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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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笑哼,不跟他再閑扯:“說回正事,我問你,明早皮皮起來,事兒你打算怎麽跟她說?”

想到狐貍情場失意,我壞心眼不知不覺活動起來:“你說要是皮皮和小天知道你兩千多年前被人算計得落花流水的,是不是很有趣?”

狐貍那段風花雪月必是再瞞不了那倆人的;皮皮必不會取笑人,然而小天可必能狠狠板回一局。

狐貍傲慢而具備實力,所以雖有弱點,卻除我外再無人知他前塵糗事,至今未曾得過痛徹教訓。若小天得知,這等好戲我極是樂意看的。

狐貍兩眉高挑直望進我眼中:“上一回威脅我把月霜的心交出的小妖,我把他碾成了灰。”轉而幽幽笑得動人親切起來,“阿鬼,你可別學那些七竅玲瓏的壞心眼,你哥不喜歡,你哥就喜歡你笨笨的。”

我無所畏懼且不以為意:“咱們倆,只有你怕我,卻沒有我怕你的。拿我哥編派是非,你是真出息。”

狐貍上回說阿年喜歡我笨還是在去年的除夕夜。我突然心生怪異,我怎麽會想到這個來?狐貍對我和阿年之間時常只有一評價,他總像教導個不懂事的孩子對我嘆息,說阿年喜歡我遲鈍的笨樣子。

狐貍與我說話,慣會一本正經地胡扯,我不曾將他的話放心裏。猛一細想,他對我和阿年之間除此之外似乎再無別的說辭。

我神經兮兮把目光放回狐貍身上盯他。

狐貍明眸流轉,姹紫嫣然,湊上前一點說:“瞧什麽呢,本少爺名花有主,不會多看你這小豆芽丫頭一眼的。”

他亦慣會美色吸引視線轉移話題。

我雞皮疙瘩一抖。心上人見而不得,狐貍滿腔情意沒處傾訴,盛顏風華只能對我使使壞,怪可憐的。

狐貍吃吃低笑,歪回去後悠悠說:“皮皮那邊我自會去說,你不必管。”

我略驚詫。我特地來問他一問,不過想著狐貍傲嬌斷不肯親自說自己糗事的,若由我代口我必要嚇他一下抓他一回把柄,不然到時把故事添油加醋的說出去可怪不得我。

狐貍哪能不知我心思,微瞪:“說了不準耍那些壞心眼。”

我回瞪:“沒道理,官州能放火百姓點燈則絕不為過。”

狐貍直直盯我半響,揮袖輕叱:“滾回去睡覺。”

我真心誠意:“真不用我幫你說?”

狐貍眉一挑,真惱了。

我癟癟嘴,壞計落空,已知無望。心生無趣,最終磨蹭蹭起身離開。

第二日狐貍和皮皮到花園商事,我竟然接到大熊的電話,他打到小天機上。他到雜貨鋪上門做客卻沒能見到我,阿年把電話給他,他休息問我可方便出去聚聚。

上次夜校分別約好再聚,我想皮皮回來了,桑家的護衛工作我又幫不上什麽,暫時無事,便答應了。

去見大熊,左不過喝喝茶吃頓飯聊聊久遠未見過的日子生活。不過大熊給了我兩層小驚嚇,他帶著女朋友來見我。

我、我十分窘迫。

而且他女友是個嬌柔人類。

我驚嚇更上一層樓。

大熊如此與時俱進,我自嘆不如。

女友甚是懂禮明義,落落大方絲毫不見介意與局促。如此一彰顯,卻是我小家子氣了。

我吶吶地向兩人真誠道喜。

我並不明白大熊帶著個女友去見分別數百年的老友算怎麽回事。要說我們確也友誼不菲,可三人一桌畫面實是古古怪怪的。

可是顯然對面倆人沒這樣的感覺,大熊高談闊論,暢聲舒笑;女友更為驚人,俏麗可人,溫情款款。

我得感謝我那顆不跳動的心!

