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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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賀初第二次來周遇的家。

周遇的家其實說大不大,一個人住的時候顯得有些空曠,兩個人住應該還有空餘。這裏裝修的十分整潔,但又不失奢華,應該是助理按照周遇的喜好為他布置的,但是賀初想周遇唯一能運用的地方,除了臥室書房,大概就是一個衛生間了。

他輕輕的將周遇放在床上,幫他把除了最貼身的衣物都脫掉了,他幫周遇整理衣服的時候手指不經意的按在了他的肋骨上,手指順著肋骨往下滑,都能摸出他每一根肋骨的輪廓,明明只是輕輕一碰,卻紮得他指尖生疼。

上高中的時候周遇看起來就很瘦,但是他瘦卻不羸弱,如今周遇瘦的就像是整個人都空掉了一樣,只剩一副皮囊空落落的掛在他纖細的骨頭上。

賀初看著他那兩條細長的鎖骨,腦子裏甚至都想不到風花雪月,只顧著心疼眼前熟睡的人。

心裏很難受,他想抱抱這個瘦削的人,可又怕自己一時的沖動擾亂了這個人難得的深度睡眠。

周遇當晚睡得很好,他睡熟了之後甚至連挪都沒有挪動一下,賀初就坐在他床前看了他一宿。

僅僅只是盯著這個人看,他都已經知足。

第二天周遇醒來的時候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但是能聽見廚房裏傳出來的做飯的聲音,他的腦袋生疼,卻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昨天是賀初送他回來的。

他居然讓賀初留宿了!

這算什麽事?兩個人什麽關系都沒有,孤男寡男共處一室?

他趕忙坐起來,眼前卻一陣天旋地轉,他皺了皺眉,覺得自己有可能發燒了。於是他也顧不上想賀初的事情,準備下床去客廳找體溫計,但是他的腳踩在地上的一瞬間,他的腦袋就空了,整個人直直的栽向了地面。

“靠。”周遇被摔得眼前一黑,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小聲道:“好歹找到低溫計再說啊……”

得,這下也不用量體溫了,肯定是發燒了。

這兩年忙的多了,抵抗力越發的不好了,昨天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今天竟然就發起了燒。

周遇長嘆了一口氣,硬撐著站起來,扶著額頭走到客廳的沙發前面坐下。

他渾身乏力,坐下去的時候連力量都控制不好,可以說是直接摔進沙發裏的,腦袋像是被什麽人打了一拳一樣,痛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賀初大概是沒有聽見外面的動靜,一直在裏面忙活,周遇等了一會又開始昏昏欲睡,沒等他多想兩分鐘就控制不住的睡著了。

於是賀初出來收拾餐桌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他的心上人斜斜的靠在沙發上熟睡,昨夜沒換下來的襯衣皺巴巴的貼在他身上,敞開了的衣襟處露出大片的胸膛,白的人晃眼。

賀初覺得心頭忽然火起,把早餐匆忙放下來就捂住鼻子往衛生間沖。

高中的時候比這樣更香艷的場面都看過了,現在人家周遇還穿著衣服呢,他就覺得自己鼻子開始發熱了。

大概是太久沒見過這樣子的周遇,所以他只是躺在那都讓賀初覺得心癢難耐。

他深深地吸了幾口冷空氣,才覺得自己身上不那麽燥熱了。

還好周遇現在睡著了,要是醒著,知道賀初對他有著這麽個齷齪心思,指不定下一秒就能把賀初轟出家門。

賀初想著周遇紅著臉氣惱的模樣,有些想笑,還有些懷念。那個隨隨便便就能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羞澀的紅了耳朵的周遇,現在也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等到他真的心無雜念了,他才想起來,周遇好像就這麽躺在沙發上睡著,連被子都沒蓋!雖然家裏開著暖氣,但是他還病著,這樣一來怕是又要嚴重幾分了。

