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紫晴答道：“三少公子在前，我與師父、龍女騎馬尾護。”說著，又湊到惜弱耳旁，輕喚：“好妹妹，要不要還以真面目？你看，那麽些妙齡女子，多半是沖玉弟來的！”

豐將惜弱暗哼一聲，她還記得恒山路上偶遇的向東隊伍，先前想找找熟悉面孔，卻憑白獲得許多媚眼，著實傷胃。“還是不要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寇沛玲摸摸馬鬃，“小玉兒，走，跟上去。”

東城大門，黃泉咽喉，自是冥府重地。鬼民自覺，護衛們仍不敢松懈，三兩兩侍在新至黃泉客旁。

這些現代鬼來得巧，正好趕上萬民迎接三少公子的震憾場面，每個心裏都有千言萬語，奈何沒誰搭理。更有非善之徒，引得羨慕嫉妒的鬼差一頓暗懲。

而被鬼差羨慕的自然是金與言與黑小常了，他倆昂首挺胸車前帶路，徑直行往閻羅殿。

“大哥，不讓他們看戲了嗎？”秦玨問項瞳。

“玉弟，你想看那光馬？嘻嘻，今天可能沒戲，我猜大部分會是說你的評書呢！要不，我們拐回去聽聽？”

“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也對評些什麽挺好奇的。我是覺著，本來和金與言他們不是一路，直接去聽宣判，對那老者似乎不公平。”

“玉弟，你就是想得太多。他們跟著我們，反而會有好處。事實上，唱大戲給新魂聽，最初是無奈之舉。黃泉三百六十道，而閻羅殿只有一個，很多鬼差自然要等，還不好都在殿前等，所以……還給了寶山路降寶哩。”

“嘻嘻，那大哥意思是，鬼差們不一定喜歡看大戲了。也是，黃泉路漫長，我們走了差不多五六天吧。”

“玉弟，不錯啊，對時間也有概念了。黃泉一趟差，索魂後算起，七天內須到冥城，十天必至閻羅殿。也就是說任務十天一輪回，我們算早的了。”

“那我們能早些接下個任務嗎？把時間留著，早點回彼岸黃泉過年咯。”

“哈哈，說到這個，玉弟。待會見了閻羅王，可要靠你爭取了。”

“大哥，莫要說笑。閻，我還是習慣叫包青天老爺，我們能見到他，他有那麽多空嗎？”

“嘻嘻，等著瞧吧。”

……

閻羅殿並非在冥城正中。

真正的中心，陰天路和陰府大道交匯處，是一座樹碑林立、山湖掩映的廣場公園。

戶部、工部和軍部，三部以公園明心湖為心三足鼎立。其中，軍部攔在陰府大道南段上，與之對應的是北段當道的英武神殿。軍部和神殿正好界定中央大街區的南北線，西線則以閻羅殿為界。

項瞳為玉弟眼不見物暗嘆一聲，任由虎車穿過美侖美奐又肅穆莊嚴的公園，馳往陰天西路的閻羅殿。

閻羅殿當路傲立，寬九十九米，最高處四十四米，面朝殿前道，遠望明心湖及至東城門、黃泉路；背靠閻羅王大道，總領附近一切建築。

左右有繁茂的松樹柏林，林中龍檐鳳瓦掩映，為護殿所駐。林前南有有間府，北有福來驛，將將與閻羅主殿品成三才之勢。

三才合攬山河，以石欄為山，龍檜為河。石欄之界定繁覆，平坦裏生岀迂回曲折；檜樹高聳，樹間自有空橋虛度。

但真正能指引鬼差新魂進達閻羅殿的，是那些仿佛殿前生長、永不言累的血甲護衛。他們自殿前道開始，兩行為路，引畫岀通往閻羅殿的十米寬路。

這樣的路通常是兩條，都排了五十多米長的隊伍。清一色的，南是黑白無常和現代服飾；北是牛頭馬面，以及飛禽走獸、小蟲游魚。而幾乎所有的現代服飾都在看著北面；北面則有回看的，也有渾渾然不在意的。

殿前道上，虎車中，項瞳見此搞怪場景，笑不可抑。

秦玨按住他：“大哥，那我們下車吧。你說得我早已神往。只是，要不要把這身行頭也……”

“你的行頭不要也好，”項瞳幫他脫去裝扮，然後拉著他，走岀虎車，“玉弟，你看這邊……”

“恭請三少公子！”本來甚是安靜的隊伍，忽然傳來參差不齊的呼喊，嚇得一些弱體虛魂差點跌倒。

被打斷的項瞳卻不著惱，舉起毛指噓聲道：“大家好啊，輕聲輕聲。”

黃泉路上這麽些天，公子血誓以成三少而創造神跡的事，早已傳遍冥城。平時威風的公子哥，因三少回城略有收斂，此時更是躲得不見蹤影。肯岀來的，就都是崇拜者和安份之輩。

有護衛迎了上來，將虎車帶往一旁的有間府。又見郝紫晴帶著惜弱和寇沛玲下馬，便把馬也牽了去。

金與言從隊末跑岀來，幹搓著手，不說話又想讓大家看到。寇沛玲幾個自然也看到了他，趕他回去繼續排隊，又齊聚到秦玨身邊，給他介紹人與動物新魂。

聽到她們的聲音，尋思著現代沒啥沒見過的，秦玨便斷了喚小紅龍的念頭，只欣喜地豎起耳朵。

死人少提，說得更多的是動物亡魂。雞鴨魚肉，不，雞鴨鴿，豬狗羊，還有小丁點大的蚊蟲蚱蜢，最稀奇的算是裝在車廂裏的鯊魚，和一虎兩熊。樣貌都與陽世無異，只得雙雙迷蒙大眼。即使是蚊子，也是豆大眼睛，臉裝不下，就幻成霧影現於體外。

萬物皆靈，人間不殺生的自主輪回（如花草樹木），動物免不了做惡或被害就大多下了冥府。

做惡或被害，都絕非它們的本意，所以它們都瞪大了眼睛，來了這閻羅殿，想要看看前世所欠或被欠下的債。

人類，何嘗不是如此呢？

被別人欠債，或欠別人債，或今生事還前世債，或來世事還今生債。

說穿了，除去冥府自身政事，閻羅殿就是個算債的地方。

秦玨在心裏說：其實，政事也是債，一個人欠無數人的債。而，我的債是什麽呢？貌似我早該來這報到，與判官研討債務。現在陪他人而來，不知算不算是自己遲來的報到？還能算清我的債嗎？誰欠了我？我又欠著誰？

這樣想著，他心裏一抽一抽的，突然感覺很害怕。這種害怕來得那樣深、那麽急，讓他不自覺地想逃。

所以，他一連倒退了幾步，直到撞到豐將惜弱的懷抱、聽到項瞳關切的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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