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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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醫院的大門,林海川摸了摸口袋就點了一根煙,身後的初淩溪和林延之跟在後面,他有這麽一瞬間想要回頭,回頭看見的是楊霞和他最愛的女兒。

有多久了呢,這麽算下來就是六年,多一點或是少一點,他的歡喜已經變得他忍不住來了,比他想象中要漂亮許多,真奇怪,他看過那麽多美女,真真就是歡喜長的最好看了。

他滿腦子都是歡喜帶著疏離的目光,眼前劃過一幕幕往事,是幾年以前工作、酒席、逢場作戲,外面的世界令人麻木,他是在哪一天迷失的呢,沒有答案。

可是怎麽辦呢?那時候,他六旬的母親以死相逼,如果不離婚,她就從高層樓頂跳下來,他已經盯了母親兩天,他每次醒來她都自己跑到樓頂,除非晝夜不眠看著她,而這件事,她們三個女人,都在逼他做一個決定。

他來到C市後,為了避免矛盾,給母親另外置了套房產,專門請了保姆照料著,她不想見歡喜,林海川也不想她總嫌棄歡喜。

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女兒,但是很多事,錯了就是錯了,你說了第一句謊,做了第一件錯事,就像個蝴蝶效應,事後要做無數的補償,關鍵還是徒勞。

林海川當年電子實業成立之後,一直賺得盆滿金箔,算得上是C市第一批踏進電子行業的探路者,而當時一起起步的幾家,只有他做到了不放棄,也才有了後來的成績。

剛開始的幾年,他一個人在C市打拼,一想起女兒說的公主裙,她說大大的布偶熊,到最後他都買給了她,這也是他的一個動力,所以,歡喜啊,爸爸其實一直都很想你,以前,現在,以後也是。

大概真的是上了年紀,越來越愛懷念以前的時光。可是以前是什麽樣的呢?以前就是天黑的時候,在屋裏點著煤油燈,只夠照亮四方的小桌子,連吃口菜都是香噴噴的。

前不久才剛接受了一個訪談,主持人當時問他,作為炙手可熱的鉆石王老五,最想要的是什麽?

他當時腦海裏蹦出來竟然還是很久以前,他工作完回到家,歡喜興高采烈地蹦出來開門,打開門,就能聞見屋子裏的飯香,他的小饞貓一邊敷衍親著他,一邊催著他快點吃飯。

他對主持人說:“我最想要的是希望我愛的人都幸福。”所以以前那麽辛苦也不覺得累。

林海川這些年其實一直想不通,沒有愛情的婚姻分開對兩個人都是解脫,好歹夫妻一場,楊霞為什麽要反對他再見歡喜,但這是她唯一的要求。

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想不通,現在卻覺得楊霞是在報覆他吧,他的歡喜,待他如陌生人。

在醫院門口吹了會兒風,就這麽杵在樓梯上抽完了三支煙,他回過神看著又要燒著煙屁股的煙蒂,才聽到初淩溪在叫他。

“海川,我們回家吧。”初淩溪知道他在想什麽,可他現在的表情太過沈悶,她不敢問。

林海川滅了煙,看她一眼,“先去吃飯吧,”順手在林延之的頭頂揉了一把,那柔軟的發絲在手心拂過,仿若心上也能生出許多柔軟一樣,“延之想吃什麽?吃牛肉面好不好?”

“歡喜想吃什麽?”他也曾經這麽問過女兒,只是那時候,傻啦吧唧的林歡喜雀躍了很久,從自己所知不多的食譜裏搜刮了半天,然後說要吃牛肉面,那時候楊霞和林海川就說這是個傻丫頭。

他說這話的時候,初淩溪眼神覆雜地望著他,而林延之則是睜大了眼睛,裏面亮亮的,他仰起頭,“爸爸,牛肉面好吃嗎?”

林海川拍拍他的頭頂,在漸漸而起的夜風裏,聲音透著無限的向往,“特別好吃。”他也好多年沒有吃過了。

去的路邊的一家面館,在這冬寒料峭的時候,林海川看林延之吃得格外爽快,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喜歡嗎?”他其實很少跟他們一起吃飯,也就很少會問這樣的問題,但是說出來了,第一反應是歡喜的名字。

你知道嗎?我給你取名歡喜,是因為我多喜歡你。

初淩溪見他又一次楞神,忍不住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從一進面館就高高皺著的眉頭此時也沒松懈下來,“海川,旁邊有記者在拍。”說完頭靠近林海川,造出一個很親昵的姿勢。

林海川早就不在意這些東西,拍就拍唄,可是轉念一想,不知歡喜看到這些會有什麽反應,忽然起身站了起來,摸了把兒子的頭,就要走。

初淩溪白皙細嫩的手用盡了力氣在桌子底下抓住他的衣角,眼裏是隱忍和不讚同,林海川笑著拂開她的手,說服她,也說服自己:“公司還有事,我把車留給你,我先走了。”

