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塾在原來村上的富戶搬遷後捐贈下來的房屋，平常有三個夫子，一個管事。三個夫子都是秀才出身，管事是村裏推選出來的德高望重的老者。她們的俸祿是官府按月發放的，雖然微薄，但相對於村上大部分人來說還是很羨慕的。村塾是開放免費的，但這個時節來上學的小孩很少。一是周邊村落的小孩比較少，二是村裏的小孩這時候多半在家裏幫忙。

學舍被青磚砌成的高墻四面環固，西南側房門大開。房門頂上書“上揚村塾”四個大字，學生們背著布包陸陸續續的進入。秦望領著兩個孫女趕到時，已是侵晨。秦望在房門處傅老那裏替她們二人登記在冊後朝著正北的房舍走去。

村塾內庭院開闊，東西北三間青磚大瓦房，三方夾角處各有兩間小屋，是平時老師辦公小憩的地方。南方種了一棵梨樹，東南方側是茅房。院子正中央是由青磚摞成的一個圓形的花園。花園四方四棵高大的松樹鎮守，看來應該有些歲月。

“原”，秦望走到近前，對著學舍門口一臉嚴肅的婦人點頭。婦人低頭簡單行禮“夫子”。秦望放下懷裏的秦君還說道，“這是我家的兩個孫女，該怎樣就怎樣”。秦明月還在琢磨這兩人的關系，叫祖母夫子，稱呼熟稔親切，是師生嗎？想到祖母任教多年，她覺得一定是。冷不防被秦望推上前介紹道，“明月，叫高夫子。”秦明月拉著懵懂的秦君還乖巧地行禮，“夫子好！”高原點了點頭道，“你們二人進去找位子坐吧！”秦明月低頭應是。

從房門口可以看見正中的講桌，走進去，兩列長凳整齊地排放，每條長凳上坐著兩三個小孩。秦明月看了看學舍裏正身坐好的六到八歲左右的小蘿蔔頭，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想到要和這些小屁孩相處，很是無語。

秦明月艱難地抱起秦君還坐到了左列最後一排無人的位置。秦明月坐好後看著一雙漆黑的眼珠滴溜溜亂轉的秦君還，有些好笑，這一路君君總算醒了。可能剛到陌生地方，她有點不適，但也沒有哭鬧。在她記憶裏女尊國對女子從小要求，“女子有淚不輕彈”，這一點秦君還貫徹的特別好，起碼至今秦明月沒有見過她哭過。也有可能是秦君比較傻，更愛笑。

“君君，一會兒坐好，不能說話。”秦明月小聲叮囑秦君還。秦君還無辜地看著秦明月。不知道她聽得懂嗎？秦明月有些無力地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在秦明月隱隱的擔憂中，開始上課了。李夫子站在正中講臺前說道，“今天我們來學習《千字文》，接下來我念一句，你們跟著念一句。”她環視一周，說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秦明月聽著整齊稚嫩的跟讀聲，有些恍惚。是自己了解的內容，秦明月有些惆悵，不知道今朝（chao）何朝，今夕何夕，今人何人？

“姐姐”，聽到有人叫她，秦明月回過神來，環顧四周，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已經下課了。秦明月看著嘗試爬下椅子的秦君還，扶了她一把。“姐姐，”是剛才的聲音，秦明月看向聲音的來源，秦君還旁邊的位置一個小孩正窘迫地看著她。什麽時候君君旁邊坐了一個人？估計剛剛被君君擋住了沒看到。他看起來只有三四歲，身著幹凈的青色舊衣，眼睛還泛著嬰兒藍。小孩白白嫩嫩的臉皺成了包子，紮著兩個小啾啾，可愛無比。秦明月看著他示意他說。小孩奶聲奶氣地說“姐姐，也抱我下來。”秦明月依言把他從椅子上抱下來。“謝謝姐姐！”小孩匆忙致謝後跑了出去。

秦君還看著小孩跑出去也急了，“白白”，邊叫邊跟著往出跑。秦明月看著已經跑到教室門口的秦君還，不放心地大步跟上。古代醫術不發達，她怕秦君還摔傷碰傷了。秦明月記得，大概在八歲的時候，父親忙於生意，母親忙於打扮聚會。父母做父母時太年輕，經常忽略了她。有一次她一個人在家，左手不小心被水果刀劃了很長的傷口。當時並不疼，只是血流不止，一條創可貼完全貼不住。後來即使她笨拙的貼了很多條創可貼，手還是留下來一條消不去的傷痕。那時她就知道，小孩不能隨便受傷，不然長大後的傷痕會永遠存留。

清早的陽光格外明亮，照在臉上仿佛眼睛看到的東西也更加明亮。秦明月跟出來後看到秦君還一個人蹲在梨樹下，不知在看什麽東西。先跑出來的小白包子不見蹤影，周圍有小孩在追逐打鬧。秦明月走到秦君還旁邊，做出保護的姿態。想到秦君還跑出來的緣由，秦明月好奇地環顧四周，看到茅房前的情景後不由一楞。剛跑出來的小孩焦急地站在茅房外面。聯想剛剛小孩臉上的神色，她感到明白什麽。

小白包子看到她後雙眼放光，跑了過來。“姐姐，跟我來”，小孩扯著著她的衣角往茅房的地方拽。雖然猜測接下來的事情有些尷尬，但是看到軟軟糯糯的小白包子，她還是不忍狠心拒絕。對孩子，她雖然偶爾也冷漠，但不會拒絕感受這純粹。

作者有話要說：

小樹苗，我來栽，綠葉葉，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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