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戒頭一次覺得自己心慌意亂, 連手心裏都冒出了汗，他露出個難看的笑臉：“這些我都不知道！待我回去，待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訓他們！”

“看來你還不服。”蕭成站了起來, “我問你，你可聽說過你的父親？”

蕭戒點了點頭：“當然聽過！我父親是個威風凜凜的戰將，為朝廷立過汗馬功勞！”

“那你可知道, 你父親為何只追封個公爵, 而沒有封王？”

蕭戒哼了一聲：“皇上的意思，我怎麽猜？”

“皇上是希望由你來爭光！”蕭成看了他一眼，“你可以不立功，甚至可以平庸, 哪怕你只是正經找個娘子, 多生幾個孩子, 也算是為蕭家開枝散葉了。可你呢？養了一屋子的青樓女子，三天一離譜，五天一荒唐, 從公爵被貶到伯爵。皇上便是要封你, 也是有心無力！你父親舍命爭來的公爵, 就是被你生生耗沒的！”

蕭戒傻眼了，他從來沒想過事情原來是這個樣子。想想這些年, 安王爺每每勸他讀書習武, 娶妻生子, 要不謀個差事做做, 他都浮皮潦草地應付了去，從未放在心上。

卻不知王叔對他的每一步教誨, 都是在為他鋪路。

“我……”蕭戒服軟了, 他頹然地垮下了雙肩, 卑微地哀求道：“三哥，你可不可以幫我和王叔說說，再給我一次機會！”

蕭成嘆了一口氣。他無奈地閉了一會兒眼睛，當他再次睜開的時候，他沈重地問道：“蕭戒，你可知為何你的封地在江口嗎？”

蕭戒納悶道：“你問這個幹嘛？”

蕭成又問道：“那你應該知道，你父親是怎麽死的吧？”

蕭戒想了一想：“是在戰場上被殺死的！”

蕭成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的父親，是在江邊被敵軍俘獲之後，生生推進了江裏。你的嫡母帶著你的所有手足，皆投江殉國，你的生母懷著你，躲在草叢中方才逃過一劫。因為孕中受驚，她生下你就撒手人寰。這些，你可曾知道？”

蕭戒的表情凝滯，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王叔跟我說過，但具體我不大了解。”

“你全家投江之後，皇上曾想派人打撈出屍體好好安葬。可那大江風急浪大，人掉下去瞬間就沒了影子。當地人告訴皇上：撈不著啦！人掉下去就沒影啦，江水太急，一夜之間一百多裏啊！”

蕭戒不說話了，他神色含悲，默默無語。

蕭成繼續說道：“皇上將你的封地定在江口，是為了讓你守護你父母手足的英靈，讓你父親看著他的骨血長大成人，封妻蔭子。可你呢？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功臣之後，你的所作所為，哪一點對得起你父親？”

蕭戒心裏防線崩潰了，他失聲喊道：“不，不！我沒有，我沒有對不起父親！”

蕭成質問道：“你去過封地嗎？你見過江口嗎？身為江口伯，你可知你的封地到底在哪？該怎麽走？”

蕭戒的眼淚湧了出來：長這麽大，他從來沒去過封地拜過他父親的廟。

蕭成緩緩地說道：“你沾著你父親的光，享盡了富貴。可當你荒誕無稽之時，可曾想過你是你父親的兒子？可曾想過如此做會不會給你父親抹黑，會不會給蕭家抹黑！”

“三哥，你別說了！”蕭戒哭了，“我知道了！”

望著痛哭流涕的蕭戒，蕭成住了口，緩緩坐回了椅子上。他使了個眼色，一個府兵拿來了半壇子酒。

“這壇今不愁是你拿來的。”蕭成緩緩打開了酒壇子，“你說過，這壇啟封了，留著你再來讓我陪你喝，現在三哥就陪你一塊兒喝！”

府兵想要倒酒，被蕭成揮手制止了。他親自倒了兩碗酒，端起一碗，遞給了牢房中的蕭戒。蕭戒顫抖著接過碗，卻沒有把酒往嘴邊送。

蕭成端起碗，一飲而盡。蕭戒哭著望向蕭成：“三哥……”

“這碗酒，三哥敬你。”蕭成自顧自地斟了第二碗，“來，兄弟，咱們再喝一碗。”

蕭戒喝不下去，他抱著碗失聲痛哭。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如此糟糕，做人如此失敗。

蕭成端起第二碗酒一飲而盡，緊接著又倒了第三碗。但這次，他沒有喝，而是將酒灑在了地上，隨後把碗一丟，便站了起來。

蕭戒哭著擡起了頭：“三哥……我……”

蕭成沒有說話，他只是一甩袖子，丟給他一根鴆尾。隨後，他轉過身，緩緩走出了地牢。

外面早已是月朗星稀，可安王爺的書房卻還燈火通明。蕭成長舒了一口氣，朝著書房走去。

此時的安王爺正胡亂地翻著一本弟子規，蕭成進來之後，他也沒有挪開眼睛，只是淡淡地問了句：“都辦完了？”

蕭成點了點頭：“都辦完了。”

“唔。”安王爺翻了一頁書，“可有什麽收獲？”

蕭成腦子很亂，他一時沒領會安王爺的意思，只是沈沈地嘆道：“有所收獲。”

“哦？”安王爺擡起了眼睛，“說說！”

蕭成遞過厚厚的一疊口供：“請父王過目！”

安王爺皺起了眉頭：“這都是些什麽？”他放下了弟子規，隨手抄起了口供翻了翻，看了一會兒，發出了一聲無奈地苦笑。

“呵呵呵呵……這還真是收獲頗豐啊！”

安王爺放下了口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踱了兩步之後，轉嘆為笑：“看來父王真是老了呀！這次若不是你，咱們蕭家就丟了大人了！成兒啊，這件事你索性就辦到底吧！”

蕭成立刻說道：“請父王明示！”

“蕭戒的這些債，你都給結了！”安王爺點了點口供，“別讓人看蕭家的笑話！”

蕭成拿著口供感慨道：“蕭戒的債，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兄弟一場，我就去幫他了了吧！”

安王爺悠悠地說：“對咱們宗正（河蟹）府來說，同族兄弟可多了去了！要是處處掏銀子，你掏得過來嗎？”

蕭成一楞，他問詢道：“父王，那如果要辦妥當，這筆銀子該從哪裏出？”

安王爺冷哼了一聲：“蕭戒不是還有個伯爵府嗎？抄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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