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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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琛回國時,距離987司的經濟懸案已經過去五年。

他在北美得到案子被撤銷的消息,六軍指揮部的陳總進了總後,當年的事幾番回落,不了了之。

這樁事一開始就很奇怪,來得措手不及,大張旗鼓卻有名無實,魏琛和黃少天尚未定罪人間蒸發,也未見後續的動靜。第四藥研所開始進去那幾人據說也保外就醫了,只是渠道不通,沒有確切消息,而今看來他們都是上方刀山劍林中的棋子罷了。

魏琛老謀深算,並不莽撞,他等到風波徹底消停才動身。

憑良心講,他在外國過得也不差,異國他鄉卻始終是一片陌生的地方。987司魏琛是不可能再進了,重新開始對他來講倒也並非難事。

何況他一直有個心結。回國後除了馬不停蹄地張羅新局外,還八方打探,想要找到黃少天。

魏琛當年沒能帶著黃少天一起離開,本就十分愧疚,料想這小子獨自面對這麽大波折,必然吃了苦頭。他手上有本錢,眼見東山再起,黃少天當年是他的心腹,新公司應該順點股份給他補償一下。

他尋思事件消停了,黃少天多半會回到廣州,哪知廣州城裏並沒有黃少天的影子。魏琛出去幾年,到底物是人非了,連987司現下在職的員工他也一半不認得。

找來找去,問到了987司在深圳和民企聯辦的一家藥用明膠廠,現在也做藥品加工業務。

魏琛在任時,公司項目太多,他不可能一一記得住,偏偏這家廠還有點印象。

老板叫鄭軒,總是一張為生活所累的囧臉。

鄭軒見到魏琛,如同仰視一位重出江湖的前輩高人,吞吞吐吐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過了兩天,他派了個姓胡的美女副總給魏琛帶了個話。

“黃少和喻總在一起,就是以前BR公司那個喻文州,他倆還在覆婚。”胡美女說道。

大概當時旁邊有第三者在場的緣故,這話不知怎麽被傳開。

——廣州藥業曾經風雲一時的喻文州和黃少天破除萬難,真愛戰勝一切,終於成功覆婚了。

魏琛還沒來得及去尋人,鄭軒就擦著汗急急忙忙來解釋:“黃少天和喻文州他們倆是在雲南,緬邊的互分鎮。987的案子銷掉之後,他們搞了個小公司做藥貿,跟我們也有合作。胡越她福建口音表達不清,您不要會錯了意。喻文州是我師兄,要他知道誤會是我們捅出去的,我就不好做了,我師兄他還沒結婚呢。”

魏琛擰了一段煙,看了看他:“喻文州?他不是六年前就和黃少天結婚了嗎?”

鄭軒臉皮抽動眼睛狂跳,心裏波瀾萬丈,一時嘴沒合攏。之後一問其他合作方,都說曉得喻文州和黃少天是一對。

鄭軒內心異常沮喪,難道他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壓力,都怪壓力太大了。

魏琛找到黃少天那個早上,黃少天正好要出趟門,被魏琛寸寸地堵在樓下。

兩人對視三秒,哈哈笑了兩聲,擡起手碰了碰拳頭。

“喻文州呢?”魏琛問他。

黃少天把玩著車鑰匙:“去昆明了,你到底找誰啊老大,這麽多年沒見,怎麽不問問我?”

魏琛呵呵幹笑了兩聲:“趕著出門?方便聊聊嗎?”

黃少天撩出手表看了看時間,很豪華的一塊腕表,晃得魏琛老眼都要花了。視線順便落到他手指上的金戒,魏琛心裏嘖了一聲。

“我今天要去夜城,不過不急,老大你難得過來,我也不敢把你扔下就跑啊。”黃少天挑挑眉。

魏琛見他沒什麽變化,神采依舊奕奕,不像是要禁錮在這小地方的樣子,又想著自己如果提議把黃少天招回去,多半還是有譜的。

黃少天步伐穩健地走在前面,把魏琛帶到互分鎮河邊的烏棚茶館裏。

沒有比茶館更適合談事的地方,他和喻文州也常在這裏和人談生意。

987司的經濟案銷案是在十個月前,他們半年前搞了一家小公司,註冊地還是在廣州。黃少天也回家看過了,爸媽對他倆結婚這件事再滿意不過。黃少天本來還有些浪跡漂泊後重返故裏的惆悵,鑒於家裏並不知情,被父母的一通歡喜給硬生生頂沒了。

在雲南做業務不過是因為手熟,他們在這裏有緬邊一整條藥材線,於鋒有時也搭橋,他們找鄭軒公司做四川蟲草加工,把徐景熙和宋曉也算進來了,成藥之後出口東南亞,業務開展時間不長,但生意算得上很可觀。

所以當魏琛開門見山讓黃少天回去做事的時候,黃少天很幹脆地拒絕了。

魏琛也不急:“邀你一起幹不意味著要放棄這邊的事業,中藥也做西藥也做,不矛盾。你現在做中藥畢竟賺的是小錢,我跟美國的藥研所談好了,明年會出一批新品抑制劑,整個中國都將是我們的市場。”

