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番外:暮暮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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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標記之後的故事

波瀾壯闊的瀘水下游有一條平靜的支流叫作“互河”。

互河在出境的疆界一分為二,壓落在河水三岔口的邊境小鎮名為“互分”。

互分鎮是個只有春夏兩季的地方,天氣從三月開始升溫,炎熱會一直持續到十一月,大半年的夏季裏充滿了不透氣的潮濕以及熟爛芒果的甜味。

對黃少天來講,這個小鎮適合避世也適合生活,要說不太喜歡的地方也只有夏天的悶熱和漫長。

小鎮上卻少有人家用空調,黃少天房間裏的空調還是喻文州從夜城搬回來的。

幾個月前,黃少天換了套租房,離他之前安身的客棧不遠,三居室的二樓,帶個寬敞的花臺。

搬家主要也是因為喻文州,黃少天對居所和物質不太講究,不過他倆在一塊兒客棧肯定是沒法長住的,便從了喻文州的話,重新安排了。

樓房朝南,戶型通暢,到了夜裏兩頭窗戶一敞開也不會太熱,但仍然濕得厲害,黏黏的夜風慢悠悠地穿過廳堂。

睡在竹席上,能聽見很多昆蟲的叫聲。

由於工作的需要,黃少天去過許多地方,對於那些大小城鎮來說他只是過客匆匆。情勢無奈之下流落到這裏,卻意外地讓他想起了童年時代。

黃少天六歲之前跟著已經過世的阿婆在梅州鄉下住過一陣子,雖然已經不可能記得太清楚,但緬邊小鎮空氣裏的甜味,熱騰騰中偶爾夾雜著一抹涼絲絲的穿堂風,夜裏啪嗒一聲飛到涼席上的蚱蜢,在他幼時的感知裏是很熟悉的。

他向來不拘泥於瑣事,也不知是受喻文州這人的影響,或是標記後知覺變得更感性,漸漸開始喜歡上這種懷舊一般的夏天。

長長的塔狀蚊香,在窗臺上一閃一閃,氣味幽深,同喻文州的信息素混在一起,香得氣管和扁桃體都是甜的。

締結標記過的AO之間信息素影響太大,喻文州沖他扇了扇風,黃少天就受不了了。

“啊,不要扇了,喘不過氣。”黃少天聳著鼻子。

喻文州又晃了晃手裏的扇柄:“不熱麽?”

黃少天在床上拱了一會兒,挪了挪背:“越扇越熱,你明明知道的,別弄我了。”

喻文州捏上他的耳朵,在耳垂上停了一會兒,輕聲笑著:“那我去隔壁睡。”

黃少天哎地一聲抓住他的幾根指頭:“沒道理啊。”

“什麽?”喻文州眼睛睜大了些,瞳孔上的光弧在黑夜裏慢慢轉著圈,黃少天能從他眼裏看到自己。

黃少天舔了舔嘴唇:“沒道理你身上味道這麽重,你聞不到我啊,不是都標記了……按理說標記之後O的牽導性更強,我怎麽沒覺出來……”

他說著說著語音變小,含混在嘴唇上,被喻文州俯身親了一下。

“下午不是剛做過麽?”

黃少天氣結:“我沒有很想做,不是跟你討論這個!”

喻文州偏過頭,一付專註聽他講話的神情。

“是說,可能我的信息素激活率低,或者受控性高,也許跟我之前吃藥太多有關系,我是在認真思考,回頭我得再查查。”黃少天喘了口氣。

喻文州也不搭腔,靜靜地看著他,黑沈的夜裏目光反而特別燙人。

黃少天望著他鼻梁和嘴唇的薄線口幹心燥,閉了眼睛就想轉過背,被喻文州一個起身壓得平躺在床上。

“德國科勒科學院有過研究。”喻文州坐在他身上,聲音安靜而清楚,“0.8%的omega標記後信息素激活率低於標記前的狀態。”

“我當然知道存在這類情況,我只是在想和抑制類藥物使用是不是有關。”黃少天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腕想坐起來,並沒有成功。

“現在僅僅在我國,存世抑制劑的種類就超過3000種,要推斷出結果並不容易。”喻文州背光下看不到臉,這讓黃少天有些莫名焦躁起來。

“你琢磨這個,如果只是為了好奇也罷了……”他俯下肩,用了些力氣咬在黃少天臉側的皮肉上。

“之前那種想法不要有。”喻文州輕聲說。

“那你,怎麽好像聞不到,一臉出家修道的樣子。”黃少天體內的反應被他激起來,擡起小腿在涼席上蹭動。

“標記之後三個月內不應該做得太多,我有時也會稍微吃點藥的。”喻文州已經動手剝開他睡褲的系帶。

大概被動引起發情的緣故,黃少天眼周蒸騰出一點酸澀。

吃藥這件事喻文州沒跟他說過,他難免有些置氣:“我吃藥都會告訴你!”

