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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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喜不好意思低頭,“我下午可能晚點來。”

葉嵐也不想說什麽了,一揮手,人就一溜煙沒了。林歡喜打了個車,一直跟師傅說能快點嗎?師傅說你要是去結婚我立馬給你提速,有交警我也不怕,林歡喜笑著說,還不是,師傅就說那你慌啥,男人就得讓他等等你。

晚了五分鐘,初時牽著個小男孩在門口等她,林歡喜特別不好意思,進去後,初時把人交給她,去排隊點餐。

林歡喜找到座位後,給小孩兒解了衣服,手套放在旁邊,小孩兒特別有禮貌,看穿衣打扮應該是家裏條件不錯,“來,告訴阿姨,你叫什麽?”林歡喜跟他搭話。

她伸出手給他弄頭頂上因為戴帽子而壓得亂七八糟的頭發,眼睛彎起來特別好看,小孩兒也彎著眼睛笑,“阿姨好,我叫林延之。”

林歡喜在這個瞬間覺得自己掉進了寒冷的冰窟,手有些顫抖,低著頭似乎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林延之?”她極緩慢地重覆了一遍,真的希望他會搖頭。

“阿、阿姨?”林延之看著林歡喜的表情,有些害怕,看到身後的人眼睛又亮起來,“哥哥。”

初時把東西放下來,坐到林歡喜的對面,“叫姐姐,來延之。”

“姐姐,”林延之很乖巧的喊。

我不是你姐姐,林歡喜垂著頭不吭聲,她咬著牙,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對面伸了一雙手過來,把她的頭擡了起來,眼睛裏赫然已經紅了。

“怎麽了?”初時眼裏有擔憂。

林歡喜搖搖頭,無力地推開他的手,“沒事,眼裏進了東西,揉了下。”

初時直起身子,走到她這邊,把她的臉又擡高了一點,“現在還難受嗎?”說著就要去看她的眼睛,林歡喜沒能忍住,一顆淚就那麽掉了出來,她慌忙的推開他一些,“好多了,就是有點癢。”

“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初時說。

“不用了,你不是還帶著孩子嗎?”她只看了那孩子一眼,就很快移開了視線,“你們先去玩吧,我去醫院,我自己去醫院就可以了。”說完就開始穿大衣,拿手套。

初時覺得林歡喜很反常,顯得很慌亂不安,他也找不到原因,只是伸手抓住她,“坐下吧,先吃了飯,吃了飯再去。”

林歡喜其實想立刻就走,下意識的反應也是這個,可當著他的面,她沒辦法,笑了一下,“哦對,好,那就吃了飯我去醫院看,你們好好玩。”鼻尖酸酸的又要哭,她側過身用嘴巴咬手套脫下來,偷偷把眼淚抹了一把。

飯菜上來,她幾乎是狼吞虎咽的吃了幾口,期間差點噎死自己,然後對初時說了句“飽了”,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跑了。

看著她還留在位置上的手套,初時過去拿在手裏,對林延之說了句別亂跑,追著林歡喜出去。

她在等車,跑了幾步,眼淚剎不住的往外冒,她心裏快難受死了,她覺得她呼吸不過來了,伸手招了幾輛車都沒成功,她又往前走了幾步,有人從身後緊緊抱住她。

“你怎麽了?歡喜,”初時抱住她,感受到她全身都在顫抖。

林歡喜現在很抗拒他,抗拒他們,她明知道跟他無關,並且自己也以為可以放開了,但是不能,她只是看到那個孩子,就沒辦法平靜下來,她推開他的手,不轉身也不說話。

“歡喜,”初時握住她的肩膀,想把她轉過身來,被林歡喜再一次推開。

“你先別動我,”林歡喜用手不停抹著眼淚,她現在心裏亂的很,有些東西沒有地方發洩,她特別慌亂,“我去醫院一趟,看看我媽,我覺得可能不太好,我去看看。”

她說完狠狠閉了眼睛,心想你不要管我了,你快回去吧。

初時想摸摸她的頭,但是想到她的反應,又收了回來,“有事兒給我打電話,要不我陪你去吧?”

林歡喜搖著頭淚流滿面,“我完了給你打電話,你不用管我,你讓我靜一靜。”

初時說了聲好,然後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身,看到林歡喜蹲在原地嚎啕大哭。身子伏在膝蓋上,抱著頭哭,他心疼的不行,還是走回去,也蹲了下來。

他把自己的圍巾脫下來給她戴上,“歡喜,我就在這裏啊,你別怕好嗎?”

林歡喜淚眼模糊擡起頭,“對不起,我不是要對你發脾氣的。”

初時用手給她抹掉眼淚,聲音特別溫柔,“我知道,你不用給我道歉,我還是帶你去醫院吧?”