於是賀初又忙不疊的跑出去,給周遇拿了沙發上的毯子幫他披上。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又有些茫然的不知道要做什麽了,又不想打擾周遇睡覺,只能存在他旁邊盯著他的臉出神。

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大概久到桌上的早餐都涼了下去,他忽然伸手,想去探一探周遇的體溫。

手剛伸出去,他覺得自己的手不暖和,就放在嘴邊呵了幾口氣,又把手心搓熱了才放到周遇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周遇的額頭滾燙,燙的賀初手一抖。

誰知他這一探,周遇立馬就醒了。

昨天他放松了的神經立馬又緊了回來,連睡覺的時候也不忘記警覺身邊的動靜。

“你幹什麽?”周遇只迷糊了一下,視線就變得清明起來,眼神裏像是含著刀子一樣射向賀初。

“我……我看看你燒的還厲不厲害。”

賀初被他淩厲的眼神看的一楞,想順手把周遇扶起來,卻又硬生生的把手收了回去。

周遇只在被驚醒的一瞬間條件反射的問出了那句話,其實整個人都還是暈的,他瞇著眼睛,看著眼前舉止有些小心翼翼的男人。

為什麽要做出這麽小心的樣子呢?這可一點都不像你……

賀初昨天一夜沒睡,現在顯得有些疲憊,眼眶下面泛著淡淡的青黑,他蹲的久了,現在站起來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的腳已經麻了,“我給你做了早餐,現在估計已經涼了,你等會,我去給你熱一下。”

“不用,我吃不下。謝謝。”

周遇坐起來,將身上的毯子拿到一邊去。屋子裏開著暖氣本就暖和,被子再一蓋就悶得他身上有些燥熱。他有些煩躁的扯了扯衣領,對賀初說:“麻煩你廢這麽多心思了,早餐還是你自己吃吧。”

他說完,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朝臥室走,賀初下意識的就想跟著他,誰知周遇聽到聲響就回過頭來:“你跟著我幹什麽?”

“啊……我、我怕你摔著了……就跟著你。”賀初的舉動被抓了個現形,因此顯得有些局促,但他其實就是想跟著周遇,想跟他多待一段時間而已。

“我要換衣服了,你還要繼續跟著麽?”周遇冷冷的看著賀初,見賀初被他的話噎住,大步走向臥室,然後“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他生著病,力氣其實遠不如以前,但是他摔門的時候卻比平時還要用力,他覺得自己有一點生氣。

可他說不出自己氣從何來。

也許是因為看見賀初對他這樣的小心翼翼有些惱火,又或許是對自己毫無防備的讓賀初進了自己的家門而生氣。

以前那麽囂張的一個人,現在做出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給誰看?

他感覺自己簡直是越活越幼稚了,以前無論發生什麽都面不改色的一個人,現在只要看見賀初竟然變得像小孩子一樣,一言不合就有了生氣的理由。

並且還會把心裏的氣憤表現在自己的行為上面,過後想想簡直不可理喻。

但也許是……潛意識裏知道這個人現在做什麽都順著自己,不會對自己發火的緣故吧,讓他難得的體會到了一種名為“任性”的滋味。

以前沒有任性過,所以一直都是那種冷冷淡淡的樣子,結果現在任性起來就越發的張牙舞爪。

都是給慣的。

想到這他嘴角又掛上了一點笑意,覺得自己這樣子有些反常,又趕緊把揚上去的嘴角拉了下來。

他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終於正常了一些,看見賀初正坐在餐桌前面拿手機看文件,聽見他開門的聲音連忙對他揚起一個笑容。周遇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別開眼睛目不斜視的從賀初身邊走過去了。

他走進衛生間,發現賀初竟然幫他擠好了牙膏,他還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像是在教小孩子一樣,原本就很燙的臉頰,現在溫度好像又上升了一點。

他現在的感覺很奇怪,明明剛才看見賀初坐在自己家裏覺得很別扭,但是又因為生病並沒有覺得這件事情有什麽不對。直到他開始洗臉,他漫長的腦回路才轉過彎來——

他昨天為什麽要跟賀初一起回家?他又為什麽要讓賀初在他家裏留宿?最主要的是,賀初居然還這麽堂而皇之的坐在他家裏,還把自己當成主人了?

