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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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的，林歡喜瑟縮著肩膀站在酒店門口等初時開車過來，期間有剛下了客的出租，司機探出腦袋問去哪兒？光著的腦袋在燈光下瓦亮瓦亮的。
林歡喜在生命財產安全和初時之間猶豫了一分鐘，艱難地選擇了後者。
擺擺手，退了一步，出租車剛走，初時的車就來了，這一側的車窗搖下來，門從裏面打開了，“上來吧，外面冷。”
林歡喜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一上車就手靠在嘴邊接二連三打了幾個呵欠，一臉倦意地報了小區的地址，“路線……你知道的吧？”想起來他剛回國，林歡喜不確定的問。
“嗯，知道。”
溫溫和和的態度，初時說完專心開車了，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兩個人不說話有什麽問題。
“那個什麽，我放點音樂可以嗎？”因為實在太尷尬了，看他點了下頭，林歡喜摸到碟架上翻了翻，隨便塞了一張進去。
她已經微微側了身子，打算在到家前先瞇一會兒，但當第一個音符響起，大腦就一瞬空白，睜開眼睛，盯著不知道的某個地方，回不過神來。
I can read your mind 我能讀懂你的心意
And I know your story 我了解你的過去
……
這首《sway》勾起了林歡喜的很多回憶，很……美好的一些回憶，昏暗放映室裏的片段，像老舊默片一樣旋轉著，他們挨坐在地毯上一起看電影《談談情跳跳舞》。
她原本看的認真，每看完一個情節就會主動跟他分享自己的感受，她說，他靜靜聽著，到這首歌出來的時候，他靠近她耳邊，問她想不想跳舞？
林歡喜已經不記得自己怎麽回答了，她站起來跟著他的腳步走，總不記得下一步要放在哪裏，只還記得他的大手，幹燥溫和。
在音樂還沒進副歌部分的時候，林歡喜正了身子，煩躁地伸出手戳了幾下，換了一首歌，“剛才的歌有點老了，”她想了下開口解釋。
又準備閉上眼，視線裏掃到了車內不停搖擺著的掛件，一個土的掉渣的紅色中國結，還是那種最簡易的編織手法。
可能是林歡喜看的時間太長了，旁邊的人一手撐著方向盤，看了過來，若有所思地說：“是別人送的……那時候非要我掛在鑰匙上，後來磨壞了好幾個，才說讓我掛車裏。”
“嗯”林歡喜收回視線笑笑，“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了。”
初時黑亮的眼睛閃了一下，補充道，“不是，”窗外有些吵，他把兩側的窗戶都升上去，想了想，開了點空調。
“是很重要的人，”說著車內又換了首歌，節奏有些太快了，初時看林歡喜扭到一邊的臉，也切換了首歌。
一路無話。
“是從這裏進去嗎？”車子開到小區門口了，初時問完繼續往裏走，轉頭問旁邊的人。
後來竟然混混沌沌睡了過去，林歡喜聽到聲音醒來的時候，睜開眼意識還有些不是很明朗，眼前初時的臉慢慢變得清晰，他看著她，在她混沌的目光裏，伸出手在她臉上碰了一下。
林歡喜眼睛睜大了，卻見他視線並不是看著自己，而那只手也往後落去，渾渾噩噩的竟然還以為是在以前，甚至覺得他挨近要親了過來，像那一次一樣毫無防備，然而……最終停在了安全帶上。
原來只是解安全帶啊，那一下……也是不經意的。
“安全帶一直綁著不舒服，”他把車穩穩停在路邊，“前面沒有路了，你住哪一棟，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歡喜清醒過來，探頭往前看了看，掃了眼兩人所在的大概方位，“沒幾步了，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等一下，”這個小區看著時間挺長了，興許樓道裏的燈早就壞了，初時修長的手指在手機上點了點，屏幕上出現了一排數字，“你記下我的電話，你上去後給我打電話，確定你到家了，我再走。”
林歡喜開門的手一頓，這樣溫暖的話，她試圖張了張口，卻發現無論如何說不出拒絕來。
“好。”
林歡喜下了車，走了兩步就聽又響起關門的聲音，她回過頭來，見初時也下車了，站在門邊看著她的方向。
猶豫了下，林歡喜站定腳步，朝車邊的人說了聲，“謝謝。”
初時對她擡擡手，示意她繼續走，意思是要看著她上樓了。不再猶豫，林歡喜轉了身，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衣服，慢慢上樓。
拿鑰匙開了門，林歡喜不急著開燈，她鞋子都來不及換，幾步走到窗戶邊上往下看，初時還站在那個位置，在車燈隱約照出來的輪廓裏，身影讓人眼睛發酸。
想起他還等著自己的電話，林歡喜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沒有撥出去電話。