林歡喜還是搖頭,“真的不用,應該沒事,我去看看安心一點就沒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在評論裏說的話我都會看,然後糾正自己的錯誤,謝謝大家的支持。麽麽噠。

☆、老舊的痂

C市是個很奇怪的地方,南不南北不北,冬天很冷但是這裏沒有東北的熱炕,也少有北方的暖氣。下雪和下雨都是全憑老天心情,有時多了,一月下三回雪,有時少了,卻是整個冬季過去,才想起來似乎沒有下雪。

走廊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外面在下雪,窗戶就全關上,讓這味道就顯得更加的濃郁,林歡喜不知道一個下午怎麽過來的,她沒打到車,就這麽走著來了。

好像走了很遠,又好象沒走幾步就到了,總之她腦子裏現在一團亂麻,走到了醫院,人就像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她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緩著。

初時的圍巾緊緊勒著她的脖子,她覺得喘不上氣,身後就是一扇窗戶,她懶得起身就坐著拉開了窗戶,開到最大,有細碎的雪飄進來,化了,成了水。

這就是雪和雨的區別。

窗戶正對著一間病房,裏面有人走出來,看著大開的窗戶,瞪了一眼林歡喜,“姑娘,這麽冷的天,裏面都是病人,你怎麽能開窗戶?”

“哦,”林歡喜後知後覺地看著對方,楞了許久才說:“對不起。”聲音很輕,對方等她不及自己關了窗戶,一轉身座位上就已經空了。

林歡喜腿上有了些勁兒,就去到走廊盡頭,等電梯,上六樓ICU。

電梯裏人不少,大家都穿得挺厚,林歡喜扯開了圍巾才輕松不了不少,兩手揣在兜裏,看電梯的數字一個一個跳躍,兜裏手機震了一下,她猛地回過神。

“叮”地一聲,她看到數字6亮了,門快要關上了,才想起來她是要在這裏下的,走出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原封不動收了回去。

她要工作就不可能親自照顧楊霞,就通過喬時遠找了個退休的護工,人很本分,也很能幹,除了給病人翻身需要人協助之外,照顧病人很細心。

林歡喜推開門進來,大姐正用熱毛巾給病床上的楊霞擦臉,“林小姐,這麽大的雪你還來了,明天來也不要緊啊。”

“大姐,您歇一會兒,我來吧。”林歡喜接過毛巾,讓大姐去坐著休息一會兒,“我很小的時候,一到過冬,都是我媽給我織的毛衣,現在想想,好多年都沒有了。”

人真的是個矛盾的生物,那時候過的不算好,一針一線的東西明明是為了省錢,現在想來才是最窩心。

大姐張口想安慰她一句,林歡喜笑笑,“今天雪下的挺大,大姐您先回家吧,這我來就行了。”

喬時遠在ICU區域查房,進來時敲門,林歡喜握著她媽媽的手在發呆,喬時遠喊了她一聲,她反應很淡,不太想說話的樣子,又被他叫了一聲,林歡喜很不客氣瞪了他一眼。

出了門喬時遠就跟初時打報告:你們家小姑娘,挺傲嬌啊?

雪下的太大,初時領著林延之去了游樂場又原路返回了,小孩兒不怎麽鬧,初時停下車看了眼手機,天空是灰的,他伸手摸到脖子處想扯圍巾,才想起來給歡喜了。

外衣的扣子解開,他下車走到另一邊,把小孩兒抱下來,牽著他回自己公寓。在電梯裏就忍不住,給歡喜打了個電話,嘟了幾聲始終沒人接,最後自動掛斷,他切了號碼,問喬時遠。

對面每說一句,初時就更沈默。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歡喜會是那樣的反應?喬時遠這裏已經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初時上了樓,把小孩兒放在客廳裏看電視,想了想,給周嘉揚打了個電話。

這是他幾個朋友裏,唯一結了婚的還把日子過得很幸福。

電話一通,是簡顏接的,“周嘉揚,你電話,”對著話筒說,“等一下,他在書房,”簡顏說完準備喊周嘉揚,初時說,“我找你。”

“啊?”簡顏不懂他有什麽可和自己聊的。

“……女人什麽時候會突然就不高興了?”初時食指和拇指摁著眉心,很誠心地發問。

簡顏:“……”她幾步跑到書房,像丟炸彈一樣把手機扔給周嘉揚,用嘴型說,“感情問題。”

周嘉揚把筆電往前推了一點,坐直了身子接了電話,“怎麽回事?”

初時能對著簡顏說那句話完全是覺得女人更懂女人,到周嘉揚這裏,他才忍不住嘆了口氣,“一言難盡,她今天忽然不高興了,我不知道為什麽。”

“她接電話嗎?”周嘉揚直接問。

“問題就在這裏。”他現在屬於什麽都不清楚,也不敢貿然上跟前堵人去,他現在把握不好她生氣的指數。

“喬時遠上次沒跟你說清楚?”

