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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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狐貍喝了藥,睡過去了。我坐在破門檻上托腮發了好長時間的呆,無事可幹,十分無聊得緊。

我想起我已多天沒進城。外面世界本來與我不相關的,可數天日子,待我這般想起來,發覺似乎安靜得有點不像話。

腦袋別在褲腰帶說掉就掉的戰亂年代,怎麽硬生生給我帶來城裏正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的詭異和平感。

我好像都聞不到這個戰亂年代的硝煙味了。

我決定進城看看。這麽想,我立馬行動。我進屋看看狐貍,睡得很好,我放心了。

狐貍儼然一個可以蓋棺埋土的斷氣妖的時候,我能放心留他一個自己上山下河,因為對一個快死的妖實在沒什麽好擔心的;

狐貍現在不是斷氣妖了,他是個風華絕代的病美妖,我更放心了,因為對一個已經死不了的妖也實在沒什麽好擔心的。

我出去,反手把兩扇半破木門合上,還特地檢查一遍,之後,直朝城裏方向奔去。

幾日不進城,城裏並沒有變化到哪裏去,然而我的感覺也並沒有錯。

我能看見活人一切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東西,但其實我很少看見,因為他們無道理怕我。我之所在,周邊方圓便猶如清場,幹幹凈凈。然而此時魂靈在我視線範圍裏飄蕩游移,他們仍是怕的,只是閃得不夠快。

我站在兩條長街十字交叉的地方,閉上眼,感受擁擠不堪的人間,發現他們太過騷動不安了。

他們有什麽好不安的?

我再次睜眼,不太能理解。人世再破亂,也與他們無關,活著的人才是水深火熱。

我仍到天南地北講八卦的茶樓溜達一圈。

伶俐的小二哥熱情地問我要喝什麽茶,我說不要,這次沒錢。我上了二樓,沒進座,直接在外面的護欄桿上靠著坐了。

無聊的時候,道聽八卦是消遣時間的好辦法之一。都說女人愛長舌八卦,可在人間茶樓,胡天海地吹侃的卻是這些大老爺們。談天說地,講神道鬼,

我這回沒聽到多少新鮮新聞,倒是掌管一省軍權的宴府宴大帥又有了一樁好事兒,聽說他近日一口氣又新納了十房姨太太。

虧得我沒錢給茶水費,否則豈不是要浪費一口好茶水。

對於在這座城裏八卦圈常盛的話題主人,宴大帥納姨太太不是新鮮事,但從來是奇事。

大家都深深的納罕,病嬌如一枝花的宴大帥到底是怎麽樣的神奇存在,能以如此單薄身軀,從年少弱冠到三十而立,一路坐享美人之福。

明明江湖道上得大家公認的最權威算命先生都曾明言他是活不過二十的病癆短命鬼。

我對這位宴大帥也是十分敬佩。

他以孱弱之軀活生生扭轉男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千古風向,風流的是他,可死了做鬼的卻都是牡丹花兒們!

可想古往今來的牡丹花下風流鬼得有多嫉恨他。

我在茶樓坐了約莫半個時辰,除了宴大帥納姨太太的事之外再聽不到有趣的事,便懨懨離開。

我並非有意專程到宴府瞧瞧宴大帥新納的十房姨太太是如何的花枝招展,我是因著城裏反常的魂靈騷動而打算到宴府看一看的。

我分明記得上次見宴大帥時,站在他身邊的軍官不是人。那會兒我沒興趣,這會兒有點兒興趣了。

我出了茶樓,循著石板路步行街一路溜達一路問大叔大嬸小哥小妹宴府該怎麽走。我不認路也不記路,到過一回宴府附近的我,不記得宴府在哪兒了。

打聽宴府,不是個難事。我很快又看見前不久才見過的堂皇氣派的宴府大門。門前敞闊,兩旁衛兵把守,紅漆大柱,碧綠琉璃瓦,端的是威風凜凜。

我在外圍溜達半圈,宴府前後左右各一門房,高門大院的,要進去裏面有點兒難度。

首先,圍墻太高,而咱不會飛天遁地,並且我相信宴府裏面同樣有王八兒把守。

這年月,端槍的殺個人比砍瓜切白菜還利索,我若貿貿然翻墻進去,要是落腳的地方不對,被發現掃射成馬蜂窩可就難看了。

其次,我很能屈尊降貴退而求其次想著找個狗洞爬進去算了。

可我繞上外圍翻找第二圈,卻連只老鼠洞都沒翻見更別提狗洞。我十分納罕這位宴大帥能養兵百萬卻沒能養上一只狗麽?

我最終只得選擇冒險的翻墻方式。

宴府的墻太高,外圍又溜溜兒的幹凈,沒種株樹也沒擺塊石。我三次平地助跑踩著墻壁騰空跳躍,摔痛了兩次屁股後,第三次方勉強成功夠著墻頭,好一番撲騰,終於進去了。

宴府裏面的富貴洞天和我在別處高門大院看到的大有不同。

雖說這座城花草繁盛,可一座府邸仿佛是整座城的濃縮版,囊括無數以計的花草樹木,這就顯得過火了點兒。

我一路摸索探進內院深處,處處皆是灌木花叢、參天大樹、百枝纏繞、郁郁蔥蔥。

宴府不顯奢靡風流,倒像是在哪處深山密林裏長出來的一座大屋。

我納罕這位宴大帥莫不是吸天地精華養成的什麽精,不然怎麽把這大宅置成這麽副不沾人間煙火的樣子。這地兒既不像活人住也不像死人住的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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