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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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初為他做了這麽多,周遇要是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

暫且不說他其實還沒有放下賀初,就算賀初是他身邊的一個陌生人,有人願意為了他在他面前放低了姿態,願意無條件的為他付出,周遇都很難不感動。

周遇是這樣,表面上看上去很高冷,但其實他外表看上去有多冷漠,內心裏就有多麽的重情義。

只是他從來不說,就默默的放在自己心裏,自己小心翼翼的藏著掖著,不讓任何人發現他的小心思。他從小就沒這個習慣,就喜歡把情緒藏起來,是因為他從小就懂得,有時候情緒外露,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願意承受你所帶來的情緒的。

但是賀初偏偏又是那個例外。

他不僅想知道周遇的真實想法,還想讓周遇主動告訴他。以前他對這件事情就有種執念,認為只有周遇告訴他才是對他信任的表現,後來他們的矛盾也因此而起。賀初太迫切的想要知道,但是周遇又太過冷淡。

現在他們都長大了,周遇還是周遇,只不過會把情緒隱藏的更好,再找另外一套說辭讓對方相信,而賀初也學會了不再強求,一味的逼問周遇想要得到一個答案了。

少年心思沈不住氣,現在他想要周遇重新回來,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你不想告訴我,沒關系,我慢慢等,等到你願意開口的那一天,我洗耳恭聽。

“這些東西你都是跟誰學的?”

彼時周遇已經坐在了賀初的車上,他把自己的車留給了陳斯言他們,方便送那些女孩子回家,賀初得了機會跟周遇單獨相處,也樂得送周遇回去。

其實他想說要不就讓周遇直接去他們家住一晚上算了,畢竟周遇家離得遠,但是一想這樣進展似乎有些太快了,想法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自己給打回去了。

“什麽?”

“那些花。”

周遇手上還拿著那支嬌艷欲滴的玫瑰,他坐在車上閑來的時候,就用手無意識的撥著那些柔軟的花瓣。

花莖上的刺已經被掛掉了,他的手指靠在上面也不覺得難受。

“被感動到了嗎?”賀初避而不談,只是笑著問,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勁,像小時候瞞著父母偷到了藏在高處的糖果的時候,因為那一點小小的甜就能感到十分的滿足。

但是語氣裏又還帶著點期待,他雖然目視前方,但是眼睛裏還閃動著光芒。

“嗯。”周遇大大方方的承認。

沒什麽好否認的,自己確實被感動到了。

上一次賀初追他的時候,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什麽都沒做,光靠著自己這張臉皮對周遇死纏爛打,周遇竟然也能喜歡他。現在不知道是跟誰學過,還是又追過了誰,連這種花哨的手段都學會了。

他不禁問:“跟誰學的?”

“你猜?”

賀初想要賣個關子,但是顯然周遇對這件事並沒有多大的興趣,直接閉了嘴不說話了,賀初感受到他的沈默,害怕氣氛又這樣冷下來,趕忙解釋道:

“我其實……就是跟我公司裏的那些女生聊過幾次……”

他說著有些不好意思,急匆匆的瞧了一眼周遇就又把眼睛轉回路上,周遇明明還沒有說什麽話,他的耳朵就已經自己紅了起來,就好像小姑娘對著自己喜歡的人吐露心聲一樣,“就……就問問她們喜歡怎麽被人追什麽的,搞得她們還以為我要做什麽呢……嘿,不過這也沒什麽,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歡啊……?”

“還好吧,太娘了。”

周遇瞥了一眼賀初,看見他有些羞澀又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不由得彎了彎嘴角。

新聞上出現過無數次的天之驕子,現在在自己眼前就立馬換了一副模樣了。

“我、我也沒什麽追人的經驗……就追過你一個人。你知道……我身邊的都是些小姑娘,我對這方面的事情其實也不怎麽了解……這麽多年也沒想過要追其他人什麽的,就、就只知道按她們說得來,你要是不喜歡,我下次就換一種方式來,你看行不行?”

