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關燈
李雪認識張彬十幾年了,從幼兒園到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他們都是在一起的.幾乎都得到了雙方父母的默許,以後會結婚一起生活的人.然而大學,兩人卻不得不分割兩地,李雪讀書一般,進了個二流的大學,張彬去了大城市,讀了一流的大學.這並沒什麽,他們的感情依然堅定.總想著畢業了,兩人就會在一起.

李雪就這麽想,她想想都覺得幸福,所以李雪一畢業想都沒有想,就離開了自己上學的小城市,奔向了張彬所在的大都市.

顯然李雪太沖動了,張彬也沒有做好準備,而結果必然是……不太好。像李雪這樣從默默無聞的小學校畢業出來的大學生,在這個物質繁華人才濟濟的大城市,簡直一抓一大把。沒經驗,沒人脈,又是在排外明顯嚴重的大城市,想要找一份正兒八經的工作,真是太難了,更別說找個專業對口的工作了。此刻的李雪,根本就是一只到處亂撞的無頭蒼蠅.

顯然李雪也不是非要找個專業對口的工作不可,確切的說她對自己的專業其實是不大喜歡的。想想一個女孩子學什麽機電專業,但是她也很莫名其妙,外加無奈,只能說應試教育害死人呀,不解釋。其實專業是好的,只是用人單位有自己的考量,他們更喜歡用健壯有實力的男生。李雪拿著這樣的文憑,妄想要敲開其他專業的大門,真的是沒啥門,甚至連窗都沒。

這邊用人單位看不上,那邊李雪又不想就這麽隨便找份工作。都說第一份工作非常重要,有一半的機率決定了你以後的工作性質,所以要非常謹慎非常謹慎才行。李雪幾乎天天跑人才市場,更別說網上投簡歷了,多得像雪花一樣,卻偏偏都石沈大海。她就這樣天天折騰,一折騰竟然已經大半年了,卻依然處於失業狀態。這就是所謂的一畢業就失業麽?

反觀張彬倒是順風順水,憑著良好的專業,與優質的學歷,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並且還是專業對口,受到老板的賞識.

起初沒什麽,可是大半年了,兩人的差距慢慢就出現了。也許這就是現實,無可避免血淋淋的現實。

近兩個月來,這份差距就更明顯了,雖然他倆誰都沒說出來,但是時間真的是個很好的證明者,它不僅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同時也能疏遠彼此。

最近張彬他們公司為了一個項目,很忙,李雪這一個月都沒見到張彬了,打電話給他,總說很忙,匆匆忙忙電話就掛了.

李雪盡量努力說服自己,別太多心了,這是張彬的第一份工作,所以辛苦一點,忙一點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現實不會拐彎,不會隱藏,更不能逃避。李雪已經斷糧好幾天了,畢竟畢業都好幾個月了,老是跟家裏拿錢,實在是開不了口。餓得李雪直發慌,無奈只好打電話給張彬,要麽不接,要麽接了沒說兩句就掛了.

她沒辦法了,這麽大的城市,她竟一個熟人都找不出來.

李雪一個人漫無邊際的游走在大街上,大街上的熱鬧與自己的形單影只那麽不協調.走著走著,來到一家餐館,裏面傳來陣陣菜香,惹得李雪肚子"咕咕"直叫.門口還擺著個碩大的招聘廣告,門前一排齊刷刷的迎賓小姐.

這時,李雪電話響了,電話那頭房東的聲音咆哮著:"李雪呀!看你也是個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你房租不帶這樣拖著,我們也要生活的呀!"

李雪無奈的說:"阿姨,您就再寬限兩天吧!"

"兩天又兩天,已經一個月了,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我算對你客氣了,換作別人,早把你掃地出門了."

"是是,"李雪說:"我知道您也不容易."

"別說這些沒用的,明天如果拿不出錢來,希望你自己走,別讓我的人動手,大家都不好看."

明天,明天她哪裏有錢呀?李雪看了看餐廳門口的招聘廣告,李雪想,不可以不可以,可是腳已經邁進去了.

李雪有了第一份工作,服務員.雖然辛苦,可是李雪終於吃到米飯了,當時她差點哭出來.餐廳包吃包住,李雪下午就退了出租屋,擠進了員工宿舍.

一個禮拜之後,李雪發現其實服務員要學習的東西也很多,比如中西擺臺,菜譜,迎賓......都非常講究的.這是李雪的第一份工作,李雪學得很認真,做事也勤快.

這天晚上,客人很多,李雪都忙得暈頭了,有幾次她都好像看見張彬的背影,李雪直敲自己的腦袋,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視了.可是一間包箱裏傳來的男聲分明就是張彬的.

李雪不確定,不敢上前看個明白,只能偷偷的瞄一眼,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如果不是,怎麽背影聲音都跟張彬一模一樣?如果是,他身邊怎麽會有一名女子,還如此親密,親密得跟連體嬰兒一樣?

