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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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為了他這個心上人,命都不太當回事,可見是真的愛得深。

可他愛得深卻非要拖著我這個無辜者跟他一起受苦受累。

我嘆氣說:“狐貍,你以前被追殺自然無關痛癢,可現在連只蟲子都能弄死你,找你這位心上人就真不能再考慮考慮了,比如,稍稍往後推遲一點時間?”

要帶著毫無戰鬥力的狐貍在炮火連天的時代走南闖北,還得隨時應對追殺,我很不願意這樣跟自個兒過不去。

我再嘆:“你又不知道她具體在那裏,茫茫人海撈細針,一不留神再把你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小命給折騰完,可怎麽辦才好?”

狐貍靜默良久,再擡眼看我時,似乎笑了笑。他走到我身邊和我並排坐,我們雙雙望著隔岸江火。

狐貍說:“阿鬼,你幫我保管一樣東西吧?”

狐貍求人,從無好事。我蹙眉看他。

狐貍盈盈掛笑:“你露出這麽可怕的表情做什麽?我打不了你更吃不了你,這不是你自己承認的嗎?”

我平靜回望江岸,不想再二三論證狐貍害人不償命的德行。

狐貍說的東西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雕花函盒,他狐掌往虛空伸出,盒子便出現在他掌心上。

他遞給我說:“打開看看。”

我欠欠瞥他一眼,伸手打開,裏面還有一層,是一個夔紋雕玉寶匣,紋飾相當的瑰麗精細。

狐貍財大氣粗,他的東西自然千般萬般的珍貴。我再一打開,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盒子給摔了。

狐貍眼疾爪快托住我歪斜的腕臂。

玉匣裏,一顆鮮活的心臟,恍若剛從活人身上摘下來似的,熱乎乎的駭人跳動著。外面被一層流光溢彩似是水膜的東西包裹著,並不能直接觸碰到。

我臉僵手麻抖了半天功夫,戰戰兢兢開口:“狐狐狐貍,你你你還有收藏人心這種可怕的愛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狐貍竟然也幹這種喪心病狂的勾當麽!

狐貍兩眼直勾勾嘆氣:“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真是冤枉又無辜。

狐貍擡擡爪子:“端好。”身姿端莊優雅地坐好後,對我說:“那些不上道的小雜魚窮盡心思追殺我,想得到的寶貝便是這顆心。”

我張口結舌震驚不已。

我沒想過害狐貍一直被追殺的那個寶貝到底是什麽,可哪怕千想萬想,也萬萬不會想它是一顆心。

一顆心就能長生不死,那幫癡心妄想的家夥豈不是被團團騙得有點兒可憐?

狐貍一彎冷笑:“你也覺得可笑吧。”頓了頓,“這顆心並沒有所謂的長生不死之說,不過確實是世間奇寶。”

一顆心能長生不死確實天方夜譚。

但我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它不能長生不死?”又沒吃過,所謂沒有實踐便沒有發言權。

我這話有點無理取鬧了,狐貍早已深刻了解我對事物的關註點有時會特別的無理取鬧,所以他沒理會我。

他凝視著遠處好一會兒,之後坦誠說:“你說得對,我現在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若哪一天一旦我遭遇危險,我再也不會像二十年前有餘力隱藏保護這顆心。我要恢覆傷勢恐怕還得幾十年。阿鬼,我是一定要找月霜的,這顆心以後就由你來幫忙保護吧。”

狐貍突然神情灼註地看著我:“你記住,這顆心比我的安危重要。如果哪一天我們遭遇危險你不能顧全兩方的時候,你一定要優先護著這顆心。”

給人提這種兩相為難的要求卻完全沒有先過問過問當事人意思的意思。

我被狐貍說得氣悶又無措,更加想扔了這顆燙手山芋。

狐貍好歹是條齊全的性命,有胳膊有腿,有心有肺,哪有先顧著半條命放棄整條命的糊塗道理。

但狐貍是認真的,再沒有更認真的時候。他略略側頭,仰臉對我露出一個絲絲憂傷的微笑。

他說:“阿鬼,這是月霜的心。”

月霜的心?

驚天炸雷,我唬得直接把玉匣摔回狐貍身上。

“狐貍,你這是在找一個死人?”

狐貍捧著玉匣,低頭,神情奇異柔軟凝視著那顆心似凝視心愛的姑娘。

他維持這樣的姿勢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也不管我願不願意,自言自語給我講起有關這顆心的一段風花雪月故事來。

他的神情是平靜到極致的落寞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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