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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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下山和二十年前下山沒大區別,一樣的流年不利諸事不宜。

外面是血染的江山屍堆的河,烽火連天。雖聽說抗戰已進入反攻階段,可戰爭依然沒結束。

我發現我遭受的威脅可不止亂世命如浮萍草芥之後,我原不太樂意下山的猶豫心思立即變成堅定的不樂意。

二十年前被宴大帥追殺的那段生活我可受夠了,還要像狐貍一樣被整個妖族一刻惦記不忘,我抱著狐貍就要滾回深山。

狐貍趾高氣揚攔在我面前不準我回去。

我堅定不移勢要回去。

狐貍厚顏無恥拋出江湖道義牌。說我守護他二十年不棄,這個時候臨陣退縮,他日他三長兩短,我生生世世都要受良心煎熬的罪惡,我願意這樣?

我恨不得賞狐貍一大耳巴刮子把他扇出十萬八千裏外。

睡了二十年把腦子睡成化石的混賬,活得不耐煩找死還要拖累我,居然還跟我叫板仁義道德?

我乜眼對狐貍懶聲:“要點臉皮!”

狐貍斬釘截鐵盯我:“我要找月霜!”

媽的,不問緣由不問因果,就這麽一句話,我竟然就這麽在狐貍氣勢奔騰的直視下,顯、顯弱了。

我結結巴巴想了半響,探問:“心上人?”

狐貍不置可否,而我已得確切答案。

天人交戰,我終是落敗!

狐貍平生尊貴,二十年前的一回落魄被他視為畢生奇恥大辱。宴大帥死後,二十年沈睡醒來的他再無顧忌,他不肯委屈自個兒,他要求吃好睡好過好。

當然,這只能是他的癡心妄想。

災難亂世兼且我是個沒本事的廢柴,一日三餐他能有一頓填飽肚子就該感激涕零了。狐貍指望過得像個太上皇,至少也得等他先恢覆那一身人皮再說。

狐貍忍無可忍,換著法兒試圖逼我屈服在他的淫威下使手段弄錢。

狐貍身負大傷,平常小法術卻是不在話下,糊弄人卓卓有餘,他退無可退讓我帶著他幹算命看相的行當。

但我完全不理他。甭說我連半桶水的本事都沒有,光一張年輕得絕不靠譜的臉皮站出去就知道是騙人的。我還指望靠這張臉皮活得像個人一點,所以不願意丟人現眼。

不過說到法子,我原是有一個很好的法子的。狐貍傾城絕代,靠他一張臉皮一站,自有大把大把錢往口袋裏滾,雖然遺憾他保持人身的時間還不能太長,不過即便真真頂著一張狐貍面皮也照樣能混飯吃。

我這麽對狐貍一嘆息,狐貍全身毛發張牙舞爪的抖,義正辭嚴呵斥我有辱他風骨。

他九尾仙狐需要出賣皮相過活,滑天下之大稽,之後好幾天都沒給我好臉色看。

至此,我和狐貍在如何掙錢過活的問題上徹底談崩。

狐貍高風亮節不屑出賣皮相,我們便開始有一頓空三餐的過起流浪生活。

狐貍常居人世的緣由是因他要找他的心上人月霜,但狐貍正式和我說起他和這位心上人的故事,卻是在數個月後,我們首次遭到幾十個妖圍獵。

由於長年累月的遭惦記,故而我和狐貍下山沒多久,盡管再是謹慎謹慎又謹慎,蹤跡仍不免被妖族所覺察。之後,我們便一直時不時遭遇騷擾性的小打小鬧。

戰亂世道,妖隱於人群之中,多有幹起拉幫結派打打殺殺的黑社會組織營生的。

二十年前我吃過一次槍子兒的厲害之後,對這個東西便很是有點忌諱,主要是打在身上賊肉痛。

還見識過威力比二十年前越發先進毀滅的炮火之後,我但凡想到一個炮彈能把人給轟個真正的死無全屍,我對槍支彈藥這些東西就很是敬而遠之。

偏生我和狐貍深陷追獵旋渦。

那一次,我和狐貍被一群混黑道的妖幫堵在月黑風高寂靜無人的破碼頭,幾十把槍追在我們後面掃射。

我無意交戰一心逃離,帶著狐貍在密集的槍火中飛奔,恨得咬牙切齒克制不住脾氣爆發。

狐貍真是大白癡,如果他死了還有什麽意義,還找什麽心上人,他為什麽就不能養好傷再去找他那心上人?

下山以來,我們一直毫無目的地穿城過省,到哪是哪。狐貍根本沒有具體方向,因為其實他也不知道他心上人在哪。

我對狐貍嘔心瀝血的恨。

好不容易甩掉追兵之後,我二話沒說將狐貍扔邊兒去,自己撲在草上喘氣。

正是陽春三月春意融融的日子,隔著江岸,能聽到天邊遠遠飄來的隱隱炮火聲。

這樣似幻非幻的感覺我早習以為常。

戰火肆虐這片土地多少年了?二十年,三十年……長得我對見慣的人間地獄都生起點道不清說不明的愁緒,一時又想到狐貍這只愁死人的,我渾身煩躁得好不舒服。

哼唧唧翻過身,卻見狐貍安分守己得教人一窩氣都給嗆回去。

狐貍正氣定神閑地瞇眼養神。

我啞口無言半天,好氣好笑盤腿坐起,歪頭好整以暇盯著他。

狐貍半響動動眼皮,睜眼看我,說:“怎麽,不是累了,還有力氣跟我表示不滿?”

我忽地冒出十分的感嘆,微微一笑,單手托下巴。

都說狐族的媚術和忠貞眾生難以企及,這位月霜姑娘看起來在狐貍心裏非常重要。

癡男怨女,戲裏戲外也都這麽說,情之一字,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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