喻文州親著他的唇邊,舔過舌尖哄著:“應該告訴你的,今天就沒吃。”

綿密的親吻下,黃少天打開身體讓喻文州進去。

炙熱的夜晚,汗液隨著軀體的抽動濕淋淋地往下流淌,浸得身下的竹席整個都潮了。

喻文州把黃少天抱起來,他們還連結在一起。黃少天整個人軟得不像話,連摟著喻文州的氣力都很小。

他們換到沙發上,肉身摩擦交合,仿佛不知疲倦。

黃少天意識模糊中聽見窗外起了雷聲,一場大雨落下來,穿堂風更大了,風雨的入侵貼在皮膚上凝出一層暢爽的溫涼,內裏的火熱湧動舒服得腰身一陣陣發抖。

喻文州貫穿般地射進內腔之後,黃少天又掛著眼淚昏睡過去,味蕾全是沈沈的甜。

雷雨過後的互分鎮難得的清涼。

黃少天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屋子裏安安靜靜的,水珠落在房檐上的響動十分清脆。

也不知道喻文州是不是出去了。

黃少天動了動下身才發覺已經被清理幹凈了,除了最裏面碰不到的地方些微的酸脹粘濕,身體沒有太難受的感覺,神氣倒是很清透。

喻文州果然沒在家,餐桌上留了一葷一素,米飯和湯,用藍色的紗網罩著。

黃少天端起碗喝了口湯,還是熱的。

吃過飯,他打開電腦跟前些天聯系的緬商協調幾批仙茅和殼砂的貿易對接。藥材卡在小蘭壩埡口三五天了,緬人設的私關需要交些通關費用才能放行。不過他們要價太高,黃少天一直在和他們周旋,如果實在搞不定,他還得親自去一趟。

喻文州回來的時候,黃少天正連著臺破電腦和對方嘰嘰喳喳聊語音。

看得出他遇到點小麻煩,話特別多,中英文夾雜,間或還有兩句緬語,也不管對方能不能明白,說出來像小鳥叫似的。

這事喻文州是知道的,黃少天從事的業務這幾個月他多多少少插了些手。他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站在黃少天身後聽他說話。

聽了好半天,喻文州抱住黃少天的後背,環著他打開電腦的記事本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如果私關費壓不下來,我們二期藥材不發貨,讓提貨方去想辦法,他們都是緬甸人,比我們清楚怎麽做。”

黃少天一邊和緬商嘰哩哇啦,一邊在鍵盤上劈裏啪啦打字:“不行不行,藥都在他們車上,我們這邊只跟了一個人送貨,他們要一氣之下做了配貨人跑了我怎麽給上家交待?”

喻文州想了想,又打出一句話:“你和這家是第一次合作?”

黃少天撥開他的爪子敲得飛快:“第一次,他家根本沒跑過跨境的單子,所以才難搞。”

喻文州笑了,靠在黃少天的耳麥前,用眼神詢問他。黃少天清著嗓子,沖話筒道:“等等,我老板有話跟你們說。什麽?噢,我之前沒跟你提過嗎?哎哥們,大家做這行的,有的事心知肚明可以了。我們老板明面上也不是專跑這一線的,以後有機會介紹給你。”

他一通胡謅把對方唬住了。

喻文州嘴唇貼著黃少天下巴上的泡沫小話筒,用英文向對方施壓,告訴對方通關的事理應是提貨方牽頭,這個緬關是私關,如果緬甸人搞不定,己方會向中緬邊貿特巡組織提出查封申請,無非是延誤貨期雙方都吃點虧。如果私了,通關費用可以按原本協議上浮20%,但須配貨人安全返還後支付。

