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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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欲言又止,既想關心又不願湊近前。

大夥兒散得五六剩二。

我暗戳戳他:“這麽多年了,你喜歡皮皮的心思是不是也該表一表了?我們還是第一次見皮皮受傷,你這心焦慌焦慌的吧。”

小天惱羞:“誰喜歡她!”

鬧了這麽多年完全不適合他的“全世界知道我喜歡你但我就是不承認”的蹩腳戲路風,真樂此不疲。狐貍那個只管自家門前雪的都不屑笑話他的挫樣。

我嘆氣:“連我都能看出來的話,你不覺得就已經沒有掩飾的必要了嗎?你又不要面子,你還忸怩若她回應你你這小心臟受不住不成?”

小天糾結半天,幹巴巴兇說:“她才不會回應我,她會一言拒絕我。”

我飛眉:“你蹉跎這麽多年就因為肯定她會拒絕你,你蠢得沒藥救。”

小天吼:“我蠢還是你蠢?笨蛋,就你們能看出我喜歡她,她又不瞎。”

我被小天的沖語氣沖得楞上一楞。唔,皮皮是不瞎,她當然也能看出這家夥喜歡她。

我嘴一抽:“可你怎麽就能肯定她會拒絕你?”

小天眉一挑“老子不想跟你這負情商談這種事!”

小天喜歡皮皮多年,我倆也進行這樣死循環的對話多年。

我深覺小天和皮皮實在天造地設的妙人一對。

他認定世上最麻煩的是女人,她認定世上的男人幾乎沒一個好東西;然而冤家聚頭,世上只有她能將他逼至做低伏小,而他自她年少叛逆之時,卻已幫她收拾爛攤子收拾到整一個奶爸款型;她作天作地最作男人,打小十天半月兇殘將他抽至下不了床,匆匆過客來去往回,二十多年如一日能伴在她身旁的異性卻自始至終唯他一人。

這倆人不在一起我都頗覺天理不公。

不過別扭幼稚的小天回回用膽大包天言語對我人身攻擊,活該這小子在皮皮底下夾著尾巴做人。

我璇璣轉身去找狐貍,得找他商討商討怎麽對皮皮說他們幾個的恩怨情仇事。皮皮可是這樁危險的當事人之一,明早她醒來就得給她說辭。

狐貍仍在那廊下美人榻等我。

我仍在那榻尾坐下。

皮皮雖受的是不妨事的小傷,然而到底是為數不多的受傷。傷她的乃狐貍平生一大死對頭,可由不得狐貍不在意。

裊裊娜娜的狐貍歪在榻上,挑起眉頭細細看我會兒,先笑道:“呦,你這是生的什麽氣?一眨眼的功夫,誰敢給你氣受?”

雜貨鋪這仨缺德損友,雖時能把我氣至跳腳,可我紅塵萬丈練就活出來的幾分瀟灑豁達,縱然偶爾玻璃心劈裏啪啦碎,亦還是很快能夠恢覆沒心沒肺。

坐到這地兒,我的氣便消了。

我摸摸臉頰,對狐貍亦笑說:“我聽說你們狐族有一門奇本事,若能探得一個人一絲神識,便能窺一窺這人的過往前生,更能抽取這人的記憶加以保存。你知道我這人記憶不太好,若是久遠一點的事必是記不得的。要不你幫我探一探窺一窺,看我可是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造了什麽孽,所以認識你和皮皮小天三個,得受懲罰還債孽呢。”

我翻著小天的話打趣,狐貍聽罷聲調上揚:“原來是小天這個兔崽子。”

他輕哼,十分嫌棄,“你哥這麽一個聰明人,偏生撿著你這蠢妹妹,還把你這麽寶貝得緊。你這麽點出息,鬥個嘴皮子也鬥不過小天。”

我嘖嘖嘆兩聲:“你總這麽瞧不起人,我可沒你那點小心眼。活那麽大歲數,就愛跟那些小小輩過不去,看別人的笑話。我不過看小天揣著那點心思怕是要揣到感動天感動地都不敢對皮皮表一表感動她。這小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偏生就在這事上畏頭縮腦唯唯諾諾,我瞧著都被他弄得糾結。”

皮皮是否喜歡小天,我們誰都不曉得。她不曾讓他誤會亦不曾給他希望。他們之間的相處,似乎從相遇相識那天,便是以“朋友之上戀情未滿”開始的。日漸逐長,他對她的心變了些,而她卻似從不曾。

小天不敢戳破最後的那層薄紗表白,我亦不敢輕易多事追問皮皮是否有意。

狐貍笑吟吟看我,風流身段,眉眼唇梢看不盡的旖旎倜儻。

他盈盈說:“阿鬼,我問你一句話,你活了這長長久久的歲數,可曾對什麽人動過心?”

狐貍又老不正經了。

我笑叱:“再不要臉,在我面前也端端樣,你那心心尖上的人可在這個屋檐下呢。”

狐貍不理會我插科打諢,輕擺袖:“你瞧,你沒動過心愛過誰,你為小天糾結什麽呢?你又不懂。”

我一時語塞:“……我看著糾結跟我懂不懂又沒有直接關系。”

我沒對誰動過心,可看豬跑看得多,說一說的權利也是有的。

小天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皮皮確然最是活得清醒的人,可時下有句流行話卻十分有道理,女孩子家的心思最難猜。她看得出小天喜歡她,你不說我不說,隔著那層一戳就破的薄紗,也沒人知道她心底實是什麽心思。

她外頭女漢子裏面軟妹子,也許她是覺得該有女孩子的矜持呢,或者表白的話該男孩子先開口呢,再或者她跟小天心思一般只羞於開口呢?

再再最差結局,便正如小天肯定皮皮會拒絕,那又怎麽樣呢?喜歡一人,原本便是自己的心做的祟,若對方的那顆心沒做祟,便強求配不得對。小天還能連這點都承受不起?

狐貍略略斂起笑意,上下審視我一番,嘖嘖稱奇:“怪了的事,你這顆鐵心還會講經,道道條理還挺不錯。”

他沈吟一番,不懷好意起來:“你既說皮皮也許或者那般的心思,倒不如你給他們做一回好事。你和皮皮要好,你去和她說些閨房話,探探她的心思,沒準就給探出來了。到時你也好看著是給他倆撮合還是讓小天早抽身。”

狐貍突然深明大義起來,無疑教人驚悚。

我說:“我看你是一肚子壞水沒處使。”

狐貍說:“你不常不滿小天為應付他娘的相親宴拖你當擋箭牌?你若能解決了他那終生大事,豈不是你好他好大家好。”

倒是實話。小天年方二十四,正直風華好青春。他老子娘滄桑人生四十餘載,經歷豐厚,自認青春易逝歲月不待,所以兒子一成年,她手裏姑娘照片的厚度恰好能把這座城繞上個半輪圈。平日裏三天兩頭上門,甭管小天躲哪片旮旯兒,她都能神通廣大挖出來。

我仍深度懷疑:“看不出……你這是找回桑千金了,以己度人,所以寥發善心要幫小天促成終生大事?唔,就是不知你這點誠意有幾分?”

狐貍笑哼一下,沒搭腔。

那等姿態,似我小人心度他君子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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