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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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府內院果然到處有衛兵。我小心翼翼避開,七拐八彎的,到了一處小花園。

小花園裏兩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個坐在藤椅上,一個坐在秋千架上,正你來我往的聊著天。

我猜想這倆姑娘多半是宴大帥的姨太太們之二了。姑娘們花朵兒似的嫩得,宴大帥當真好艷福。

我搖著頭找別的出路,只聽得一個姑娘忽地幽幽嘆聲說:“也不知那位十九姨太能不能熬過去,你看我們昨晚見她那樣子,倒像個死人了。”

緊接著聽得另一姑娘“噗”地笑開,聲音尖尖細細的:“倒像你很關心她似的。死了就死了唄,只能說她沒福分。”

原先的姑娘“叱”地反擊:“誰關心她了?不過是昨晚瞧她那樣子有點可怕。她比我們進門早多了,聽說以前大帥最寵愛的就是她。”

我聽八卦其實是十分有原則的。比如坐在茶樓鋪子,喝著茶啃上瓜子,光明正大聽人家講八卦我就聽得樂呵舒坦,若要偷偷摸摸躲著聽,這八卦就聽得既失樂趣又失意思。

可八卦這種東西,原本就是既然人說得,別人就聽得。

我聽力比常人靈敏許多,走得遠了,仍隱隱聽聞另外一個姑娘尖尖細細的聲音飄來:“所以說她是個沒福分的。”

倆姑娘嬌嬌嫩嫩的不過十四五六的年紀,人都還沒長全呢,肚子裏就裝上“我要獨寵最好你們全死光光”的狠心眼了。

有一種東西把她們變成怪物。我站在籬笆後發一陣子呆,嘆一口氣,拐上旁邊的花徑,穿過花園拱門,出去了。

宴府重重深,我不認路,繞來繞去,搞不清自己在內院的何方何處。我苦惱撓腦殼,嘆息出去時怎麽是好。

不知不覺又到了一處院落,這處又與別處更為不同,全無花草樹木,郁郁蒼蒼,清一色的幽幽翠竹。

我想這位宴大帥果真是古怪得緊的一個人。別具一格的人麽我也見不少,軍閥之中像他這樣的馬上大帥偏偏別具一格出文人墨客風情的確是頭一回見。

我大概覺得便是這位宴大帥真靠他的一枝花面皮傾來的城也是有可信度的。

正怡然自得觀賞著竹子,忽地一陣乒乓嘩啦的大聲響從層層翠竹深處裏傳來,我唬得驚跳進竹叢後面躲避。靜候片刻,從竹子間隙縫的小道悄無聲息探到屋子外面。

這處院落四周並無衛兵把守,屋子很是寬敞闊朗。我從大開的扇門看見裏面的房間右邊沒有隔斷,另一邊卻看不到,物品擺設很是古韻古味。

我下山的這段日子,挺開眼界的。我知道這時候的人們都挺愛整些洋人的玩意,洋人的玩意厲害、流行。

譬如我剛下山那會兒揍的那位司令,他住的司令部完全不像司令部而像華麗的小公館,裏面家具物品全是洋人的玩意。

這位宴大帥別具一格到這等地步,他不趕洋人潮流。

裏面又傳出些聲音,是兩個男人在說話。

我頓覺有趣,剛來倆女的,眼下又來倆男的。細細一聽,覺得聲音的主人不似尋常人。

我迅速掃視一遍四周,尋到一處我能見人人不見我的絕佳位置,站過去往裏一看。

屋裏的其中一位主人公竟然是宴大帥!

這墻角我得聽定了。

宴大帥斜歪在一張紅木鑲大理石臥榻上,身披軍大衣。一副好姿色的病嬌容比我上一回見時又孱弱了許多。他手扶額,額上手上青筋暴跳成痕,儼然正是怒火中燒。

旁上灑了一地的碎品殘片必是我剛才聽到的那一通大聲響造成的。

聽得他說:“一群廢物,找了這麽久也找不到。”

別看宴大帥神色怒不可歇,訓斥出口的話卻無半點情緒起伏,冰冷之深和他的那雙眼睛全無區別,沒有一絲絲兒的感情在裏頭。他的用詞和口吻對比之截然可謂南北兩極,“廢物”這個詞被他咬嚼得有多麽的輕蔑諷刺,他的口吻就有多麽的平淡冰冷。

邊上的軍官上前要扶他,伸出的手終是沒碰到他身上,似是不敢碰。

軍官說:“大帥,您別生氣,註意身體。是屬下辦事不力,屬下該死。”

宴大帥淡淡的,暴怒的面色轉瞬間恢覆如常:“你們是該死。”手掌覆蓋近半邊臉,另一半臉的一只眼珠,動也不動,“千載難逢致他於死地的機會,錯過了,以後就不會再有。”

說實話,他的口氣真的一點不重,可我見那位軍官的態度卻恭謹虔誠得像侍奉自己唯一的神。

軍官說:“大帥請放心,我會加派人手並且親自去找。”

宴大帥說:“他沒走遠,只是躲起來之前抹了氣味痕跡。就這麽點地,能躲哪去?再找不到,你們也不必找了!”

再找不到,你們的小命也玩完了。咱就是能聽懂宴大帥的真正意思是這個。

我心驚肉跳、冷風陣陣。

所謂人不可貌相正是人千變萬相,這位宴大帥風度翩翩的君子形象,說話也客氣平和,可他當得上一省大帥,真不是靠面皮的。

毫不含糊的手段人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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