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於敬州沈默了一會,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任由周遇在旁邊,只自己緩緩的品著。

嘈雜的音樂已入不了他的耳,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周遇剛才對他的問題避而不答的態度。

桌上的酒忽然被人一把奪了過去,於敬州扭過頭,看見周遇拿起瓶子就開始直接往嘴裏灌,那不要命的喝法把於敬州嚇得不輕。

周遇這會兒要是把這瓶紅酒也直接吹完了,那可真的要進醫院了。

這他媽真的是醉了,完全是不要命的喝法。

這小家夥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喝酒還嫌不夠?

他在心裏暗罵一聲,伸手準備攔下周遇,可周遇微微一轉身就避開了他的動作,大有不喝完酒誓不休的架勢。

他只能朝著周遇的耳朵大喊:“阿遇!你放下!周遇!!!你給我放下!”

周遇聽見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楞,酒瓶子也被他放了下來,他眼睛裏像是蒙了一層薄霧,下意識的想要尋找喊他的人。

他緩緩地轉過頭來,茫然的看著於敬州。

於敬州立馬從他軟綿綿的手中把酒瓶子搶過來,一口氣幫他把剩下喝完了,心說得趕緊把賬結了帶他回去,不然等會說不定又要出什麽事。

於是他把周遇按在沙發上不讓他動彈,嚴厲道:“你在這坐好不許亂動,聽見沒有!”

周遇立馬乖乖坐好,端正的像是來酒吧聽講一樣。

他的模樣端正,神情嚴肅,像個小孩子。

見他這樣子應該是聽進去了,於敬州三步一回頭的走到酒吧服務臺,看見周遇一直沒有動作才安心結賬,誰知他剛把單子簽完,就聽見一聲尖銳的刺響,整個酒吧都安靜下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於敬州眼皮一跳,心說一聲“不好”,他立馬回頭,發現周遇已經站在了酒吧最東邊的舞臺上了。

只聽周遇一手撐著麥克風,一手垂在身側,緩緩地說:“你……你下去。我……給大家唱一首《You are not alone》……伴奏。”

他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沈穩,帶著點酒後的沙啞,聽上去毫無醉意,但他微微搖晃的身體卻出賣了他此刻的狀態,讓他看起來多了一分慵懶。

於敬州一拍櫃臺,低罵了一句:“這小子今天居然來這發酒瘋了!”

“你們兩個到底怎麽回事?我就去上個廁所你們倆就成這樣了?”王智皺了皺眉,伸手戳了戳滿身狼狽的賀初。

賀初還癱在沙發上,顯然是還沒回過神。

“餵,魂丟了是吧?賀初你可真是我大爺,剛來一次就給老子惹事。”

“你還說,要不是你回來那麽慢,我們兩個會被那個人渣打嗎?”李奇拍了拍袖子,活動了一下胳膊,他剛才被保鏢壓在地面上,胳膊被反擰著到現在都十分不舒服,他坐到王智身邊,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酒瓶,剛送到嘴邊發現酒瓶子完全空了。

“我靠?周遇不是人吧。真的全喝完了?”李奇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敲,揉了揉鼻子,朝賀初指了指:“你倒是把他扶起來啊,他可比我慘多了。”

“扶個屁,又沒被真的打,還矯情,他自己樂意癱著。”說著他還是將賀初架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餵,傻了?”

“你等等,”李奇撲到王智背後:“你的意思是你剛其實都看見了是吧。我靠,那你他媽怎麽不過來救場?見死不救還是兄弟嗎?”

“我這不是看見有人英雄救美來了麽?”王智挑了挑眉,“這樣了我還過來破壞別人好事幹嘛?”

“你閉嘴。”賀初坐起來,伸手抖了抖自己的衣領,他的領子全被酒打濕了,沾在身上黏黏的簡直難受到了極點。

“你還有心嘲笑我?剛才那個人是周遇。操……我從開學到現在建立的良好形象全毀了。”

他的酒已經醒了大半了,可是想起周遇忽然出現,他還是忍不住一哆嗦。

“就你這樣還有良好形象?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麽建立這種不存在的東西的?”