大熊已是立業又快成家,我心頭滋味十分的多姿多彩。和兩口子在外面用過午飯後又東扯西拉閑聊半天,大熊方放人。

我頭頂八月炎陽回到桑家大宅,熱浪籲籲一身汗,先大大灌上兩杯涼白開。

小天在廳裏盤腿捧著游戲機大殺四方。

我問傭人,說皮皮拿著儀盤到後山做安檢工作去了。我坐下去,抓過一個蘋果張嘴啃。

小天按鍵的動作可愛又可惡,正是他心情不爽的表現。

小天心情不爽的時候就愛玩他萬年鐘情的“憤怒的小鳥”,他稱之為“宣洩”。

我所能想到的小天不爽之事,唯有皮皮傷他心以及他老子娘心心念念盼著“第二年能抱孫”的逼婚大計二事。

我歪歪身子看小天游戲屏上一個一個的憤怒小鳥飛彈出去,看了兩秒,默默地重新擺正身體。

“是皮皮還是你老子娘?”

“我老子娘不在這。”

喔,那就是皮皮了。

“她又揍你了?”

皮皮揍小天是不需要理由的。譬如小天對名為“執念”這個小夥伴有著強大特殊情感,一雙鐘情的鞋子他有本事穿成海穿百納都不肯扔,於是乎他曾亦因此被皮皮揍得一個月出不了門。

但我想岔了。

小天說:“沒,我們吵架了。”

我詫異狀審視小天:“你們吵架她都沒揍你?咦,小天,可喜可賀。”

小天手上動作更狠了。

我又說:“你們吵什麽了?”

小天猝然一頓,半天,皺眉:“我罵她,‘你不是很厲害嗎還受傷’。”

據說,狐族一門於感情事上的忠貞無比,恰恰源自他們的坦率直爽且敢愛敢恨,斷不會扭扭捏捏。情愛癡,不荒老,我卻從來弄不懂這些癡男怨女們陷於其中的千奇百怪心思。

比方其中有一情形,明明是喜歡對方的,卻偏偏於人前說穿之時非做出一副兇巴巴或傻乎乎模樣反駁“我才不喜歡”;

又比方小天這個傻蠢蛋,他明明只是想關心問候一句而已,天曉得他為什麽出口的是這樣一句找死欠抽的混賬話。

我略仰著臉出了半天的神,嘆息沒能想明白要對小天此行為做何評價。

想了再想後,我只得幹巴巴對他說我今兒去見了大熊,大熊是我的一位老友,大熊帶著他的人類女友一起來見我。

小天不知被戳中心窩那個點,終止他的憤怒游戲擡頭看我:“人類女孩?”詫異一番後疑惑,“他不知道人妖殊途?”

活到我這把年月,自會明白什麽人妖殊途門當戶對,那都不如一個屁。

我幽而長嘆:“你那點膽子還不如只綿羊。大熊的女友可是知道他身份的,你連那個嬌嫩出水的女孩子都比不上。”

小天臉色便不好看,陰郁沈沈再沒搭話。

我啃完蘋果,光腳散步去。東轉西轉大宅各處門戶亭廊,溜達觀光。行至內院深處,長廊盡頭的闕樓上飄來琴聲。

我擡眼一看,遠遠瞧見狐貍立於對面飛廊闕樓頂上,長發半挽,衣袖飄飛。

他今日著白,素是挺素的,可卻露出少見的額紋來。那紋在右眉上方,五片大小不一形如竹葉子團在一處狀如一朵花,非翠不綠,卻是淡淡的水紅色。

我視力極好,狐貍額前幾縷垂下的發絲都擋不住我看得一清二楚。

今兒好像大夥兒都不高興。狐貍心情不舒,連輕易不示人的額紋都青筋暴露般顯出來了。

為情所困的癡男。

我歪歪脖子,背著手走上飛廊。

聽得狐貍說,桑千金除節假日外每日時間與普通上學學子是無異的,不過她是以一代繼承人的身份培養的,課業又自是不同凡響。

我聽著樓上的琴聲,心想的確不同凡響,這彈的是古琴,曲子春江花月夜。

桑千金做了些許改動,手法也與我在別處聽得不太相同。不知是否她秉性虛弱還是她故意為之緣故,曲子的典雅優美走向極致的柔軟。

我在廊外經過窗口,略略站了站看裏頭桑千金的側顏。

桑千金今日較之先前的兩次見面,給了我極大的視覺沖擊。她今日偏偏著黑,華美雲錦裁成校服風裙裝,衣襟立體,又嬌美又英氣。

我望望遠處屋頂的那一抹飄白,忽地覺得沒心情聽曲。又呆了會兒,摸摸鼻,默默地原路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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