賀初其實有些窘迫,他也意識到什麽送花這種事情太過娘炮,周遇絕對不是一個有這方面愛好的人,送花說不定還不如送他一些黑膠唱片來得實在。

但是看周遇的樣子又好像對這件事情並不反感……一向聰明的賀總又犯了難。

說來也有趣,小時候賀初是他們院裏的小霸王,從小無法無天大家都是他的小弟,上了初中成績優異大家都得仰望他,按理說他這麽一個心高氣傲的人,又有一個這麽聰明的腦子,應該做什麽、學什麽都快。

但是只要這件事情和“周遇”這兩個字掛上鉤,他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做什麽事情之前都要先想想“周遇會喜歡什麽樣的”“要是周遇來做會怎麽樣”,跟周遇在一起的時候,連說話都要先考慮一下自己這麽說會不會讓周遇對自己印象不好了……凡事都要思慮再三一切以周遇為中心,簡直都不像賀初了。

“只追過我一個麽?”但是周遇的重點每次都比較清奇,然後他又狀似自言自語的說:“感覺你做的挺熟練的。”

何止是熟練,簡直就是信手拈來。

做一些哄小女生開心的事情來追他也就罷了,還會十分合時宜的說上那麽一兩句情話,簡直就是對人的一種暴擊好麽?

更何況……周遇對賀初這個人本身就沒什麽免疫力,那些話說出來的效果比跟其他人說的效果還要好……

“那必須熟練啊……”賀初有些得意的說:“想你的時候就演練一遍,總覺得有一天會用得上,你看這不就用上了?”

“話也說的挺好聽的。”周遇點了點頭,對賀初那句“想你”不做回覆。

“跟你說話肯定得好聽,這種話說到一半說不出來了卡著了多不好。”

賀初輕聲笑了。

他的聲音低沈,像是有人坐在大提琴後面,緩慢地拉弓,再優雅地運弓,弓在弦上輕輕摩擦,琴弦振動,發出低沈的聲響。

“跟很多人說過麽?”

周遇對這個問題像是有些認真了,轉頭看了一眼賀初,看見他正專心開車,於是他也把目光放到街上。

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了,但是街上的人卻不少,商場的熒光屏上正輪流的滾動著元旦假期裏各大奢侈品的廣告,映的街上還和傍晚的時候一樣熱鬧。

他聽見賀初認真的說:“不,只跟你一個人說過。”

周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這時他的手機裏卻恰好進來了一條短信。

“誰?”

這麽晚了還在一個這麽特殊的時候給周遇發短信,關系一定不簡單,賀初心裏一跳沒有等周遇說話就脫口問了一句,周遇倒也沒在意,順口說:“敬州。”

“你們關系到現在都這麽好麽?”

周遇低頭回消息,輕輕的應了一聲。

賀初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了。

他雖然知道於敬州在周遇心裏占得比重很大,周遇把於敬州當成是家人一樣的角色,但是他總覺得周遇喊於敬州名字的時候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親密,讓他很難受。

於敬州參與的,是賀初沒有參與過的周遇的童年和少年時期,這是賀初一輩子的遺憾。從高中的時候他就想過,如果自己能當一直陪在周遇身邊的那個人就好了。所以他對於敬州,總是懷著一股嫉妒的情緒在裏面的。

他本想著大家都畢業了,他們應該也不會有什麽聯系了,那時他還松了一口氣,可他竟然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兩個人到現在關系竟然都這麽好。

他心裏的占有欲作祟,他想跟周遇說以後能不能離於敬州遠一點,這是他從高中開始就有過的念頭了。

可是他從前的時候沒有說過,現在也更沒有資格說這件事。但他又有點按捺不住自己心裏的那點好奇,就問:“他跟你說什麽啊?”