黃少天嘴唇動了動,想了想才說:“我知道老大你出去不是吃吃喝喝混日子的,你說的我都信。不過現在我還算滿意眼前的狀態,我們公司雖然小,成立不到半年,好在做得順手,二期新藥今年也會出來……”他停頓了一下。

“不是跟你說不矛盾嗎?”魏琛打斷他。

“我想做自己的公司。”黃少天擡起眼睛笑了笑。

就在這一刻,魏琛才發覺年過三十的黃少天距離當年跟隨他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已經非常遙遠了。

他的性情裏似乎多了一些安定沈著的東西。

不過這也不意外,魏琛的鬢角都白了,黃少天的成熟十分必然。

這時喻文州給黃少天發了條信息,告訴他已經提到車了。

黃少天劈裏啪啦打著字:“你都不知道,今天我遇見誰了。魏老大來互分喝茶,嚇我一跳,他變很多,頭發白了一大半……”以下還有三百字。

魏琛無意中瞄了一眼,咳嗽了兩聲:“老夫還是神一樣的少年!”

喻文州的母親送了一輛車給他倆當禮物,存在昆明的車行,喻文州兩天前就去昆明提車了。他們現在的車是緬商轉手的,開了兩三年,一發動就全身冒煙,是得換了。

黃少天在這天出門是覺得身體不太舒服,也許感冒了,又不完全是,腦袋昏沈沈的,嘴裏發澀沒什麽胃口。

因為不是發情期,黃少天有點說不上是哪裏來的的感知,像麻雀落在樹枝上,嘣地在心裏彈動了一聲響。

鎮上的衛生所他已經瞧過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打算去趟夜城大一點的醫院。

魏琛不死心地說:“總之,我說的,你再考慮一下。”

黃少天舔了兩口茶水,換出一口氣:“多謝老大,我會考慮,不過今年大概是不行的。”

“怎麽?”魏琛從包裏摸出煙盒。

對面這位晚輩的一句話讓他把煙放下了,確切地說,煙支掉下去滾落了一地。

黃少天眼神錯開,註視著茶杯:“現在還不是很確定吧。不過,有可能,我有孩子了。”

黃少天以前看過的生理書,不說是汗牛充棟,至少也不可勝計了。

他知道標記之後的omega身體會被改造,脫胎換骨,呈現出另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花了大半年時間來接受自己動不動就想做愛的身體。發情期從三天延長至五天,不光是發情期想做,只要是他的alpha想要的時候,他都會出現受迫性發情。

喻文州算得上很能克制,但感覺一旦上來,就像漏水一樣無孔不入。

好在他們在這邊鎮生活,自由被放大,也沒什麽顧忌,想做也就做了,做狠了無非多睡兩天。

原本喻文州和黃少天之間有些說不清的認知分歧,無論關乎感情或關乎事業,久別重逢後失而覆得的心情漸漸把這類分歧淡化了,或者說沖突不足以蓋過他們珍惜的部分,反而糅合成一種溫軟的別扭。

生活總有摩擦,偶爾爭執。喻文州比二十多歲時更沈穩,讓黃少天把話說完,然後排出一二三四,問他哪樣比較重要。

黃少天甕聲甕氣黏黏糊糊地開口:“我堅持自己的觀點,但是你比較重要。”

喻文州眼神一沈,低下頭親他:“怎麽說話的,又想做了。”

黃少天不服氣拉住他的衣領:“切,倒打一耙。”

他的手伸進喻文州的腰後,捏著他的皮膚,窗簾都沒拉,白日敞亮而透徹,他們急迫地往沙發倒下。

“少天,你好像已經不會害羞了。”喻文州摸著他的臉,這話以前也說過。

黃少天喘著氣:“一個星期做五次,你倒是害羞一個給我看看。”

喻文州回到互分鎮開了一輛嶄新的寶馬,小鎮上很少出現這樣的車,稍微高調了些。

黃少天站在陽臺上,望著喻文州從車裏走出來。

三十三歲的喻文州剖開了最自然的樣子,柔韌深刻,清朗從容。

雖說他從前也就是這樣的人,此時卻更多了幾分隱忍未發的張力和銳氣。

無論在大城市或是小旮旯,利落清楚,帶著一身的鋒芒,黃少天幾乎移不開目光。

這麽耀眼,大抵是因為這是他的alpha。他交付了身心的對象,他的情感和欲望,也是他的人生。

標記之後的A和O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像是生理性的。

哪怕只是分開兩三天,見面後的第一件事是抱著對方的脖子聞一聞。

黃少天舒服地掛在喻文州身上,小小聲地說:“有一件好事一件壞事,你想先聽什麽。”

喻文州笑笑:“壞的吧。”

“那輛破車,我廢了好大勁才從夜城開回來,徹底報廢了。”黃少天蹭了蹭腦袋。

“沒事,我們有新車了。”喻文州順了順他的頭發,“說好事。”

黃少天從喻文州懷裏拔出來,一雙眼睛亮得水光四射,他點點頭。

“嗯,讓我想想怎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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