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山莊只有項氏一家和秦玨時顯得十分空曠，但要開新年會、慶祝會和婚禮，還是顯得小了。羅載湉便把後院布成了中式宴席，前院則為自助餐，婚禮儀式放到院中屋頂。

豐將惜弱趕到時，一幫子鬼正在樹拱花環中來回走動，不由臉色大變。

真的要與三少成親麽？他是長大了，長得比秦玨還高，玉樹臨風的，萬分瀟灑迷人。可自己對他的印象始終是小孩子，雖然不敢保證以後怎樣，但現在……

她咬咬牙，想罵秦玨，可怎麽能罵得岀口？

自己與三少的婚約是黃紙黑字、真實存在，遲早要面對的。諷刺的是，秦玨以前要她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她還得繼續等，等將來能重新愛上三少。

可是，假若真的愛了別個，秦玨，你怎麽辦？等你明白所有事情後，你怎麽辦？最該罵的人應該是我吧！

憑什麽，我要去招惹你，還得跨界？招惹就招惹了，人死燈滅，我為什麽還要三番四次往返，為什麽？是因為愛嗎？是愛嗎？秦玨，我是愛你的。與三少成親也是因為愛你，因為你那狗屁血誓！對了，血誓，血誓！你醒了，自然可以知道血誓具體內容了。對，對，找秦玨，問清楚，找他問清楚。

寇沛玲跟在她身邊，見她神神叨叨，又是自語又是自砸腦門，看得也是心碎。正要拉她，就被她猛一轉身嚇了一跳。

“小玲，你也不想我和三少結婚吧。你一定要幫我。走，我們去找秦玨。”

……

秦玨與郝紫晴乘著紅鸞鳥，飛往花海與三途河交界。到了河邊，遠望洶湧河水，郝紫晴嘆了口氣：“玉弟，我們假戲真做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只要不嫌我老。”

“什麽？”

“河水沒那麽吵吧？你不答應，我就不幫你了。”

“我是不想聽你說後面一句，”秦玨將頭靠在她的背上，緊了緊懷抱，“郝姐姐，別這樣說。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油盡燈枯了。我沒想到血誓威力這麽大……”

“你呀，”郝紫晴掐了掐他的手背，心疼道，“血誓那麽好用嗎？不是人書關照你，你早魂消破散了。

三少天姿卓絕，前程無量，誰都不知道他會成長到什麽地步。你血誓他的成長，只要他還沒到他的極限，你就必須繼續奉獻下去，幾乎是無底洞啊！你呀，你呀……”

秦玨將臉在她背上蹭，無所謂道：“郝姐姐，羅五哥好像很喜歡你咧，要不要我幫你？

我是無所謂，也許我在黃泉回頭那會就應該消失了。天道憐惘，恩公救治，讓我有了一段還算光輝的歲月。郝姐姐，我是不是很了不起？”

“是，是……”

“真的夠了，知足了。我也一點都不後悔，為恩公、為大哥，我是任何事情都願意做的。”

“那為了你的愛情呢？惜弱？赤羽婷？項婭婻？”

“愛情嘛，是很私人的東西。我只能保證給她我最好的，卻不能什麽事都做。”

“哎，難怪你還是……好了，我算知道了，你簡直可恥！”

……

“好樣的，玨兒，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項叔，你不是在……”

“走吧，啰嗦什麽？做你的大事去吧！真想掐死你……”

“……”

秦玨被郝紫晴誑走，豐將惜弱自是找尋不到。她又不想摻合那紅紅白白滿院瑣事，便拉著寇沛玲上了河東小築。寇沛玲自去找父親，她則被項夫人請到了臥室。

“惜弱，項姨一直想找你好好聊聊。我想問你，你對政治婚姻怎麽看的。”項夫人開門見山。

“政治婚姻？”豐將惜弱剛坐下，就被嚇得站起，“我，我一直以為，父王和叔叔、阿姨在考驗我和小玨哩！我喜歡秦玨。”

“別緊張。”項夫人拍拍紅花錦被，“要說考驗，你覺得小玨能通過考驗嗎？”

“我，他，我，沒有信心……”

“你喜歡秦玨，他也喜歡你。阿姨這樣認為，幾乎所有鬼神都是這樣認為。想小玨在義司昏倒，我騙瞳兒說你不久會回到人間，就是想讓他撮合你與小玨。

誰想小玨會發下血誓，極力促成你與瞳兒。這下如何是好，你無法再回陽間，他又……都是血誓引起的啊。

我算明白了。大概，男人和女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當初在人間，烏江河畔。如果我是項王兄弟，大概我也會像龍且他們一樣力戰而死，能殺一個是一個。但我不是，我不想他看我滿身傷痕的樣子，所以我揮劍自刎了。我自刎下不了地府，而是重新回到西王母瑤池，作回了花身。

生當為人傑，鬼亦作鬼雄。項王在地府重振雄風，沒有一日不想著殺上天庭，將我的花身移下界。但為了顧全大局，為了他那些無法再死一次的弟兄，他隱忍了下來。只是每次，會到萬碭山盡頭天河沖口下，擡頭仰望，思念與我，不知經年！

如果我因為他如此不作為，而怨恨於他，因愛生恨。那我就不會傾心修煉逃下界來，即使會慢慢枯死，也從不後悔。

你項叔很好，顧念我之病情，寧願棄戎從醫，大半歲月都在幫我尋藥續命。當然，這也多虧了華佗元帥。那時，他還是個矢志報仇的神醫。你項叔與他互換絕學，又沈戟藏劍，自己做了鬼醫，他是為了全心全意地陪我。”

“那是自然，誰不羨慕黃泉山莊虞美人！要是有誰也像項叔一樣，為我弄岀一個月亮來。別說一年一次，就是一輩子一次，我也死而無撼！”

“沒那麽誇張，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我很感動是真的，但我不會想這是我應得的，也不會去妄想這會是永遠。因為，我相信只要他的兄弟有難、冥城有難，他一定會丟下我、丟下現在的生活，去戰鬥、去流血、去犧牲。你說，到了那時，我該有怨言嗎？”

“我……項姨怎麽要說這個？”

“阿姨是不會委屈、不會有怨言的。小玨在棲鳳谷說的那句極好，夫妻不一定是要怎樣怎樣，也可以是父女、朋友。這不僅適合冥婚者，也同樣適合任何相愛之人。

因為，如果是父女，沒有女兒會真的希望父親放棄家國大義，只為照顧自己；如果是朋友，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應該阻止朋友去做正確的事情。父女、朋友關系能做到，為什麽夫妻間或相愛之人間不能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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