李雪打了個電話給張彬,包箱裏的張彬接了電話,跟以往一樣,說忙,匆匆掛了電話.張彬身邊的女子問道:"誰呀?"張彬滿口不在乎說:"沒誰!"

李雪一下了被石化了,腦袋一片空白.她腦子裏一下子出現了幾百種畫面:將張彬跟那名女子痛罵一頓,甚至痛打一頓?掀翻他們的桌子,給他們難堪?或者假裝什麽事也沒有,想辦法挽回張彬的心?或者過去祝福張彬,喝光他們桌上的酒,然後很酷的離開?...

可是李雪卻什麽也做不了,她覺得整個心被掏空了,甚至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只有一股濃濃的悲傷像一條毒蛇緊緊纏繞著自己,心中好像被撕咬開一個口子,劇烈疼痛起來,一張無形的網遮住了她,讓她快要窒息了.

李雪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熬到了下班,最後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路邊,眼前一片茫然.恍惚間,也不知道是她打的電話,還是接的電話,電話那頭是陸遠,李雪的大學同學,關系還比較好.

電話那頭低低的男聲,遙遠而熟悉,她一時竟覺得這聲音分外動聽,一時不察竟嗚嗚地哭起來,草草掛了電話,只想大哭一場。

兩個小時後,李雪電話突然又響了,竟還是陸遠。他在電話那頭問道:"雪,你在哪裏?我剛好在S城辦事,剛剛結束,過來看看你."而實際情況卻是陸遠開了兩個小時的快車,從另一個城市趕過來的,只是情緒低落的李雪根本就無暇顧及其它,自然想不到這點。

陸遠上一秒還加速到80碼,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上飛馳,可下一秒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車速卻急劇降下來,最後竟然停下不動了。他坐在車裏遠遠地看著李雪,路燈下的她那麽狼狽,那麽可憐,就像個被遺棄的小孩。

他沒來由的煩燥起來。抽出一支煙,靜了靜心,緩緩點上,一時煙霧繚繞。他抽得很兇很急,可是還沒抽完,就扔了煙頭,這才慢慢踱步而去。每走一步就離李雪近一點,他的心終究還是不能平靜。

李雪的頭發被風吹得亂亂的,一動不動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樣子就像一個失去靈氣的布娃娃.

她聽聲擡頭,看見陸遠,心裏莫名一暖,脫口而出:"看到你真好!"說著話竟嗚咽起來.

陸遠一臉嫌棄地說:“真醜!別哭了!”可是說著手卻伸出來,想要拉她起來。

李雪也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一時腿都麻了,她忍著疼站起來。她最怕疼了,而這種酸麻酸麻的疼,可真疼,疼得她眼淚又冒出來了。

“行了,多大點事,還哭?”陸遠嘴上這樣說著,卻又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眼淚,怎知越擦越多。他還沒有見過這樣的李雪,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雪擡起淚眼:“我都這樣了……你還說我……醜……你要落井下石嗎……”

“好吧,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咱能先不哭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呢!”

“我也不想……可是……可……”

她還沒說完,人已被他拉入懷裏,“不哭,乖,哥把肩膀借給你!”

一時男人身上特有的幹幹的香草味環繞著她,而她竟然覺得很好聞。她還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地靠近他,原來他竟然這麽高,足足高她一個頭呢!她也立刻意識到,這麽近很不妥,想要推開他,卻被他及時識破,從而被無情制止了。

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耳畔:“別亂動,失戀就得有失戀的樣子,逞什麽強?好好在哥懷裏待著,你可不知道,很多人惦記著哥的懷抱呢!”

大半年不見,他真是一點也沒變,而且更加自戀了,李雪心裏悶悶地想著。她對他也不客氣,趁機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全招呼到他衣服上了,而他竟然不生氣,還佯裝一臉無奈,揉了揉她的頭。

陸遠是那麽高大,他完全環抱住她,好像要把他體內所有的溫暖都給她一樣,那樣緊緊相擁。夜風很冷,已經將她的身體吹得冰冷冰冷,而此刻溫度正一點一點回歸到她身上。反而是這時才覺著冷,異常的冷。她不再反抗,任由他抱著,好讓溫暖包裹自己,從頭一直暖到腳,直達心底。很難想像,看似瘦瘦的陸遠,抱起來的感覺竟然完全不同,隔著他薄薄的襯衣,竟然摸出肌肉的感覺,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這樣抱著抱著,竟讓她萌生出一絲安全感。

後面倆人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打啤酒,懶得走路,就在店外的小桌上喝起酒來.用陸遠的話來說,一醉解千愁!

