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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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傾城絕代高貴顯赫的青丘仙狐來說,山裏野人的日子實在太糟糕。每天風餐露宿,翻山越嶺,時不時還得攀懸崖爬峭壁。

是以狐貍他一日不找找茬他就沒有活下去的動力。對吃的挑三揀四是他的老毛病之一了,他還常常對我在行程上的安排和前進道路指手畫腳,連我每日給他找的草藥他都嫌棄說總嚼得他滿嘴苦澀。

對於這個一點不尊重我辛苦勞動的家夥,我好幾回生了將他踢下深谷潭淵的邪惡念頭。

我開始每日也找找狐貍的茬。他是個無法自己行動的傷殘,落在我手自然只有憑我捏踩踐踏的份。狐貍終於領受到太驕傲的壞處,對我是無可奈何的氣。

有一次,我跟狐貍說,“難道我臉上寫著我是狐貍傾世的奴婢”嗎,狐貍總算勉為其難地收斂收斂他的惡劣行徑。

噢,在我們翻山越嶺的日子,有一天晚飯我們吃烤魚時,狐貍總算把他的尊姓大名告訴了我。

他很正式:“吾乃青丘九尾一族的神獸仙狐,名傾世。”

和狐貍都混出隨時可撕掐開打的革命情誼了,我竟然沒問過這家夥的名字,而這家夥也竟然也沒告訴過我。

突然間聽他自報家門,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在妖族好像從沒誰知道狐貍的名字。

妖族中人對狐貍的稱呼有兩種,一種是巴不得他死的,叫法為“老狐貍或死狐妖”;一種是尊崇敬畏他的,叫法為“白狐大人或狐王殿下”。

二者數量相較,前者遠超後者。對此比較,我認為其唯一的意義在於,它很好地證明了狐貍的人品是多麽的不討喜、威信弱如雞。

不過傾世一名,的確名副其實。狐貍連名字都美得心神蕩漾。

宴大帥的軍隊天羅地網進行著搜捕。有時我們從山上能看到過往通道上設置的哨卡,哨卡不但增派更多人手並且檢查也異常嚴密,搜山方面同樣一絲不茍。

但是既然狐貍都吃不消山裏環境的惡劣,肉體凡軀的丘八兒們是無論如何好不過狐貍的,他們光對付蟲多蟻多毒蛇猛獸多等等的多就夠吃足苦頭。

根據天亮天黑算日子,我和狐貍大概在山裏行走了十來天左右。這個估算是從狐貍那裏得出的,我每天要操心的事兒一籮筐都裝不過來,哪有空管得上有幾個白天黑夜。

總而言之,我們趕了十來天路左右的時候,狐貍這小子總算能下地了。雖然也只是能下地,不過以他的傷殘程度看,這小子的生命力堪稱驚人。

我嘆氣,我不記得何時何地聽何人說過這麽一句話,禍害活千年。看看狐貍,深感這話真是有道理得教人憂郁。

偶爾,我們也會看到山下一些小村子小村落,但我們也從不下去。更稀奇的事也有,我們還碰到過山裏的土匪窩,還好幾茬。

這個就有點難為情了,因為我曾光榮地被擄進去過一次。

那是在我和狐貍經過長途跋涉、躲過層層重重封鎖圈,歷時半個多月,終於接近省交界地方的時候。

有一天,我出去采藥和找吃的,不留神比往常跑遠了點,結果我從草叢堆裏抱著一攏草藥爬起來時,我被兩桿黑洞洞的槍口給指著。

一看,不是宴大帥的人,我心頓時安定不少,只見一溜兒男子把我圍堵在內,他們穿得比叫花子好些,黑黑瘦瘦的如一排竹竿。

竹竿們七嘴八舌對著我評頭論足,嘴裏是無聊的訕笑和調戲語。

我抱著我的藥草,鬼使莫名想起遙遠年代的大熊來了。大熊是個山中妖大王,有一山寨,底下幾百小弟。話說,和大熊分開後,是多久沒見了?

我溜神兒的功夫,耳邊聽得一句“把她捉回去給大當家的肯定喜歡”,於是我就這樣在一溜兒的槍口下被壓回土匪窩了。

數百年前和大熊不打不相識後在他的寨子曾逗留近半年日子,時過境遷,再次進入土匪寨子,竟讓我生出幾分惜惜懷念的微妙感情來。

山大王是位眼斜面惡牙齙突的糙漢子。長相是欠缺了點,卻是位行動果斷效率奇高的主。他一見我就樂了,二話沒說要娶我為壓寨夫人。再一疊聲命令下,手下幾百小弟立即哄堂大笑喜氣洋洋忙開。

我要不給這位山大王豎根拇指感覺都忒對不起他的盛情。

狐貍平日可勁嫌棄我像個乞丐,聖賢之人教導我們不能以貌取人,那麽貴為一山大王的頭兒竟然看上我這個乞丐女,咱真是有點受寵若驚的高攀心情。

然而我雖少在人世,卻也知道對於人們而言,婚姻是件嚴肅隆重的人生大事。所以縱然成親這件事兒它是十分好玩的,我還是萬分謹慎地表達了婉拒之意。可惜沒一人聽我說話,大夥兒都忙得熱火朝天的。

我被塞進後院的一間偏房,門外倆竹竿看守。不出半天,一大嬸把紅蓋頭紅嫁衣等物一應俱全送來了,讓我換裝打扮時還很是好心的勸慰我不要想不開會讓自己吃苦頭等語雲雲。

大嬸想得有點多,其實我想得很是開。咱愁眉苦臉的緣故是又給了狐貍一個冷嘲熱諷自己的機會。

我掃一眼紅紅火火的嫁衣,從門縫觀察一番山寨環境。說實話,這山寨和當年大熊那塊地盤相比,十分的不夠看。

我尋思是放倒門外的兩位偷溜走的好,還是和那位山大王好好商量讓他放我光明正大從大門走的好。

從預計會造成的後果看,顯然是後者最為佳,但我苦惱於我沒長一副三寸不爛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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