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 蕭戎安排好了一切事物，帶著燕王府的眾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賀雙卿用一張熊皮將自己裹得緊緊的，用以抵抗冬日凜冽的寒風。

元兒踏實地臥在大氅裏, 安安穩穩地睡著。他倒是不矯情，無論多麽糟糕的天氣，他都極少哭鬧, 只是吃得比尋常多了好多。

這孩子和他父親還真像！

賀雙卿輕輕地將元兒交到玉紋手裏, 回身抱起了手爐。隊伍行至北關時，大雪下了起來，蕭戎便叫眾人在北關城內駐紮休息。十兩在行軍途中射了一只鹿，賀雙卿想好好的煮一鍋肉, 奈何桂皮用光了, 賀雙卿便打算買點桂皮, 順便活動活動腿腳。

蕭戎騎了一天的馬，也想溜達溜達。夫妻二人一起到了街上，直奔香料鋪子而去。北關地處偏遠, 不比京城那麽繁華, 離了這座城, 燕國國都玄菟就近在咫尺了。

賀雙卿的臉被北風撲得紅紅的，她被蕭戎緊緊護在懷裏, 像個小狗熊一般。蕭戎告訴賀雙卿, 北關出產上好的米酒, 要是她感興趣, 可以買些暖身子。

賀雙卿的眼神亮了起來。她素來有酒量，只是自打懷了元兒後就再沒喝過。以前在京城不覺得, 現在越往北走就越覺得寒冷, 不喝一點酒真容易扛不住。

一條偏僻的巷子口, 一股酒香彌漫了整條街。蕭戎告訴她說，這條巷子裏，家家戶戶都釀酒。不過要說哪家最好，他想讓賀雙卿猜猜看。

循著甜甜的酒香，賀雙卿直奔巷子最裏邊的一間破酒坊，她告訴蕭戎，這家的酒最好。蕭戎失笑：“你這鼻子比狗還靈！”

賀雙卿不滿地白了他一眼，隨後走進了酒坊。酒坊裏聚滿了喝酒的人，他們三五成群地圍著火爐，一邊喝酒一邊說話。

這樣的氣氛不錯。趁著店家打酒的工夫，賀雙卿也饒有興趣地在旁邊聽他們侃大山。他們有的是獵戶，有的是參把頭，還有的是商人。這類三教九流湊在一塊兒，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兒都能冒出來。

賀雙卿自來願意聽故事，再加上爐子這麽一熏，她就更不想走了。

趕了這麽多天的路，難得如此輕松。蕭戎也不想拘著她，便索性管店家要了兩只碗，倒了兩碗米酒來喝。參把頭講著他在山裏遇見老虎，獵戶講了個獵熊的故事。輪到商人時，商人不屑地指著二人嘲諷道：“你們說的這些事都是山裏的，沒點新鮮。老生常談了！”

獵戶是個粗人，他一聽商人這麽說，便有些不高興了：“我知道，你常年跑商！若有了新鮮的，你不妨說說，何必挖苦我們呢！”

商人喝了一口酒，笑而不語。參把頭等不得了：“別光顧著喝酒，你快說說，近來有什麽好玩事兒？”

商人笑道：“新皇登基了，你們可知道？”

獵戶與參把頭都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在九月份。”商人笑道，“我剛把一批山貨送到京城，就聽說先皇駕崩了。如今的新皇是先皇的大兒子，晉王殿下。”

獵戶興致勃勃地問道：“那咱們的燕王殿下呢？怎麽他不當皇上？”

“你傻呀！”參把頭推了他一下，“咱們的燕王殿下排行老幺，上邊有三個哥哥呢，怎麽能輪得到他？”

蕭戎眉頭微微一動，他面不改色地喝下了一口酒。賀雙卿的嘴角彎了彎：這幫人雖說是底層，可說起上層的事兒還真是如數家珍。

獵戶大大咧咧地笑了起來：“對哦！是我糊塗了！”

參把頭笑道：“不過論起來，晉王殿下和燕王殿下關系最好，他們哥倆哪一個當了皇上，都虧不了咱們燕國！”

“那是那是！”商人剝了一顆烤栗子送進嘴裏，“要我說啊，當皇上未必就是什麽好事兒。整日憋在宮裏，哪有自在可言？”

“不自在？怎麽可能！”獵戶有些向往，“咱們天天吃高粱飯，皇上可是每天都能吃白面餅子大米飯的！要是讓我也天天吃這些，我就算憋一輩子也樂意！”

“就是！”獵戶的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持。蕭戎與賀雙卿俱是忍俊不禁：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們都是吃白面餅子大米飯的人。

“話可別說太早！”商人神秘兮兮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知道新皇登基前幹了一件大事呢！”

獵戶立刻來了興趣：“什麽事？”

商人又賣起了關子，他賊溜溜地笑道：“這事兒不能亂說的！你請我吃一碗酒，我就告訴你。”

參把頭湊了過來：“你要是說得好了，我請你一碗。如果說得不好，我今兒的酒錢你出。”

大夥也來了興趣：“我們也請你一碗，你能吃得下就行！”

商人哈哈一笑道：“那我可就說了！你們可知道楚王？”

眾人點了點頭：“知道啊！”

商人壓低了聲音：“楚王死了。”

眾人俱是一楞。獵戶率先嚷了起來：“不可能！楚王殿下前一陣子還和咱們殿下去吳國平叛呢，他怎麽可能死了呢？”

商人白了他一眼：“怎麽就不可能？我在京城打聽得清清楚楚：楚王殿下被咱們殿下押到了城門口，當今皇上跑過去，一劍給紮了個透心涼。”

此言一出，店內頓時鴉雀無聲。參把頭有些不可思議：“這楚王殿下犯了什麽罪，要被皇上當街殺死？”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商人遺憾地嘆了口氣：“怎麽說的都有。有人說是楚王偷了皇上的寶貝疙瘩，所以被殺了。”

“寶貝疙瘩？那是什麽？”

“是特別值錢的東西”

“肯定是大金錠子。”參把頭信誓旦旦地猜道，“那金錠子可值錢，皇上能不生氣麽！”

獵戶頭腦簡單，他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可不清楚這些彎彎繞！只要是咱們殿下，那就是好的！我只信咱們殿下！”

“就是，管那麽多做什麽！”商人笑道，“既然是咱們殿下給押回來的，那就一定是楚王做錯了事。皇上和咱們殿下才是好的，其他人如何與咱們有什麽關系！”

“來來來，喝酒……”

眾人又七嘴八舌地嘮開了。賀雙卿擔憂地看著蕭戎，只見蕭戎面色如常，似乎什麽也沒聽見一般。然而他的左手卻不自覺地握著拳頭，賀雙卿知道，他心裏不好受。

“走吧，我喝夠了。”賀雙卿扯了扯蕭戎的袖子，二人提著酒離開了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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