“我他娘的每天不抽煙不喝酒,上課連游戲都沒打過,天天當著他面兒寫作業呢!整個兒一三好青年,這一個月抽的第一根煙居然還是從你這摸的。我要是在學校抽了,他坐我旁邊一聞就知道我幹什麽了……”賀初皺了皺眉,又不耐煩的扯了扯衣領,罵了一聲:“我靠這衣服怎麽這麽惡心,你這有沒有多的衣服給我來一套,再穿下去老子要吐了。”

“哪來的衣服給你?工作服,穿嗎?”

“你滾。”

“王智,你知道剛才那個人是誰嗎?”李奇渾身都難受,也不避嫌,直接趴在王智背上,一條胳膊松松的在他脖子下面晃著。

“哪個?剛才救美的小朋友?”王智想了想剛才那位“小朋友”的“風采”,又結合了賀初的反應,嘴角抽了抽:“不會就是你們之前說的那個……周遇吧?”

“哎呦,這麽有眼力見。就周遇,賀初心心念念的那位。怎麽樣,帥不帥?”

“個兒挺高的啊,身材也不錯……還挺白,其他的沒看清楚,喝酒也挺猛的,我喜歡。王智想起周遇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你喜歡他幹什麽!那是我喜歡的人你滾邊兒去。”賀初在學校聽見別人把周遇和“喜歡”兩個字掛上邊都能氣一整天,現下聽王智一提瞬間火氣就上來了,直接擡起一腳就踹了過去。

“我靠你別踹。我西裝貴著呢!”王智一把將賀初的腿甩到沙發下面去,萬分嫌棄的拍了拍自己的褲腿,“我就說說喜歡怎麽了,你不都把你好感度敗光了嗎,追不上還不準我試試?”

“誰告訴你老子追不到周遇了!我告訴你我下個月就能把他追到手!”

“逗你玩兒呢,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王智將賀初摟了一把,笑道:“是不是酒都被嚇醒了?所以你準備怎麽把人家追到手?人家今天可是來救了你的場子喲。”

“不知道。我……”他話還沒說完,聽見舞臺方向尖銳的一聲響,當即罵道,“我操!有病吧!”

“你……你下去。我……給大家唱一首《You are not alone》……伴奏。”

賀初正欲再罵,忽然聽到舞臺上的噪音制造者出聲,當即怔楞。

舞臺上的燈光此刻已經熄滅,樂隊的人都隱藏在黑暗裏,只有一束不甚清明的光線照著周遇的方向。

他整個人都沐浴在那細細的光線裏,眉眼更加模糊,只能隱約看見他那略顯涼薄的唇輕輕地開合。

“Another day has gone

I’m still all alone

How could this be

You’re not here with me

You never said goodbye

Someone tell me why

Did you have to go

And leave my world so cold”

賀初再說不出話來,滿心滿眼都是臺上那個微微搖晃的身影。

他的聲音低沈而喑啞,不似常人醉酒以後那般說話含糊,他吐詞清晰而不緩不急,只在臺上輕輕哼唱著。他沒有明顯的臺風,好像他只是往那隨意一站,隨意哼唱,都能成為舞臺的焦點。

這是賀初第一次聽周遇唱歌。

他穿著黑色的襯衫,黑色的長褲,配好了相同色系的皮鞋,卻配著銀色的領針和袖扣。他並不打理他的頭發,習慣性的將五官隱藏在黑暗中。

他的整張臉只有高挺鼻梁和刀削一樣的下巴暴露在光線裏,領針在燈光下微微閃爍著光芒。

僅僅是這樣,就讓賀初移不開眼了。

賀初知道周遇的家境絕對是富有的,不然周遇不會有這樣的氣度和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清冷的氣質,但即使他的家境富裕,又和賀初這些標準的富二代們有所不同。

賀初他們從小幾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習慣了風風火火的過,他給人的感覺是不驕不躁的,甚至在外人看來是有些“遺世獨立”的。

他的聲音悠長,手指牢牢地抓著麥克風,像是要拼命抓緊什麽東西一樣。

賀初想,自己是越來越看不清這個人了。

因為他有太多自己看不見的東西了。但是應該也就是這樣,自己才會莫名的喜歡這個人。

“我……我去,這居然是周遇。”李奇也是看呆了眼,完全說不出話來。

“Whisper three words and I’lle runnin’

And girl you know that I’ll be there

I’ll be there

You are not alone”

