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看許文崇這麽鎮定, 也慢慢的鎮定了下來，他想清楚了，他這個時候想的都是他考不考的到前三名, 達到吳先生的要求, 就沒擔心過許文崇會不會考不上, 就這點來講已經比其他秀才好了很多。

周子墨也開始替許文崇一起勸何氏放寬心。

周子墨和之前替周子奇準備時一樣，幫許文崇打點妥當，鄉試號房不提供食物，現在天氣又十分悶熱，只能準備幹糧，周子墨只能做幾張白面餅子讓許文崇帶去吃。

第一場結束時, 許文崇看神情還不錯, 也就臉色有點蒼白。

許文崇上了車就閉上了眼睛, 看上去很疲憊, 下河村離得近，他們就直接回去了, 沒有住客棧, 不過現在客棧人滿為患, 都是來汴梁考試的其他地方的學子, 他們想住也住不到。

這邊有些人在打量著許家的騾車。

來府城考試的學子很多都是第一次聽說了許文崇這號人，對許文崇自然比較好奇，不過他們看就看了，倒不是很在意。

因為許文崇出名的點在於他的詩詞，而不是經義, 而現在的科舉項目裏, 詩詞是占比最小的。

大多人都覺得許文崇日後中舉不難, 畢竟據說很得吳大儒青眼, 但這一次還是需要沈澱一下的，畢竟他中間有一年的時間是沒有看書的，還有半年的時間在給幼童啟蒙，也不像是有時間鉆研經義的。

所以沒把他當作有力的競爭對手，倒是和他相熟的幾個友人覺得他這次應該就能中舉。

不過他們幾乎都是舉人身份，個別兩個還是秀才之身的，也都對此次鄉試志在必得。

也正因為大家的水平都在汴梁年輕文人圈子上面，所以才能相互欣賞交好。

周子墨不敢這個時候讓許文崇吃的太葷，所以攔住了何氏，跟她解釋還要考試，要是萬一吃壞了肚子，那就糟糕了。

最後許文崇回到了家，也只有一碗肉粥可以喝。

許文崇對此沒有什麽不滿，他回去了沒有看書，只是緊緊抱著周子墨，很快就睡著了。

周子墨不敢動彈，僵著身子，感受著許文崇平緩的呼吸聲，倒也漸漸有了睡意。

許文崇這三天在考場不好過，夜裏很難睡得著，周子墨在家中也很難受，夜裏突然就他一個人躺在床上，之前還嫌棄許文崇喜歡抱著他睡，大熱天的熱死他，沒人抱著反而有點想念許文崇了，也是很難入眠。

周子墨蹭了蹭許文崇的胸膛，找了個舒服的角度把臉埋好，就睡了。

許文崇也下意識的在睡夢中撈了撈他，配合著他調整了姿勢。

第二天早早的許文崇就起來了，見周子墨睡的正香，沒有叫他，只是親了親周子墨埋在枕頭上只露出的半邊側臉，就自己收拾好考籃出去了。

何氏沒見到周子墨，也沒在意，叮囑道，“考籃檢查好了嗎？”

許文崇點點頭，昨晚周子墨查看了好幾次，還是他說自己困了，才把人抱到床上去的，他今早起來也檢查了一次，不會有錯。

何氏又想問幹糧帶夠了沒有，但許文崇的幹糧是周子墨做的，想來周子墨這麽細心也不會出錯，但她就是想要問問，再確認確認。

何氏看李揚騾車都套好了，等著帶許文崇去府城了，不再耽擱，叫他上去。

許文崇看得出來母親的緊張，但時間也確實要到了，他沖母親安撫的笑了笑，就上了騾車。

等周子墨醒來時，許文崇已經在號房裏了。

周子墨有點懊惱自己怎麽睡這麽久，沒有起來送一下許文崇，但他其實也知道許文崇大概率不會讓他送，如今是早上，李揚順道送了許文崇去號房，緊接著就會去肉鋪，周子墨要回來就要自己走回去，自從上次王二的事情發生了，許文崇就不讓他自己一個人從府城走回來了。

周子墨知道許文崇這是擔心他，好在他空間裏的東西現在也不怎麽需要拿出來，下河村裏的產業也基本盤活了，也就聽許文崇的，乖乖的不自己走來走去了。

第三場試考完許文崇出來，哪怕是何氏都忍不住想要捂鼻子了。

周子墨沒好意思推開出了考場就抱住他的許文崇，一張小臉皺著，艱難的忍受著自己夫君身上的那股酸臭味。

何氏看不下去了，“你快給我放開，你臭死了還抱著墨兒不放，你是想熏死我兒媳！”

說著使勁扒拉開許文崇，也是許文崇連續考了九天，沒什麽力氣，松開了懷抱，就看到周子墨皺著的小臉。

周子墨沒來得及改變表情，就被許文崇松開來了，他有點慌亂又有點無辜的看向許文崇，許文崇被他看得沒有脾氣，溫和的笑了笑，“我們先回去吧，不臭你了。”

