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

初時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看著林海川，商場能一攬風雲的人應該能明白他沒有說明白的深意，林海川如他所想般臉上有些掛不住，似乎這個問題困擾他多時，“你爺爺他……”

初時不等他說完忽地生出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輕笑著看林海川，“我在想，”他擡手摸了一把眉心，平靜如他，心裏卻是生了一把無名火，“你到底有什麽資格覺得你疼歡喜？”

林海川被這一句噎的說不出話，他同初家的人打交道，這樣連面上都過不去，他自問說的話並沒有什麽問題，但初時的態度表示了對方不願跟他繼續交談下去了。

這次談話無疾而終，初時對歡喜是勢在必得，那麽，歡喜呢？

回到公司，特助跟進辦公室來要匯報未來一周的行程安排，林海川聽到一半擡了下手，特助停下來看著他，“董事長，有什麽問題嗎？”

林海川目光無意識盯著某一處，他不是真的在看什麽，只是想讓視線有個落腳點，他躊躇了很久，也沒有說話，特助心裏想著一個小時後就有安排好的會議，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告訴林董呢，他此時十分糾結要不要出聲提醒似乎在認真思考的林董。

“董事長？”特助試探性出聲。

林海川回過神，“幫我往這張卡裏再打一百萬，”說完把外衣脫下來，回頭又交待，“順便把明細給我調出來一份。”

特助等他說完記錄好，抓緊時間接著匯報工作。

賬號很老了，六年前給歡喜母女兩個開的，用淩溪的身份證註冊的，密碼他記得很清楚，他把歡喜的六位生日寫在一張空白紙張上，塞進信封裏給的他上一個特助。

那個特助張衛後來被他辭退了，因為總把自己的行蹤事無巨細全都匯報給初淩溪，林海川把他叫到自己面前，告訴他誰才是他的老板，緊接著辭退了他。

殺雞儆猴，初淩溪很識時務地把自己的手縮短了一些，至少不敢再那麽明目張膽了。

開完一個會林海川對特助說，他中午有點事，到下午四點再回來，有人問起就說去墓園了，這個“有人”自然不言而喻了。

他走的時候，手裏剛拿到特助拿過來的賬戶明細，裝在牛皮信封袋裏，這讓他又想起很久之前，他在外地出差，歡喜有時候會給他寫信，她有一次因為好看的信封用完了，不得已到郵局買了一個牛皮的這種。

比這個小一點，歡喜在信的最後面抱怨，郵局的信封如何貴又如何醜，司機把車開到C大附近的時候，車流量有些大，在這裏估計要堵一會兒了，司機這麽說完，林海川剛拆開了信封。

“沒事，”林海川在第一頁看到支出記錄全部為零的時候，有些震驚，往後翻了幾頁，除了他讓人打錢的數字六位七位數不等之外，竟然沒有任何一筆的支出。

她們是在怨他嗎？林海川到此刻才懂初時最後說的那句話了。

是了，他比誰都沒有資格說他為歡喜著想，也沒有立場要初時離開歡喜，他自己已經不能讓她們母女都幸福，如果初時可以，他還能說什麽？

他心情很糟糕，這比生意損失上千萬還讓他失魂落魄，他扭頭往窗外面看了一眼，卻瞥到了歡喜正騎著電驢，從他車旁擦過去，在前面等紅燈了。

“還要堵多久？”林海川問司機。

“不好說，前面的車一直沒怎麽動。”

聽到這話，林海川拿上外套和手機就下去了，探著頭在車子間來回穿梭，看著歡喜紅燈之後右轉拐進了一條巷子裏。

他沒敢跟的太緊，怕她發現了不高興，他走進來發現是條兩頭通的空巷子，看著不太安全，想著歡喜大白天居然在這裏出現，他倒寧願自己看錯了。走到頭，往兩側看了看，在不遠處看到了剛才歡喜騎著的電摩托。

紅燈一過，車流終於動起來，司機趕忙就追著林海川屁股後面跟進來，看到自己家老董放棄豪華舒適的座駕，這時卻盯著一個不起眼的電摩托，司機也捉摸不透，就見老董臉色難看地回了頭，看到他就發問：“這是哪的後門？”

司機想了想說：“南城遇見酒吧。”

工作日不上學去醫院看朋友就算了，大白天還來酒吧？林海川在心裏把楊霞管教不利這一點寫在腦海裏，有機會要跟她談一談。

這麽多年不讓他看女兒，結果她就是這麽教孩子的？

他從前門進去，好在白天酒吧格調看著跟咖啡館差不多，林海川皺著眉頭找了一圈，心裏盤算著如果歡喜喜歡這個，她今年的生日他不如送她一個咖啡館好了。

然而一樓的散臺並沒有歡喜的人影，林海川有些害怕女兒會不會被壞人拐走了，人來到吧臺的時候就顯得有些不好說話，他看著吧臺後面的阿布，問：“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藍色風衣進門的女孩？”

