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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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變了,這次在烏鎮心情反而輕松很多,她來的時候沒有什麽一定要來的原因,心裏有些堵,就來了,這古城的一景一物原以為早就熟悉之至,這會兒卻拍的停不下來。

這幾天收獲不少,她第一次拍的這麽開心,一張張翻著照片,特別滿意看著自己兩年攝影的巔峰之作,照片有些多,她往前翻著,翻到幾個月前,她落荒而逃的那一次。

鏡頭裏早已不是少年的他,然而白衣黑褲,手裏掂著一把傘,可見美帝國主義也終究無法從根本上改變一個人的脾性,一眉一眼,甚至一舉手一轉身,連眼裏的溫度都還是那麽恰到好處。

林歡喜這幾天想了很多,更多的還是父母剛離婚的時候。

她跟母親搬出去住的時候,就結識了嵐姐。嵐姐本就瞧不起楊霞的軟弱,受了委屈還便宜了小三,這年頭人傻的不少,傻到這種程度的都是國寶級了。

到楊霞車禍出事,葉嵐就出主意讓歡喜去找她親爸,不管怎麽說,拿點錢回來也是值的,誰知道個死丫頭傻勁兒犯起來跟她媽一樣的死硬脾氣,出去了一晚上回來,說什麽,說她早就沒有爸了,只能靠自己。

葉嵐真是氣的整個胃都想吐出來,她連地址都給這個死丫頭準備好了,見個面能死?

歡喜覺得自己可不是善良的,她在公司樓下看見那一家三口的時候沒忍住哭了,哭的時候卻是希望他們過得不好,比如吃飯吃出蟲子,睡覺做個噩夢,開車被車撞……然而這麽想著,她哭得更傷心了。

她在那個時刻不得不承認,她十八年的人生裏面,那些她曾堅信不疑的,一點一點都被帶走了。

十四歲的初時,十五歲的爸爸,十八歲的媽媽……她哭完走出停車場的時候,天早就黑了,黑到盡頭,路燈的光在她眼裏只有灰色。

那時候她想,只有一無所有,才不會再失去。

林歡喜此刻盤腿坐在床上,她想著什麽時候要和初時好好談一談。手機裏有幾條短信和未接來電,微信後臺也不停跳躍著新的消息,著實讓林歡嚇了一跳。

她點開幾條短信,看到其中一條寫著:小T姐,快回來,嵐姐出事了。

林歡喜被這幾個字組成的一句話重重一擊,好像又回來她高三閑散到不行的那個暑假,她在家裏吃著瓜,按鍵手機響起電話,她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媽媽”很隨意地接通,對面說了一句話。

您是病人的家屬嗎?來一趟醫院,這位機主出事了。

去醫院的路上,林歡喜還抱著手機有些迷糊,中午她們吃的午飯,這才幾個小時就怎麽了,然後想起來自己剛才慌張地忘了問出了什麽事,以及在哪裏找家屬,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到害怕起來。

到了醫院,報了名字,護士告知她傷得很重,醫生在準備搶救,請她立即去簽字。

她當時想,傷得很重是個什麽樣的概念,在看到簽字欄上方最後一句“救治過程中可能發生意外”,一種從腳底生出的冰涼徹底將她淹沒,手術做了三個半小時,她沒有哭,她站在門口一直等著,眼睛都不眨地盯著上面的“手術中”三個字,直到它滅下去。

林歡喜這次也是心“咚”了一下,立即撥了個電話回去,“阿布,嵐姐那裏出了什麽事?”

“放心,沒多大事,就是打架了。”接電話的卻是陸凱,口氣聽起來很平常。

林歡喜心微微放下些,又覺得莫名,“打架,打什麽架?”

“你還是早點回來吧,嵐姐和小葉子這邊應該還是需要人的,你回來就知道了。”

因為他這一句話,林歡喜立即收拾好行李辦理了退房,乘下一趟車趕回C市,快十二點她背著包到了遇見,外面已經掛著“修業整頓”的牌子,她心裏一慌,趕緊推開門進去。

吧臺的燈還亮著,只留了一個小弟在,一樓整個都黑漆漆的,問過小弟之後,林歡喜往三樓而去,上了樓才發現整個二樓幾乎都亮著,而她自己的辦公室此刻門開著,裏面亮著燈。

她幾步走過去,把門又推開一些,屋子裏的好幾雙目光都回過頭看著她,似乎還有些難以置信。

除了嵐姐,阿布,陸凱,竟然初時和初淩寒也都在,歡喜一出現,兩個人的目光一亮一暗,陸凱嘴裏叼著根煙,因為小葉子在沙發上窩著,他就沒真的抽煙,但臉上的煩躁卻是正兒八經的。

見了林歡喜,陸凱嘴裏的煙直接掉在了地上,“……你飛回來的嗎?”他的意思是最好明天就回來。

林歡喜沒搭理他,看了一眼初時,目光移開落在葉嵐的臉上,高高腫起來一塊,還有很明顯的紅印子在,她把背包隨手丟在地毯上,走過去,“誰打的?”語氣有些冰冷。

“我前夫的老婆打的。”葉嵐沒什麽波瀾的說。

她前夫的事歡喜是知道的。葉嵐和前夫岳明高中時相戀,畢了業一起打工,那時沒有錢,兩人約好一起賺大錢,岳明說要給葉嵐買她最喜歡的鉆石戒指,後來戒指有了,還有了車,卻都是給了別人。