“沒什麽,說聲新年快樂而已。”周遇不以為意,但是嘴角卻掛著笑容。

這麽多年他在國外,於敬州在國內和他從來沒有斷了聯系,逢年過節更是會在第一時間給他發來消息祝賀,偶爾他也會抽出時間去找周遇給他放松一下心情,時不時還會從國內寄一些他旅游的時候帶回來的明信片。

這麽多年了,雖然於敬州去國外的次數不多,周遇從來沒有回來過,但是兩個人之間的往來也從沒斷過。

周遇身邊這麽多人,也只有於敬州是能讓他毫無防備的吐露心聲的那個人。

於敬州是連陳斯言都代替不了的存在,他們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是每一次於敬州帶來的溫暖周遇都記在心裏。

但其實說起來,每個人在周遇心中的地位都是獨一無二的,誰都不能替代誰的存在。

他又跟於敬州來往了幾條短信,忽然聽見賀初說:

“喔,他每年都給你說嗎?”

賀初看到周遇嘴角的那點笑意,語氣有點酸酸的。

到底是關系有多好,才能讓周遇一提起這個人就不由自主的笑?!

“是啊。”

周遇看不見,自己每次回答完一個問題,賀初的臉上就會黑上一分。

“那他今年說的太晚了,我已經給你說過了。”賀初說著,又賭氣似的說:“以後我每年都會第一個跟你說!”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比的?”周遇終於聽出來賀初語氣裏的不對勁,覺得有些好笑。

賀初還和之前一樣啊……連敬州的飛醋都要吃上幾口,跟還沒長大似的。

“因為他以前都有跟你說‘新年快樂’,但是我沒有!”賀初憤憤的說:“反正你記著,以後每年第一個跟你說這句話的人都只會是我,你就讓他在後面排著隊吧。”

他這樣說著,自己心裏又有些難過。

自己跟周遇這麽多年沒有一點聯系,說到底還是自己的錯,要不是自己當初做的太過絕情,周遇也不會跟他這麽疏遠,也不至於……自己連一句“新年快樂”都遲到了這麽多年。

於敬州在周遇身邊是理所應當的,但是還好,周遇身邊還有這麽一個人陪著他,不讓周遇孤身一人。

但是沒關系,未來他再也不會讓周遇是一個人,只要周遇不趕他走,他就會一直一直陪在周遇身邊。

未來跟你第一個說“新年快樂”的人是我,第一個跟你慶祝每一個節日的人也是我,在你身邊一輩子的人也只能是我。

從這一刻開始,到我心跳的結束,我都只想屬於你一個人。

我下定了這樣的決心,你還能不能再一次接受我?

他把車開到路邊停下,還沒有到周遇家,周遇有些不解的看著賀初。

賀初轉過身來看著周遇嘴角那點還沒消散的笑意,趁著周遇還沒說話,他就急匆匆的開口:“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麽那些話能說的這麽熟練嗎?”

周遇微微挑起眉毛,不置可否。

“那我現在告訴你……”賀初低聲說,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讓他有些身上,他避開了周遇的眼睛,去盯著他拿著手機的那只白皙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將那口氣長長的吐出來,像是在給自己勇氣一般,握緊了拳頭才開口:“你不在我身邊的這些年……所有我想對你說的話,我都對著自己說了無數遍,明明知道可能是沒機會的事情,但是就是想在有朝一日跟你說的時候我能不鬧笑話……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不知道賀初到底想到了什麽,以至於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近乎是落寞的。