“這是什麽組織?我跟緬商合作好幾年都沒聽說過。”黃少天打著字問。

喻文州沒回他,讓緬商考慮一下。

關了語音通話,喻文州才說:“我只知道以前中越邊貿有這麽個組織,這邊我也拿不準,看貿易活躍程度大概是沒有的,嚇唬他們一下。”

“你真敢說,吹牛吹大了人家會信麽……”黃少天露出臥槽的表情。

喻文州輕輕搖了搖頭:“反正大家都是吹的。”

“這次藥價是擡得高,但跟國內中藥價格普遍上漲有關系,也不是拿槍壓著他們做的。”黃少天不服氣。

“我是說對方踩假水,私關八成是早就勾兌好的,關費哪裏能要那麽高,還不是合起來敲竹杠。反正把上限報給他們了,能做不能做他們自己掂量。”喻文州解釋道。

黃少天哼哼兩聲:“我原本是想多纏會兒的,你就來個下馬威。”

喻文州把耳麥從黃少天脖子上取下來,眼瞼微動,靜靜地看了他好一陣,才輕聲道:“我不想你再去跑一趟。”

黃少天被他盯得避開目光:“這邊其實沒那麽危險,我說做了配貨人就是打個比方。”

喻文州註視著他的臉:“不會讓你再離開了。”

黃少天是個omega,標記後的占有欲他同樣有,喻文州出門個把鐘頭黃少天就會眷戀起他身上的味道。

然而,黃少天有點難以體會他的alpha出現的患得患失。

根本沒有人會把他搶走,他也沒處去。喻文州此前從來沒表達過他的領地意識和危機感,標記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這種情緒竟然相當明顯。

比方說有一位常給他們送水果的大個子叫阿茅,是黃少天之前所居客棧老板娘的侄子,老板娘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跟黃少天提過把阿茅介紹給他。

阿茅是二十七歲不到的alpha,高高大大容易害羞,黃少天還在客棧時會找他聊聊天。

後來搬走了,每周從阿茅店裏訂的水果都會親自給送上門。

黃少天沒跟喻文州說過這段沒頭沒尾的拉郎,因為根本就是一團空氣,不值一提。

喻文州對那孩子也談不上不客氣。喻文州待人周全,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出刻意和尷尬,哪怕這個人他並沒有那麽喜歡。

所以這話還是喻文州自己告訴黃少天的。

“你說話的時候,阿茅都有聽進去。”喻文州說。

黃少天擡起頭:“什麽意思?人說話難道不是給別人聽的嗎?我的發言一向很朗朗動人的,他聽我說話怎麽不對了?”

喻文州好脾氣地笑著:“你的話,不是所有人都能耐煩聽的。”

“臥槽,你別繞著彎罵我。”黃少天擡起腿踹他,被喻文州握住腳腕。

“你之前說,也許和別人在一起,他是選擇嗎?”喻文州問他。

黃少天被他逗笑了,把腿往回縮:“喻總,喻總怎麽吃起飛醋了?這都不像你會說的話嘛。原來你這麽會吃醋的,以前老是繃著臉裝聖人,是不是浪費表情?”他說完更開心了。

喻文州像是從了黃少天的意,把他抱起來拉在懷裏,繼續道:“明天我去買水果,別讓他送了。”

黃少天笑得往後倒,抓住喻文州親了好幾下才站起來。

朝朝暮暮,晝夜更替。

互分鎮的夜晚短暫,而白日漫長,清晨五點左右天色就大亮了。

黃少天難得醒得比喻文州早,雖然早醒,卻不願意起來。

他們剛搞定了三筆藥材的單子,沒什麽要緊的任務。

幾個月前,黃少天聯系徐景熙往緬邊送了兩批蟲草,銷路非常順利。他覺得這條路徑清楚,也許將是他們未來的拓展方向。

眼下還不急,生活便慵懶了些。可也不能總是白天黑夜沒完沒了地做,三十多歲的身體比不了年輕帶勁的時候,做狠了恢覆起來多少有點累人。

黃少天摸著喻文州的下巴,想著這日子是不是太清凈了。

窗外傳來對樓嬰兒驚醒的啼哭聲,震破了小鎮和緩的安寧。

不知想到了什麽,黃少天紅了紅臉,把自己埋在薄被裏,等待視野完全透徹地亮起來,群鳥撲棱過窗格,迎接清早的第一縷晨風,旭日熱情明媚的問候,和來自伴侶的,徹底踏實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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