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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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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打了自己?!

他竟然……為了沈惜年那個禽獸,打了自己?!

沐言歡一時楞住了。

君竹不會武功,力氣並不大。但到底是個男人,這一掌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捂上左臉,沐言歡只覺些發麻,但分明沒有痛覺,以至於懷疑君竹是不是練過。

前世,君竹總是溫聲細語,對自己百依百順。

直到後來被灌了墮胎藥,才“忍無可忍”,爆了生平第一次粗口。

然後,就被自己命人拔了舌頭、敲了牙齒。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呆呆站在原地,沐言歡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倒不是因為自他出生,便是整個皇宮捧在掌心的寶貝。除了沐淩軒,無人敢與他高聲言辭。

只因如今,君竹竟然為了“那個男人”動手。

更不用說自己方才“抱他個滿懷”、“吻住不松嘴兒”的心思,此刻都丟到了九霄雲外。

他這才回過神來。

此時不過元熙二十年。他與君竹還“相敬如賓”,是個拉拉小手都要臉紅心跳的小菜雞。

沐言歡主動松開了君竹扯住自己的左手。

他的聲音仍帶著沙啞,低沈中夾雜著心虛,還有一絲失魂落魄。

然而他還是扭頭,決絕地往“舌生香”裏頭走,

“你先回軍道府,那兒有王將軍和朝廷親兵,還有沈……惜哥哥,安全。我丟了很重要的東西,一定要尋回來!”

“站住!”

身後,君竹突然拔高了聲音。

沐言歡旋即聽到熟悉的叮嚀作響。

扭頭,只見那塊前世從自己出生到氣絕,都從未摘下的墨竹紅梅寄名鎖,正明晃晃掛在君竹的指尖。

錯愕,雜了驚喜。

朝前一躥,沐言歡急得像被火燒了屁股,“怎麽會在你這裏——給我!”

君竹一揚手,沐言歡狠狠摔了個屁股蹲。

一眼不看他,君竹拎著手中的鎖片,借著日光來回端詳上頭的點點銀光,

“從今日起,就歸我保管了。”

“為什麽?!它又怎麽會在你這兒?!”

“你以為,我和惜年怎麽會答應那兔兒爺的邀約?”君竹淡淡道,“若不是他們送了這個來——”

揉著摔得生疼的屁股,沐言歡盯著君竹清麗平靜的側臉,突然一陣感動。

他也知道,這玩意對自己重若性命。

所以他明明不會武功,明明可以直接調軍道府的駐軍圍剿,卻還是選擇只身赴險。

所以……

此刻他的心裏,還是有自己的。

自己還有機會……彌補前世的過失。

君竹這才擡眸,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沐言歡,

伸手將寄名鎖收進月白的長袖,“回去,還要拿它面聖。這就是你辦事不利的鐵證。”

“啊?!”

沒成想前世對自己百般呵護的君竹,這一世竟時刻想著與父皇打小報告,還真是個大忠臣!

嘴巴張了老大沒合上,沐言歡就這樣一路隨了君竹回到軍道府。

軍道府是皇宮撥款修建。在掌管兵部的沈雲景的厲行節儉下,只有一間三進三出的院落。

前世,宇凰在沐言歡手上達到五百年間鼎盛。所有軍道府都是帝王耳目,是當地的小朝廷,奢靡宛若皇宮。

為此,君竹曾與自己起過爭執,被梃杖二十。

他的理由是,藩鎮割據,尾大不掉,養虎為患。

後來,沈惜年果然聯絡幾名早有野心的地方軍道,掀起潑天波瀾,將自己掀下皇位來。

沐言歡突然恍然大悟,自己為何怎麽看那王將軍都不順眼。

他就是後來被沈惜年收買的軍道之一。

胡思亂想間,二人已進了沈惜年的廂房。

一名少女,正坐在榻前給沈惜年餵藥。

她的打扮和中原的女孩子略有不同。雖也是蝶袖水榭長裙,足上卻穿了馬靴。頭發和沈惜年一樣微微發紅,系了兩股發辮在身前,頸上系了一串綠松石的項鏈。

她是沈惜年十二歲時,從戎然來照顧他的侍女蘭娜。

一個未成年的世子,帶著個少女時刻陪侍身側,卻鮮有人詬病,只因蘭娜天真無邪,滿是戎然人特有的爽朗直率。宇凰皇宮內外無人不喜歡她,信服她。

可惜前世,她還是為了沈惜年……

雜七雜八想著,沐言歡突然看到君竹走到床前,從蘭娜手中接過藥碗,

“這是我開的方子,每一口只能吃半勺,量不易把握,還是我來吧。”

君竹一口口將黑紅的湯藥餵進沈惜年口中。

動作輕柔,無微不至,

“你不喜歡甜味,我故意去了一味百合,這樣好得更快些。不知你可還習慣?”

