貪圖權力,且善弄權術。殿下如今聲望頗高,又接連打勝仗,早已有功高震主之嫌。”杜蘭指著燕國的地圖,“殿下甘於茍安苦寒之地,但皇上並非仁君,定要想方設法將殿下除之而後快。一個能弒父弒君,屠戮手足的人,殿下覺得他有多大心胸?”

蕭戎大為震驚:“弒父弒君?你從何得知?”

“先皇之死,新皇嫌疑最大。”杜蘭的語氣很是肯定,“先皇龍體康健,頭一日還在與臣下議事,怎麽會突然駕崩呢?據臣所知,先皇駕崩當日,新皇也受了傷,很明顯,是有刺客刺殺了先皇!”

“哦?你繼續說。”

“臣不敢言。”

“本王恕你無罪。”

“謝殿下。臣大膽推測:是當時的晉王、當今的皇上安排了刺客刺殺先皇,而後命刺客狠咬楚王。這個伎倆很拙劣,所以新皇也怕刺客與楚王對峙,急於滅口,方才出現城門口一事。新皇機關算盡,此舉確實能讓他順理成章坐上皇位,但也會讓他盡失人心!”

蕭戎神色一凜:回想當日,蕭戴一劍刺中蕭威,而後對自己喊說蕭威弒父。當時他身邊聽見這句話的人很少,除了親信便是王叔,應該不可能被傳出去。

杜蘭的推測步步都對,蕭戎知道父皇死因,所以早已有此想法。但這一系列,杜蘭可完全是推測出來的。

了不得啊,燕相!

“這皇位他坐得一定不安穩。”杜蘭的眼中閃出一道奇異的亮光,“新皇做皇子時便平庸,裝了這麽多年的敦厚,突然暴露狠毒。如此平庸卻狠毒之人,哪裏會有靠得住的左膀右臂呢?臣還有一推測:過不了多久,新皇定會大肆封賞賈氏外戚,因為那是他唯一的倚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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