或許是這麽多年的分割裏,賀初一個人相處的時光中,也有過什麽痛苦難當的回憶但是他說的這句話過於沈重,沈重到連周遇都有一種他的話裏帶著穿越時空的刻骨的思念的錯覺。

明明當年情深義重的人是自己,現在賀初看上去卻反倒是比他更加難受。

其實到剛才他的心情都很不錯,最起碼他能通過對自己說“我很高興”,讓他真切的感受到那種愉悅的感覺。

——如果沒有賀初剛才說的那番話的話。

“嗯。”他失聲片刻,卻做不出半點回應。

話語的匣子在他面前太難打開,更何況他是聽見了這樣一番飽含情意的話。

有點可惜,賀初說的所有話他其實都記得。

如果賀初當年沒有說過那些羞辱人的話,沒有在自己最後鼓足勇氣的時候不耐煩的讓他“讓一讓”的話,他說不定就真的當真了。

那個時候自己迫切的想要再跟他說最後一句話,可是他不耐的拒絕了自己卑微的請求。

他不會忘的。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想說的話……就說了,你聽聽就好,不用放在心上。你不用管我,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賀初像是知道自己說的話在周遇聽來有多麽可笑一般,這番話越說道後面聲音就越發的小了起來,到最後已經像是喃喃自語了一樣,他苦笑了一下,又將車發動了起來。

周遇冷淡的反應其實在賀初的意料之中。

任誰都會這樣的吧……在自己當年那麽深刻的傷害過他以後,如果能夠輕易原諒,那還真的一點都不像周遇了。

他似乎也是覺得自己說的話太過煽情,一路上再沒說過話。

等到賀初把周遇載到他樓下的時候,周遇卻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睡著了。

他看著周遇沈靜的模樣,忽然就矯情的想讓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

沈睡的周遇面容安詳,胸口小幅度的起伏著。

他上一次看周遇這樣睡在自己眼前……是十年前周遇過生日的時候,那天周遇發燒了,賀初一邊等他睡醒一邊趕著作業,時不時的看他一眼,覺得自己的那顆心都要在那一刻化掉了。

現在也是這樣,只不過心中還多了一點苦澀的心情在裏面。

賀初停好車等了許久,周遇都沒有一點要醒的意思,冬天在車裏睡久了太容易感冒,周遇的身體一直都不是很好……明天他說不定又要生病了。

賀初嘆了口氣,下車繞到周遇那一邊,自作主張的把周遇背了起來。

周遇沒有醒,他的氣息隨著呼吸一下一下的掃過賀初的後頸,撩得賀初心底一片柔軟卻又不免心疼。

賀初知道以前周遇睡覺是很容易驚醒的,一醒就很難睡著,可是今天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一路上太過安靜,他竟然就這麽直接睡了過去,賀初把他背起來這麽大的動作都沒有喊醒他,可想而知周遇是該有多累,只是強撐著自己的精神不讓自己倒下去而已,現在神經一下子放松了,就陷入了深沈的睡眠裏。

上一次背周遇,是在周遇十五歲的時候……

他記得那天是下樓去接水,周遇在旁邊等他的時候靠著樹睡著了,那天他背著周遇上樓,周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他說了那樣多的話,問了他那樣多的問題。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中有多麽的歡喜,現在言猶在耳,可是賀初知道自己食言了。

他說過的很多話他都覺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到,但是他也是真的沒有做到。

無論是當年的什麽因素影響著他,“食言”二字都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胸口,只要他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犯下的錯誤。

只是背著周遇走了幾步路,他就想起了很多以前都沒有想到的小小的瞬間。

胸口又密密麻麻的疼痛了起來,他背著周遇本該是一件欣喜的事情,但是他又矯情的想哭。

真的……當年他們分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賀初?”周遇忽然醒了,含糊不清的問了一聲。

“嗯,是我。”賀初回過頭去,發現周遇的頭又貼著他的脖子,大概是又睡著了。

“鑰匙在我衣服裏。”周遇輕微的點了點頭,好像放心了一樣,徹底睡了過去。

他真的是太困了,連一點防備心也無,但是如果今天不是賀初送他回來,他說不定會強撐著自己回來才會選擇休息。

他一直都這麽拼,在所有事情上都上心,卻從來沒有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過。

上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只是上高中自己作為“戀人”有時候還能為他做一點事,提醒他多照顧自己一點,只是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有沒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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