“我又不是歡兒那小子,喝茶不加冰糖都要吐出去。”沈惜年抵住君竹伸過來的手腕,“你剛累著。身子本就不好,先歇歇罷。”

眼看沈惜年的眼神,將要在君竹臉上燙出個窟窿,沐言歡下意識喊出聲來,

“對對對!歇著!!!”

他兩步上前,從君竹掌中奪過藥碗,狠狠往沈惜年嘴裏塞了滿滿一大勺,

“在宮裏除了爹爹,連父皇都三句不離‘歡兒沒用’。今兒個,就讓歡兒好好照顧惜哥哥!!!”

猝不及防,沈惜年一口嗆住。

“咳咳”不停咳著,口中的湯藥吐了一錦被。

蘭娜趕緊上前,“郡王殿下身份尊貴。這種事,還是奴婢來吧。”

瞥一眼這小妮子,沐言歡突然語氣沈靜,不動聲色,

“本王與世子,還有國師有要事相商,你先出去。”

闔上最後一扇窗,房內的光線頃刻昏暗下來。

沐言歡扭頭,只見君竹正輕輕拍著沈惜年的脊背順氣,“怎麽這麽不小心?還是藥太苦了?”

憋得滿臉通紅,沈惜年擡眸瞥了沐言歡一眼,仍“咳咳”咳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你看看你,傷口都裂開了。快把衣服脫下來,我看看。”

眼見君竹伸手去解沈惜年的衣帶,沐言歡欲言又止。

此刻,他有一種直覺。

此時此地,暗處有一雙刻毒的眼,正時刻盯著自己。

想看著自己與君竹再生嫌隙,重蹈前世含恨而終、國破身死的覆轍!

如果這個人是沈惜年,自己絕不會再上當!

看著君竹給沈惜年解開衣襟,露出健碩的身材,一圈圈解下染血的白布。

傷口還在汨汨冒血,可見傷得不輕。

君竹的醫術受他爹爹君淺親傳。他入宮後,又飽讀醫書,時常去太醫院請教,尋常大夫都不及他一二。

果然,他換了草藥和幹凈的白布,親自系好,沈惜年的臉色,又恢覆如初。

“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辦?”忍住滿腹醋意,沐言歡努力和前世一般,質問間滿是天真。

“你還好意思問?!要不是你這個窩囊廢,梅影的計劃,怎麽會失敗?!”沒好氣白了沐言歡一眼,沈惜年淡紫的眸子閃過一絲嘲諷,“本可留著琴焰細細審問,誰叫你把他往死裏虐了?!”

“世子大人還真是‘憐香惜玉’。”騎著椅子坐在二人半步之外,沐言歡一吐舌。那雙與沈雲景如出一轍的靈動眼眸,滿是委屈,“那還不是見他想欺負梅影,本王太生氣了!”

“你被他五花大綁捏在掌心的時候,怎麽蔫得像菜葉?”沈惜年的鄙夷絲毫不減,“拿籠中鳥逞威風,算什麽英雄?!”

“你武功高,你比我有本事多了。既然知道我是‘窩囊廢’,你就自己來嘛!”

“若不是梅影求我……就該讓那半男不女的妖孽,直接割了你那裏呈京面聖!”

眼見二人勢同水火,又吵吵起來,君竹突然開口,“這事,不怪歡兒。”

白了一眼沈惜年,沐言歡英氣的眉宇間滿是勝利的洋洋得意,“哼!!!”

“琴焰,不過是折桃宮明面上的棋子。達到籠絡官員貪汙銀兩的目的,紅綾便會斷臂求生,棄之如敝履。”君竹淡淡道,“而他亦不會輕易開口。就算歡兒不殺他,他亦會隨時自裁。”

沐言歡突然心生一絲悲憫。

原來從頭到尾,琴焰比前世的君竹還要淒慘。

“我已開了方子命軍醫救治,暫時保住了他的性命。”君竹繼續淡淡道。

“嗯?!”

此時房中,沐言歡和沈惜年,都睜大了眼眸齊刷刷盯著君竹。

好家夥,臉毀成那樣,身上又中了十數刀。就算君竹妙手回春讓他保命,也是活活受罪吧?!

“人終究是人。就算再鐵石心腸、忠心耿耿,總有弱點讓人拿捏。”抖抖還未來得及換下、沾滿琴焰血跡的衣擺,君竹一甩袖站起身來,“他會努力活著,還會將所知渝州官員貪墨之事,毫無保留盡數告知。到時候陛下只會誇咱,不會再罵郡王殿下‘窩囊廢’了。”

感激地看了一眼君竹,沐言歡差點撲上去抱他個滿懷。

果然,他還是和前世一般,時刻為自己著想,為自己鋪好了一切。

盡管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問道,“你是怎麽——”

“我說過,人總有弱點。總有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東西。”從頭上摘下“蓮花心音”仔細端詳,君竹的聲音,似風而來,“因為他,有身孕了。”

【作者有話說:所以,到底是誰在扮豬吃老虎?

琴焰的孩子,又是誰的?

哈哈,火葬場究竟夠不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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