阿布看這人半天了，一進來像是找人的，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貌似還上過雜志封面，“您要找哪位？”

“你們客人來了都會在這裏登記是嗎？”他掃了一眼阿布手邊的電腦，急切得看了一眼，因為角度問題，幾乎看不到什麽想要的訊息。

“是的，登記身份信息，這裏不讓未成年人來。”阿布簡單解釋，想著要不要讓人去後面叫人過來，直覺這個男人又不像找事的。

“幫我找找林歡喜，”林海川說著掏出皮夾，抽出來幾章紅票子放在桌上，“我看見她進來了，現在人又沒有了，我要確定她的安全。”

“小T姐？”阿布覺得很奇怪。

林海川神色微變，“怎麽？小T？”

“您找我們經理有事嗎？”阿布猜想這個人知道林歡喜的大名，應當是小T姐的朋友，但對方並不知道她在這裏工作。

林海川沒有再問了，他現在需要冷靜一下，他走出酒吧正門，等候已久的司機立馬躥下來給他打開車後門，“林董，回公司嗎？”

林海川搖搖頭，“隨便轉轉吧……”

他想不通，母女兩個六年不願意花他一分錢，歡喜寧願不上學打工也不花他一分錢，他真的很難受。路上接到特助的電話，他讓整理的這幾年歡喜小姐的資料，除了四年前還有一些記錄，這兩年什麽都查不出來。

林海川從後視鏡裏掃了一眼遇見的牌子，對特助說：“你再去查查南城這個遇見酒吧的底子，還有……我前妻楊霞的資料也給我一份，要詳細的，越細越好，記得了，手腳要幹凈點。”

掛了電話，司機從鏡子裏看了一眼，林海川心情不大好，冷著臉交待司機，“今天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了，老陳，我醜話說在前頭。”

司機連忙點頭。

歡喜找了一堆事給自己幹，這樣就可以有正當理由接不上電話或者沒來得及看信息。葉嵐跟岳明的事一時還解決不了，聽CK說岳明後來又找過來一次，甚至當著嵐姐的面下跪。

要是當初就下跪求嵐姐，也許還有機會吧，CK說，不過嵐姐直接把人攆出去也挺狠的。

未必吧，歡喜當時沒怎麽多想，這兩天卻總是想起來這樁子事，把報表收進櫃子裏，她把通訊錄翻開。嵐姐有兩個號，有個號用的少，這幾天她躲清靜呢，在用，歡喜打開通訊錄，一眼掃到了第二個的初。

明明CK還有初淩寒都在字母C這一列，偏他的因為最開始懶得在意只留了一個“初”字，卻排到了上面，還因此錯發了短信。不過除了這件事以外，歡喜想著最開始不停地偶遇和巧合，心情忽然有些微妙起來。

給嵐姐打完電話，嵐姐正帶著葉文昭去老家散散心情，還要待幾天，問歡喜有沒有想吃的，回來的時候給她帶。

問起今後的打算，葉嵐在那頭安靜了片刻，玩笑地說嫁個人岳明應該就死心了，他現在無非就是吃定了葉嵐多年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是還愛著他。歡喜想，改天有機會一定要見見這個男人，看看臉有多大。

葉嵐莞爾一笑說，歡喜，我沒有開玩笑。

歡喜：嗯？

葉嵐：我是真的有種想要嫁人的沖動，我不能因為失敗了一次，就懷疑自己不配幸福吧？何況，我這麽漂亮……

歡喜：……何況，你還很有錢。

葉嵐也“噗嗤”笑了。

葉嵐的話對歡喜還是有觸動的，沒有誰會願意停留在可悲的過去，我們努力朝前走，不就是為了過得更好嗎？可一個單親女人過得再好，你沒有家庭，落在別人眼裏還是可憐。

歡喜掛了電話又想了一會兒，編輯了一條短信給葉嵐發了過去。

歡喜：哲學家赫拉說過，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你這麽聰明漂亮，一定不會兩次都掉進坑裏，覺得有合適的，放心大膽地上吧。

剛放下手機，又進來一條消息，她翻出來看到是初時的，十分迥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發錯了，立刻翻開剛發送出去的內容，確認收信人是葉嵐之後，才松口氣去看初時的內容。

初：我今天出院。

歡喜翻了下通話記錄，他今天沒打電話，打開微信看到他早上有幾條留言，說的就是出院的事。

歡喜：恭喜康覆，有空來酒吧玩，我請你吃飯。

潛臺詞就是我就不去了。

另一頭的人早有準備，輕笑了一下，回過來一句：我的鑰匙在你那。

歡喜：……

鑰匙？！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周五了，我想浪一浪，周末早上更新喲，麽麽噠！看見你們的留言開森開森開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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