周子墨輕咳一聲，有點不好意思的道，“好，水在家裏燒著呢，飯也熱著呢，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許文崇搖了搖頭，上了騾車後朝著周子墨伸手，“先洗吧，我也受不了我身上這股味。”

周子墨想要給他翻個白眼，所以你明知道你自己臭，你還要一出來就抱著我？

許文崇把周子墨拉上來，毫不心虛的笑道，“為夫這不是思念夫郎心切，一時情難自禁嗎。”

周子墨哼哼兩聲，到底還是心疼他，也不嫌棄他了，或者說之前他就沒有嫌棄許文崇的意思，只不過和許文崇鬧著玩的。

周子墨也很是輕松，許文崇這般輕松的樣子也是說明了許文崇對這場鄉試把握挺大的。

幾人笑鬧著就坐著騾車準備回去了，他們輕松的狀態和周圍其餘的考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些考生本就心下忐忑，甚至自覺自己這次考不上了，又是孤身一人來的府城，其中有一人身邊只有兩個一起出了考場的友人，他滿是洩憤意味的對著離開的騾車高聲道，“也就自知自己考不上這才這麽嬉笑，真是……”

騾車上的何氏和李揚都是臉色難看了下來，許文崇和周子墨臉色都是未變，繼續談著回家後到底先沐浴還是先吃點東西好。

他們聲音不大不小，沒有特意擡高音量，但這些聲音還是隱約能傳進那名考生耳中。

那名考生看上去就不是心性穩固的人，見許文崇不受幹擾，臉色都隱隱發青了，當他聽到人群裏傳出來的嗤笑聲，更是臉色青紅交加。

就連他身邊的友人都不著痕跡的遠離了他。

此子過於善妒肚量狹小，還不懂得收斂自己的情緒，不宜深交，更何況，這般的人，就算考上了也難以在官場走遠，甚至稍有不甚就會被他連累，反正他們也只是同鄉一同來府城考試而已，不算什麽正經的交情。

那名考生只滿腦子的自己被許文崇瞧不起了，竟絲毫未覺。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周子墨也只是在回村的路上吐槽了一下，“真不知道他這麽蠢，怎麽考上的秀才。”

許文崇連考了九天，又正正是酷暑，九天中都只是在每三天的換場間隔中擦洗了一下身體，身上味道自然不好聞，此時他坐在對面，何氏和周子墨都擠在騾車入口處，嫌棄的態度表現的明明白白了。

許文崇自己倒是還好，悶在號房裏這麽久，他早就習慣了，只不過乍然出了號房，問到了外面沒有考生們汗味交雜的新鮮空氣，也有點受不了之前他習慣了的味道。

許文崇聞言倒是溫和的笑了笑，眉頭舒展開，“就像有些人明明讀了聖賢書知道了不能欺淩百姓，為虐一方，考上授官了之後還是當貪官酷吏一樣，有些人他們不能讀懂書中的道理，只會死讀書，可惜的秀才可以靠年份積累，死讀書做熟題來考上，舉人就沒有這麽容易了，更上一步，進士就更是困難了。”

周子墨想了想也是這個理，就和現代讀書成績好的孩子不代表人品就一定好了，也不代表他們為人處事的道理就懂了。

李揚沒聽懂，他一直以為那些秀才老爺都是文曲星下凡，後來和許家熟了之後，倒是沒有這麽推崇秀才了，但秀才們在他心裏還是有點神化的，要是別人說秀才老爺蠢，死讀書，他鐵定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但罵秀才老爺的是懂得這麽多的周子墨，附和著批評的是另外一個秀才，他就尋思著還挺有道理的。

何氏以前和不少教書的秀才打過交道，清楚這些人也是人，充其量就是心眼比較多一些，比周子墨更清醒的知道這些人有好有壞，有聰明的更有愚笨的。

人有百樣人，秀才也有百樣的。

他們拋開了這個秀才，臉上掛著笑回到了下河村。

下河村的人都聽說了許文崇這次科考下場了，故而今日周子墨三人一去府城，就有人圍在村口，想看看許文崇回來是個什麽狀況。

不過圍著的人大多是流民，下河村的原村民就沒有這麽好奇了，左右都和以前下河村的秀才們一樣，都是一樣滿臉凝重的回來嘛，有什麽好瞧頭的，等到到時候放榜的時候再去打聽消息吧。

不過在聽到其他人說起幾人有說有笑的回來時，很多人都和之前那個考生一般，想著是不是許文崇自覺自己這次考不上了，也對，許文崇之前還在逃難呢，怎麽有時間讀書，不過過後他們又咂舌，這許家是娶了一個好夫郎啊，還讓許文崇這考不上的去考。