“說什麽?他提了一句我小姑父……”他不大有興趣,雖然隱約知道一點最近小姑跟家裏鬧僵了,但是以前也有過,所以他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我靠他……”周嘉揚忍不住站起來,看了眼在門口探腦袋的簡顏,自動把後面會被河+蟹的字眼吞了下去,“他敲詐我一臺設備,事兒就這麽撂了?”

“怎麽?”初時一時聯系不上來這其中的關系。

“本來呢,這是你家務事,咱哥幾個關系再鐵,我們也不方便插手,但是我算是過來人了,我懂你對歡喜那種在乎,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你覺得你愛的是她這個人,跟別的沒關系,但是有些你認為無關緊要的事或者人,可能就恰恰成為一種隱患,像定時炸彈那種,就像今天這樣,猛地就爆發了,我跟你說,喬時遠跟你提醒的小姑父,他是歡喜的爸爸。”

“初時,在聽嗎?”周嘉揚在那頭聽不見回答,在他以為電話會被掛掉的時候,初時很淡的說了句,“那我……懂了。”

林歡喜晚上的時候給初時回了個電話,聲音裏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很平常的跟他聊天,說雪真大,褲管都濕了,她似乎早就忘了中午的事,還傻不楞登地跟他抱怨著。

你不是坐車的嗎?怎麽還濕了?初時聲音有些低。

“雪太大,不好打車好不?我走了一公裏都沒有空車,索性走去醫院了,我是不是挺厲害的?”她嘻嘻哈哈地問。

他現在就在她樓下,仰著頭看著那個亮著光的窗戶,初時問:“你現在還在醫院嗎?我去接你。”

“啊對,這麽大雪你別過來了,這裏可以留宿,我就在這將就一晚好了。”說完輕聲說,“不早了,那我先掛了。”

林歡喜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可能很怕初時又回過來電話,長按了鎖屏鍵,把手機關了。她在床上趴了一會兒,毫無睡意。給初時電話前,她剛問過初淩寒,美國那邊醫療的情況,他去了這麽久,不可能沒有做功課。

初淩寒說她是小沒良心的,林歡喜摸著自己麻木了半天的胸口,楞了很久,在初淩寒也沈默的尷尬裏,說:“謝謝,還有……對不起。”

這樣的夜晚,小時光又不在,她一個人就容易胡思亂想,腦海裏總是不停閃過很久之前一家三口還算其樂融融的畫面,徒增傷感罷了,她迅速爬了起來,起身在房間裏走了一圈,把所有能洗的東西全都拆下裏扔進洗衣機。

電源接上,按下開關,房子裏終於不再是死一般的寂靜。

等到把地板也擦完,就到了大半夜,終於熬出一點困意,關了燈,衣服都沒脫,裹進被子裏就睡了。

一早就去了嵐姐辦公室,人還沒來,她就在門外等著。

“這段時間工作交接的差不多了,如果你自己忙不過來,就再雇個人手吧。”林歡喜今天連妝都沒畫,葉嵐問她,工作之外的打算。

“去哪兒?”葉嵐問。

林歡喜低著頭想了想,“烏鎮吧,可能去麗江或者香格裏拉,還沒想好,第一站先去烏鎮,也可能去完就哪兒也不去了。”

“歡喜,”葉嵐看她一眼,眼睛裏有些疼惜,聲音很輕,害怕重一點都會嚇到她,“你很痛嗎?”

歡喜還是笑,搖搖頭,“……為什麽這麽說啊,我沒有痛啊。”

“那你為什麽哭了?”

林歡喜摸摸臉,果然是涼涼的,仿佛是被揭穿面具的小醜,自葉嵐這句話後,就再也找不到丟失的面具,眼淚的淚花一層接一層湧出來,她很無措地看著葉嵐。

敲門聲在林歡喜身後響起來,她用袖子擦眼淚,擦完又掉出來,止也止不住。葉嵐起身去開門,不知道跟門口的人說了什麽,過了一會兒,門才關上。

林歡喜低著頭看地上,眼淚打濕了地毯,那一片都是水漬,很明顯比旁邊的眼色深了一些。然後很輕的腳步聲,走到她面前,她仍舊垂著頭,看到了一只膝蓋。

初時單膝跪在她面前,比林歡喜低了一些,輕輕伸出手去給她擦眼淚。

看著他的眼睛,裏面滿滿的心疼,林歡喜沒怎麽哭了,她也不問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只是抓住他的手,“我想離開一段時間,出去走走,”嗓子裏是疲憊的沙啞。

“我陪你一起去吧,”初時不放心。

“一個人。”林歡喜又啞著嗓子說。

“那小時光怎麽辦?”

“你養。”

“那我呢?”

林歡喜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她就這麽看著初時懇求的目光,他眉間輕輕皺起來,歡喜忍不住伸手給他撫平了,“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我最有感覺的一章,雖然我自己寫的時候很難受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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