淩晨的街道上,偶有幾個零星的路人經過,少了白天的熱鬧和繁華,只剩下霓虹燈孤獨地閃爍著,靜寂而美麗。

兩人你來我往,喝了不少酒。陸遠看著身邊的李雪,也許是因為喝了酒的原因,她的臉紅紅的,此刻他隔著夜色再看她,竟然一時就移不了眼。

"真美……這夜色!"說出的話硬生生地改了口。

"是,是很美."李雪無疑,舉瓶說道,"來,為這美麗的夜色幹杯."說完又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酒.

乍暖還寒的初春,到了晚上還是蠻冷的,喝一口酒,胃裏暖暖的,李雪又連喝了三大口.

陸遠看了連忙說:"你喝慢點,會醉的."

“喝酒難道不是為了醉嗎?”李雪又舉瓶:"不管怎麽說,陸遠,謝謝你!為了……為了失戀,咱們幹杯!"

"別喝了,李雪,聽話!"陸遠奪過她手中的酒瓶,自己卻猛地喝了一口,結果被嗆到了.

李雪大笑起來,邊笑邊說:“搶別人的酒,活該被嗆到吧!”笑到最後,眼淚都笑出來了。

她一邊笑一邊抹眼淚:“我以為失戀我就活不了,可是我現在還能笑得出來,看來,也沒什麽大不了。”她呷了一口酒,嘲笑道,“都說畢業就分手,我當時還不信,真可笑。人家就跟玩一樣的生活,我憑什麽在這裏要死要活。可是我真心想不明白,一個人的心怎麽可以就說變就變,心怎麽能就這麽狠呢?這不科學。陸遠,你說我好笑不好笑,我當人家是寶,人家說不定當我是草,白活了這麽大,太失敗了。”

“放心,別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在我眼裏,一直是個寶,不過……!”有些話不能全說,全說了他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不過什麽?”她順著他的話問。

“不過是活寶的寶!哈哈……”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笑得太蒼白,太難看。

“你……真是夠了!”她跟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下來,她拼命拼命笑,想要把眼淚笑回去,可是眼淚跟不要錢似的,一直流個不停。

“雪,別這麽笑!”你這樣笑,看著我心疼,後面的話生生被咽到肚子裏,到嘴的話卻成了,“想哭就哭吧!”

李雪拿手指重重地戳在胸口上,嚷嚷道:"我不想哭,那麽醜,可是這裏真的好委屈,好難受。"

陸遠看著對面伏在桌上偷偷哭泣的女人,他想擦幹她的眼淚,想緊緊擁抱她,想給她溫暖,想給她力量……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把所有的幸福快樂都親手捧給她……可是,最後,他什麽也沒做,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守著她。

沒多久,李雪就醉了。

醉了的李雪無疑是可愛的,只見她咬著唇,瞇著眼,傻傻分不清地問:“陸遠,地怎麽不平了,燈怎麽晃來晃去?”

陸遠也帶著幾份醉意,但明顯比李雪清醒,他果斷分析道:“我想你大概是喝醉了!”

“這就喝醉了?”她歪歪扭扭地站起來,“可是為什麽心還是會疼呢?還沒喝到位?”

此時便利店裏傳來一首很老的音樂,大概是夜已深人已靜,竟聽得格外清楚。就是梁靜茹的那首《可惜不是你》,歌聲婉轉纏綿,此時聽來特別感同身受。

李雪借著酒勁,不由跟著哼唱起來,雖然喝醉了竟然也沒跑調.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

感謝那是你牽過我的手

還能感受那溫柔

那一段我們曾心貼著心

我想我更有權力關心你

可能你已走進別人風景

多希望也有星光的投影

努力為你改變

卻變不了預留的浮現

以為在你身邊那也算永遠

仿佛還是昨天

可是昨天已非常遙遠

但閉上我雙眼 我還看得見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

感謝那是你牽過我的手

還能感受那溫柔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

感謝那是你牽過我的手

還能感受那溫柔

感謝那是你牽過我的手

還能溫暖我胸口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

起先李雪還只是和著音樂輕唱,不自覺越唱越順,越唱越大聲。突然就聽當空一聲暴吼:“唱你妹呀,三更半夜不睡覺,作死呀?”原來是便利店樓上的居民。

李雪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那聲暴吼原於自己,一時沒停下來。陸遠雖然醉意正濃,但出於本能,加上他本來反應就快,立馬一手拉著她,快速逃離現場。

兩人一陣暴走,拐進了不遠處的小公園,這才放心停下來,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了。

“唱個歌都不待見,敢不敢給點自由我?”李雪還處在掐架中,氣鼓鼓地嘟著嘴,手插腰,“陸遠,你別攔著我,我就是要唱,今兒我非要唱: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她對著空氣亂吼,聲音怎麽聽怎麽覺得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陸遠無奈只能上前拉住李雪,被拽回來的她,早已滿臉淚痕.

於是,空氣中少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多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真的是那種嚎啕大哭。

許久,所有聲音都平息下來,就聽陸遠輕聲說道:"讓我陪著你,一直到最後."語氣那麽堅定,好像誓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