他們可知道呢，這考試要花的銀兩可不少呢，而這鄉試考完，那些秀才都是要躺好一會兒的，可想而知有多受罪了。

那些老秀才不是不想繼續考，除開了家庭開支的因數以外，那就是自己的身體實在是不支持自己繼續考科舉了。

外人說的到了家的幾人自然不清楚。

李揚今日順便接的許文崇，今日他也不必再去肉鋪了，牽著騾子回到了自家的小院，迫不及待的去看自己的兒子了。

許紋繡迎了上來，如今許紋繡婷婷玉立，原本一團稚氣的臉也漸漸長開了，有了點美人胚子的樣子了。

她本是帶著笑迎上來的，稍微近了點，就問到了大哥身上的味道。

她不著痕跡的退了一步，“大哥，我去給您端飯吧，飯菜還熱在鍋裏呢。”

許文崇無奈的看了眼自己的幼妹。

看著兩人的樣子，周子墨腦子裏不合適宜的冒出了一句話：你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被自己的腦補逗笑，被許文崇看過來，他笑吟吟的上前道，“我和你一起去幫你哥倒水吧，他要先洗一洗。”

許紋繡點頭同意道，“也對，大哥都腌入味了，是該先洗一洗了。”

周子墨這回是沒忍住了，笑了起來，何氏跟著一起笑話起了自己兒子。

許文崇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說歸說，兩人還是一起去加了點柴火，把水燒熱來，然後幫著把水兌好來，然後叫許文崇過來洗了。

等許文崇洗幹凈，頭發濕漉漉的披散著只穿著一身布袍就進了堂屋時，何氏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他們就等著許文崇回來一起吃呢。

這個時候，周子奇抱著周子軒一道來了，後面就是李狗兒的李揚媳婦，和李妮李揚兩人。

李揚家裏的人倒是第一次見到許文崇這般樣子，都有些新奇的看了過來。

許文崇耳根又紅了點，轉臉看向周子墨，周子墨笑嘻嘻的避開了他的視線。

許文崇倒也沒有不自在，雖然他一向都比較註重外在，但李家如今和他們不是親人也勝似親人，沒有什麽不可以見一見的。

何氏端著飯菜上來時，就看到自己兒子披頭散發的坦然自若的坐在堂屋裏和李揚說話。

何氏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自己的兒子，想了想也明白過來了是怎麽一回事，文崇估計是考了這麽久的事，沒有想到他們這慣例都是大事之後都要三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的。

不過，她也是沒有想到一貫考慮事情面面俱到的兒子會腦子犯迷糊，所以也忘了提醒自己兒子。

好在文崇也沒有不自在，也對，他們現在也是一家人，也不必講究這些避諱。

周子墨去了廚房，鍋裏熱著的都是提前做好的，但有些菜還是現燒比較好，這些菜色雖然何氏也在跟著他學，但大餐還是得要他來燒。

何氏放下飯菜，就聽到李揚有點忐忑的問，“李思博？這名字有什麽意頭嗎？”

許文崇笑著答到：“思九州之博大兮，豈惟是其有女。出自離騷，意思是思想廣博深邃、博聞強識。”

見李揚和李揚媳婦還是沒聽懂的樣子，許文崇再度解釋，“就是讀書聰明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和一直支持我的讀者說聲謝謝和對不起，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也很感激你們的安慰和鼓勵。

我看到了有讀者提出了問題，說我的水平問題，還有前面一章推的太快了，嗯，這個是因為我實在寫不來那種純日常，有種水文的感覺，想要快點換地圖了。以後會修一修文章，我會在一月之後考試完全結束再進行修文，章節字數不會少，或者我會等到這篇文完結了之後再修文。

但偶爾會捉蟲和修改一些病句。我一般都是一天上午或者更新完了再捉蟲，有加更和補欠更會在章節後面標明，一般不臨時加更。

還有現在到一月份的問題，我現在還是期末周，雖然請假在家參加葬禮，但還是要上課和做作業的，還要考試，而且葬禮我也不是完全不管的。所以偶爾會請假，但我保證從現在開始到一月，請假天數不會超過七天。

再就是欠更，目前請假三天，加上我看了眼營養液2000+了，加更一章，一共四章，一月一號開始正式補更。

很抱歉占用大家這麽多時間。

註釋：我查了三場考試好像沒有考詩詞的，第一場考的是八股文，是從四書五經裏邊選擇材料來出題的。

第二場考的則是官場應用文，分上下往來的公文和根據提供案例來撰寫司法判文兩種。

第三場考策問，涉及的是具體的國計民生問題，要求考生給出對策和辦法。

但沒關系，這就當作我加上去的。

每三場中間都是可以出去的，換場。食物都是自備的，也是沒有洗澡水的（應該有茅廁），所以小許會臭。

寫一個腦子有冰的秀才是為了換場，之前小許的秀才身份搞得比較厲害，怕後面想寫些蠢蠢的官吏大家有些不適應（主要作者智商不行），先安排一個小炮灰讓你們換個角度，就當升級流打的怪要升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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