他一邊把臉擦幹凈,一邊在心裏痛斥著自己的腦神經是多麽的粗。

明知道賀初現在對自己有意思,還把人家留在家裏……

但是……他不會騙自己,所以他不能否認,有賀初在的時候,自己還是很高興的。

周遇嘆了一口氣,賀初正在餐廳等著他。

他看見餐桌上堆著大大小小的藥盒,大概是他睡覺的時候賀初幫他買的,他在被賀初提前拉開的椅子上坐下,沈默的看著他。

一瞬間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尷尬。

事實上,兩個人重逢以來,他們總是面臨著這樣的狀況。

昨天那點小小的溫存已經過去,現在周遇的理智回門,他又成了那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人了。

賀初深深地看著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開口,挨個為周遇介紹藥的吃法,末了又說:“我知道你昨天是喝多了才讓我進來的,你昨天半夜又發燒,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待在家裏,所以就一直待到了今天早上。”

哦,原來是要跟他解釋自己為什麽在這。

周遇靠在椅背上,靜靜的等著他往下說。

“然後藥你記得要按時吃,剛才我說的你要是沒記住我等會發短信給你。我每天會提醒你吃藥,實在堅持不住就跟我打電話,別堅持著不去醫院,你要是好了就跟我說一聲。

“我沒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我就是覺得……覺得大家身邊都有人的時候,你應該不會想一個人待著,我就沒走,你放心,我昨天什麽都沒做。”

周遇這才淡淡的“嗯”了一聲。

“那……那你要是現在覺得好一點了,我就先走了。”他說著站起身,將藥盒擺在周遇跟前,又叮囑了一遍:“要按時吃藥。晚上睡覺要蓋好被子,暖氣不要開得太久了,空氣太幹對身體不好。一日三餐都必須要吃,總之不能餓著了,你要是不想做飯不想吃外賣就跟我說,我過來給你做,剛才的早餐我放在廚房了,你餓了就放在微波爐裏熱一下再吃,但是不能不吃飯。”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周遇的臉色,見周遇還是神色淡淡的,除了眼睛因為發燒而有些濕潤發紅,連嘴角都沒動一下。

賀初似乎是有點想嘆氣,但是卻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準備和周遇道別:“那我先走了,你……你把我說的都記著,你要是不舒服了,或者有需要就給我打電話。”

他像個老媽子一樣對著周遇絮絮叨叨,事無巨細全部都要交代好,連他親爹都沒享受過他這樣的待遇。

周遇低下頭,又輕輕的“嗯”了一聲,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

賀初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大概是有些沮喪的。

說來也可笑,周遇的反應本該就在意料之中,自己為什麽又會覺得失望呢?

他跟周遇現在什麽關系都沒有,唯一一個“男友”的關系還得在前面加上個“前”字,難不成還指望周遇對他的照顧心存感激,留他下來過夜不成?

算了吧賀初,做夢也得有個限度。

他懷著這樣的心情走到周遇家門口,忽然聽見周遇清冷的聲音喊他:“賀初。”

賀初回過頭,只見周遇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動作,頭也沒擡,他的位子剛好對著門口,賀初看見他將手指死死的攥在掌心裏,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周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什麽都要給我交代一遍?”

“我……”

“有事情的話我自然會叫助理。”周遇說,然後他像是咬緊了牙關,手上的動作也更加用力了一點,有什麽話想要說卻無法脫口的樣子。

良久,他才下定決心了一樣,深吸了一口氣說:“但是我不想打電話才有飯吃。”

賀初覺得自己像是被天大的喜事砸中了頭,身體有些僵硬,完全不知作何反應。

他看見周遇擡起頭來,那雙濕潤而微紅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的對上了自己睜大了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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