周遇的聲音唱到這裏戛然而止,只剩下樂隊舒緩的伴奏。賀初看見周遇將麥克風小心的立好,朝臺下打了個手勢,徑直下臺,再不逗留。

然後臺下忽然就爆發出了一陣掌聲,伴隨著女孩子們的尖叫。

“我等會回來。”

賀初看見周遇的身影往酒吧門口移動,撂下這句話就急匆匆的跑了,連衣服都顧不上整理,他在人群中穿行,腳步還有些不穩,待他到門口時,看見周遇和另一個人在一起。

這是……於敬州?賀初皺了皺眉。看見那個人想要攙扶周遇,周遇搖搖晃晃的擺擺手拒絕了他的好意,站在原地緩緩的蹲下了。

原來他是真的不喜歡別人碰他啊……

他是胃疼了麽?

“周遇!”他快步走到周遇身邊,看到周遇擡起頭,用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這個姿勢顯得他有些弱小和無助,眼睛裏還泛著點點水光,賀初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半晌,周遇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撐著膝蓋站起來。結果一個重心不穩,直接朝前撲去,整個人就要撞上賀初的胸膛,賀初手忙腳亂的把他扶起來,周遇又甩開他的手,瞇了瞇眼睛似乎在辨認他是誰。

“是你啊,幹嘛?”他的聲音帶著些許慵懶,說完話他舔了舔嘴唇,擡起下巴藐視賀初。他這樣的神態讓賀初想到了一種生物——貓。

賀初簡單的跟於敬州打了個招呼:“學長也在?”

於敬州微微一笑:“馬上放假,恰好你們考完試,帶阿遇出來玩一會。不過他有點喝多了,你有事的話可得趁早,我一會還要送他回去。”

誰知周遇聽到這話反應卻極快,他轉了半圈面對於敬州,含含糊糊的說:“回哪?我才不回去,你、你別想把我送回那個鬼地方……”

於敬州朝賀初抱歉的笑了一下:“這不,都發酒瘋了。”

“我才沒有發酒瘋,我醒著呢。我今天就是……就是高興,興致好。”

“別鬧,趕緊跟我回去。”

“嘖,你今天居然催我。”周遇像是有點不高興了,皺著眉。

“今天有點晚了,我送你回家。”

“行,那你等會,我同學找我呢。”他朝於敬州擺了擺手,於敬州會意,轉過身去等他。

周遇其實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真的有點玩脫了,以前他喝多了只會一個人默默地坐著,有時候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想到了什麽,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流淚。

今天也許是酒吧的環境太過嘈雜,他的思維也活躍起來,就是想放縱一下自己。

但是為什麽不受控制了?是因為今天賀初在的緣故麽?

“今天……謝謝你。我就是想來問問你,三號……”賀初說到這裏猶豫了一下,在考慮接下來怎麽開口,他想著周遇今天看到他在外面是這副德行,按他的個性大概會對他避之不及吧……“三號你還出來嗎?”

周遇站在他面前不動了,只盯著賀初使勁看,看著看著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起來,又有一些之前的味道了,他垂下眼睛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道:“五號吧。”

其實周遇這時候的酒有些醒了——被胃疼疼醒的。

胃疼都快把他疼醒了,估計是要進醫院的,三號肯定回不來。

他對剛才的事情還有點印象,他閉了閉眼,努力壓下胃裏的不適感,又對賀初重覆了一遍:“五號早上九點歡樂谷見。”說完他不等賀初的回覆就轉過身去朝於敬州走去。

走了兩步周遇這下是徹底醒了,他皺著眉,伸手搭了一下於敬州的肩膀,小聲道:“去一趟醫院……”

“好。”賀初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應了一聲,“那說好了。”

他也不知道周遇聽見了沒有,只是背對著賀初沖他揮了揮手。

下一刻他的背脊就微微彎下去了一點,賀初想過去看看情況,可於敬州已經帶他上了提前就約好的車上去了。

車窗上貼了黑色的膜,昏暗的光線裏,賀初看不到裏面的情況,被隔絕在他們之外。

他等車慢慢開出了幾步才走上前去,看見那輛車絲毫沒有猶豫的駛出了小巷,然後轉彎,徹底消失在賀初的視線裏。

他吸了吸鼻子,好像空氣裏還有周遇剛才停留片刻時留下的味道。

可視線裏只剩下了汽車遠去時帶起的淡淡的煙塵。

作者有話要說:小餅幹的媽媽要出場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