一個人打了個車到公司,一整個大樓幾乎都空了,還剩設計部門和市場部的一些工作人員在加班,他過去看到他們的時候,不太有印象,但是一個個稚氣未脫的應屆生,讓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回辦公室的腳步慢了一些,他打電話叫了夜宵送上來,分給這麽晚還在加班的人。

晚上,歡喜收拾好東西,當然沒再去醫院,太晚了不說,初時也不願意她一個人大冷天的晚上還在外面待著。

歡喜到家按著初時後來發的沖奶粉的比例,給小時光換了新狗糧和奶粉,好幾天沒什麽胃口且如今骨頭都酥軟到不行的狗,嗅了一下,立馬湊過去,先舔了口牛奶,然後就開著大快朵頤了。

吃肉都沒見它這麽開心過,歡喜在心裏很嫌棄它。

小時光終於吃飯了,歡喜也算是松了一口氣,然後轉身進了廚房。歡喜會做包子也是跟著她媽學的,完全是老農村的做法。

面和好之後,要用保鮮膜整個封住面盆,等它自然醒好了才能用。

回來的時間晚了些,就沒有超市重新買菜,將就著用冰箱裏剩下的一些菜,剁碎了上了味,放在冰箱裏備用,一早起來炒味道會更鮮一點。

上了鬧鐘,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包子出鍋的時候,林歡喜先自己嘗了一個,對自己的做作品很滿意,拿著沒用過幾次的保溫盒,把剩下的都給初時裝了起來,看看時間,不夠熬粥了,決定去樓下買點帶過去。

初時似乎起的也很早,歡喜進來的時候,他衣服什麽都已經穿好了,人戴著眼鏡正靠在床上看報告,歡喜先把他裝內褲和襪子的袋子遞給他,“怎麽不好好休息?”

他用手機打了幾個字給歡喜看: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這都哪兒跟哪兒,歡喜盯著他手裏的文件,不用仔細想也能理解,他們這種搞科研的人,對時間對自己都很苛求,“先吃東西還是你看完再吃?”

初時不多想,就收了報告放在一邊,打算吃過再看。

歡喜收拾東西,打算過一會兒去母親的病房也看一看,這幾天忙起來,都有兩天沒看過她了。她正收拾的時候,初時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歡喜,手機換個方向繼續聽。

“你有事的話你忙吧,我去我媽那邊看看,有空再來看你。”歡喜等他掛了電話,大衣已經穿好了,正在戴手套和圍巾。

“嗯,”發了一個字的音,跟剛才接電話一樣,他想了想還是問,“下次是什麽時候?”

這是周嘉揚教他的,包括昨天讓拿換洗衣物,苦肉計博取同情,都是周嘉揚親身實踐後的產物,男人可以不要臉,但是不能不要老婆。

歡喜剛走了兩步,差點被自己絆了一跤,回過頭很無奈地看了一眼初時,“過兩天你就該出院了吧?”還要來看,他是打算在醫院紮根了還是怎麽著?

失敗了呀,初時鼓足勇氣才開口的一句話就這麽被打發了,他不禁有些苦惱,看來實驗借鑒更多還是需要靠探索精神呀,他看到床腳裝著內褲的袋子,然後就笑了。

他把鑰匙給她了。

歡喜走的時候,還想不通他為什麽後來那麽痛快就放自己走了,好在沒怎麽糾結。

初時送走歡喜沒多久,病房門就被推開了,這是剛才打電話的人,兩個人有些事要當面說,初時看著林海川關好門,這才拿起床頭的眼鏡戴上,“坐吧,”他指著空沙發。

林海川坐下來,就切入了正題,“你們不適合,她如果進了初家,你們家的人怎麽看她?”

初時翻手翻了一頁手裏的報告,似乎早有準備,扭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又是以什麽身份站在這裏跟我講這句話?”

林海川有些意外初時的淡定,但對方這麽說,就代表著他知道了所有事,這是林海川最擔心的一種情況,“我是歡喜的父親,永遠的父親,”他誠懇道。

初時瞇了下眼睛,“我知道你是一名父親,但相信全世界的人都只知道,你是林延之的父親,不是嗎?”

林海川有些錯愕,但他說的又是事實,是父親又怎麽樣,昨天歡喜跟他說話,遲疑了一陣開口,只是說了個“您”,懷有尊敬的陌生人罷了,“你有把握給她幸福嗎?畢竟你的家庭……”

初時不想聽他說初家如何如何,打斷他:“您難道不知道,我和歡喜目前所有的顧慮和矛盾都是來自您的家庭?”

林海川渾身僵硬。

初時緩緩一笑:“當然如果您覺得這並非問題,那麽對於我們而言,就不會有別的問題了,而且,我的爺爺非常喜歡她。”

“怎麽會?”林海川遲疑了一下,“你爺爺明明連你姑姑都……”

“冷血是嗎?”初時仰起臉來,清冷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我爺爺不是針對你更不是針對我姑姑,而是這個事……初家容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人到死都不知道究竟錯在了哪裏,我管這種人叫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哎,好氣人哦,我也好生氣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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