葉嵐從來都不是個好脾氣的人,跟著岳明開車出去,在岳明摟著小三的那一刻沖上去,啪啪就是兩巴掌甩過去,打的岳明也完全楞在當場。

離婚是必然的,而葉嵐早有準備,留了很多證據開誠布公跟岳明談,最後分得了一半的財產,才慢慢有了自己的事業,情場失意,至少物質上要得意點吧。

歡喜想不通的是這都離婚九年了,怎麽還能鬧了一出?起因是昨天葉嵐照例帶著小葉子逛街,在停車場裏遇到了岳明。

葉嵐當年離婚時懷著孕,為了完全擺脫岳明,孩子都一歲才上的戶口,把小葉子的生日寫小了。岳明再婚後,小三一直沒生,兩夫妻去做過檢查,檢查說沒問題,但這麽多年過去,就是沒有孩子。

看到小葉子的時候,岳明只是有點懷疑,後來到遇見私下打聽了下,知道小葉子是九歲,也就是說,是他的孩子,這就鬧了起來。

岳明要認孩子,葉嵐怎麽肯,但他甚至表明願意覆婚,這不等於打了小三的臉嗎,當場就紅著眼睛沖上來跟葉嵐撕扯,阿布幾個人都沒反應過來,嵐姐臉上就掛了彩。

酒吧裏有人當即就報了警,最後呼啦啦一大片都被帶走了,還是初淩寒找了人先放了出來,明天一早還要去做筆錄。

林歡喜看著嵐姐的傷痕,回頭看了一眼阿布和陸凱,他倆立即解釋“我上去拉了!”初淩寒在旁邊很不厚道地笑了一聲,林歡喜橫了他一眼,目光卻在半道被初時給截住了,生生的給抽了回來。

小葉子困了,林歡喜帶著他到樓上客房睡覺去,再下來,陸凱和阿布已經被嵐姐趕走了,初淩寒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熱毛巾,看到歡喜,想了想,遞過來。

歡喜接過來,站著給葉嵐擦臉,眼睛明顯是紅的,她手一楞,卻是嵐姐這樣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刻。

天色不早了,林歡喜說,你倆也回去吧。

初淩寒沒說什麽就往外走,初時目光看了過來,林歡喜繼續低頭給葉嵐擦臉,“你也走吧,我到時候會給你電話的。”

初時頓了一下,“嗯”了一聲,走到門口又回了頭,“我等你的電話。”

給嵐姐擦完臉,看她進了浴室,林歡喜回頭把辦公室收拾了下,然後去樓上房間洗了澡才回來,嵐姐已經蓋好了被子,“來,”她空出另一邊的位置。

歡喜掀開被子躺下去,面朝嵐姐,知道她有話要說。可嵐姐看她一眼,卻是看了會兒天花板,好半天過去也只是輕輕嘆出一口氣,“算了,改天再說吧,先睡覺。”

林歡喜因為坐車的原因,大腦還處於一種停不下來的轟鳴狀態,慢慢聽著嵐姐的呼吸清晰了起來,她背過身,迷迷糊糊要睡,卻是醒了幾次,感覺睡著了應該,又好像只是閉了下眼睛。

動了下身體,不當心碰到了嵐姐的胳膊,忽見她渾身抽搐了一下,接著發出一聲類似哭喊的聲音,林歡喜沒聽清,黑暗裏看不清對方的臉,過一會兒,嵐姐又發出一聲,“離我遠一點!”

歡喜本能地靠後,嵐姐環抱著自己,漸漸地哭了,歡喜摸摸她的臉,她也不躲,歡喜才明白過來,她這是在做夢了。

再明亮的女人,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睜眼,天早就大亮,歡喜揉了下惺忪的雙眼,看著旁邊空空如也的位置,猛地坐起身來,葉嵐洗漱完從浴室出來,就見床上的人一副出了大事的表情,“我在這兒呢,慌什麽?”

林歡喜被看穿了,吐了下舌頭,葉嵐一邊坐下來抹臉,狀似無意地說:“我昨晚說夢話了嗎?”

林歡喜低頭想了下,搖搖頭,掀開被子在床邊找到拖鞋,趿拉著進了浴室,“我昨天睡得有點沈,你說夢話叫我了嗎?”

葉嵐從鏡子裏看她一眼,若有所思,“沒有,哦對了,這兩天有空了幫我叫寒爺還有你的男朋友來吃個飯,昨天的事得謝謝他們。”

從浴室裏探出個頭,林歡喜嘴上還是泡沫,含糊的應了一聲,又躲進去接著洗漱。

葉嵐把車停好,林歡喜站在派出所大門外面看,“所”字兩年前就掉漆,到現在都沒人管,字都快看不見了,不過南城區這塊就這一個派出所了。

給葉嵐做筆錄的是個男警官,年紀看著不大,說話的時候北京腔挺重,不說話的時候頭往一邊偏,底下腿就跟著抖一下,林歡喜沒怎麽用心聽,嘴裏咬著根棒棒糖,跟看熱鬧似的。

警官瞥她一眼,“這不是你朋友嗎?你怎麽這麽心不在焉啊?”

從兜裏又掏出一根棒棒糖,林歡喜遞過去,“早上沒吃飯吧,火氣這麽大?這不是相信你們人民警察嗎?再說了,三叔應該都交待好了,這就是個過場。”

嘿,信了她的邪!林栩瞅這姑娘看著挺乖的,怎麽這話說的跟常進派出所似的,到她說出三叔,他才又多看了她一眼,有點眼熟,低頭繼續看筆錄,忽然想起來了,指著林歡喜,“歡天喜地?”

“真是貴人多忘事,您終於想起來了?”歡喜朝他笑了一下。

這下林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變化太大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兩年前那會兒她母親車禍,她跟著初淩寒來報案,低著頭不說話,也沒什麽表情,“你變化大了,我都沒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歡喜心底還是有個坎兒,這會兒過不去,不過你們放心,男主不是渣,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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