半刻鐘後，初時的手機上多了一條陌生人的短信：我到家了，多謝。
擡起頭在她剛進門的那幾層樓掃了一眼，初時收了手機，坐回車裏走了，林歡喜看著車子慢慢消失，直到視線裏再也看不到。
隔天出門，林歡喜對著鏡子不停左看右看，確定把眼底下那層青黑遮住了，拍拍臉，嘆了口氣，拎著包出門。
走到樓下了，才記起來車被阿布劫走了，林歡喜輾轉走到公交車站，還好有零錢，就坐車晃晃悠悠到遇見好了。
她到的時候，吧臺那就只有殷圓一個人，阿布和CK居然都不在，“人呢？怎麽就你一個？”林歡喜把打包帶來的早餐分給殷圓。
“CK去廁所了，阿布哥不知道，”接過包子咬了一口，“這包子哪兒買的呀，口味有點特別，”味道很鮮，殷圓很喜歡，饜足地眼睛都瞇在一起。
“喜歡吃的話，下回我還給你帶，”林歡喜說完忍不住摸摸殷圓的後腦勺，這孩子昨晚肯定蒙頭睡了，後面翹的不像話。
阿布整天都沒出現，林歡喜熬到公車都沒有的點，也沒等到他，沒有車，林歡喜決定今天在遇見過夜。
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沒什麽差別。
把樓上樓下安頓好，林歡喜一個人上樓。
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啪嗒啪嗒，廊燈亮了幾盞，添了幾許朦朧，門正對著的那盞燈沒開，留了一大塊陰影。
林歡喜走過去，從外衣口袋裏掏出鑰匙，開門。
“小T姐，寒總還在等你……”
太突然的聲音，她驚得回頭，這才註意到剛才的黑影其實是一個人站在那裏。
“走吧，”吸口氣，平覆了呼吸，轉頭從容地收回鑰匙，林歡喜跟在那人身後，慢慢上到四樓，在一處門口停下來。
“你進去吧，”
林歡喜頷首一笑，握住門把，輕輕一轉，推開門來。
初淩寒正在接電話，見人進來了，比了個手勢，眉頭輕輕蹙著，繼續電話中。
看來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林歡喜這麽想著，人已經繞著房間走了幾圈，沒什麽吸引人的，最後蹲在他挺寶貝的魚缸前觀摩著。
她一來，一群五顏六色的小魚就圍上來，林歡喜看到旁邊的魚食，抓了一把，放心大膽地餵起來。
一聲輕咳傳來，林歡喜轉身，初淩寒剛好收了電話。
“你別又餵多了……”說完盯著林歡喜，目光有些晦澀難明。
林歡喜勾起唇角笑了下，“不是沒死呢嗎？我看數量還多了些，幾天不見，是下崽了嗎？”
眉頭挑了挑，初淩寒站起身往她這邊走了兩步，看她若無其事低著頭，最終停下，只是斜倚在書桌旁，“那是我讓人又買了些。”
語氣有些寵溺，林歡喜不是很適應。
哦，這樣啊，林歡喜扭頭看剛撒的魚食，轉眼所剩無幾，立馬放下魚食，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房間裏陷入沈默。
林歡喜覺得可能是代溝作祟，她每次跟初淩寒說話都覺得很力不從心。
“我今天挺累的，你沒什麽事情我就先去休息了，”見他似乎還在想別的事情，林歡喜準備往外出，走到玄關時，聽到他說，“他回來了……”
這個“他”，不用明說，心知肚明，林歡喜下意識去抓門把手，握緊了微微松開，又握緊，“哦，我知道了，”這次真的用了力，門鎖啪嗒一響。
“你不想問問嗎？”他終於問出來了。
林歡喜松了門把，手搭在門上無聲輕笑，語氣輕松，“問什麽？”
初淩寒走過來，在門口找到她，目光盯著林歡喜，試圖找出什麽蛛絲馬跡，末了，“你離他遠一點吧，為了你好，也為了他好。”
你離他遠一點吧……這句話林歡喜早就聽過，真是奇怪呢，她明明才是最無關緊要的那個，怎麽他們都認為這段關系她才是主宰的呢？
依舊笑著，林歡喜點點頭，“恩，知道了。”
“歡喜……”初淩寒又叫住她。
這個名字在往常都很無所謂，但在最近，聽到卻會莫名煩躁，她明明已經那麽努力要拋開過去，朝前走……
“三叔，”他既然叫她歡喜，她也就沒必要再繞彎子了，“你知道嗎，因為那樣的事情，我其實不願意同初家的人走得太近……”
林歡喜擡起頭迎著初淩寒的目光，不卑不亢，“因為那樣，好像總在提醒我，那個時候，我和我媽，我們……有多愚昧。”
不再猶豫，拉開門走出去，雙手抱在胸前，快步走向電梯的位置，回到自己房間，上了鎖卻不開燈，直接把自己丟在床上。
睡覺。
窗戶沒關，淺色薄紗的窗簾微微晃動，不時就會漏進一絲月光，床上閉著眼的人終於無可奈何爬起來，光著腳跳下床，本來想拉窗簾的，無意看見樓下後門巷子裏的人。
抽著煙的人正對著窗口，因為身高，也因為今夜月光很好，瑞曼一眼撞見了她，朝她高興地揮揮手，和面前的朋友說了句什麽，那個背影也轉過來。
他們好像總喜歡後門那裏，好幾次了。
微微笑了下，在某個人轉身之前，林歡喜有條不紊地拉緊了窗簾。
再躺上床，卻發現怎麽也睡不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很久以後。
歡喜（暗錯錯地）：那時候巧合是不是太多了？我怎麽感覺哪兒都能有你……
初時（從報告裏擡頭）：這樣啊……那說明我的情報很可靠啊，你提醒我了，我得好好感謝嘉揚。
歡喜（歡快地撲上去）：你承認你對我舊情難忘了？
初時（神色有些覆雜）：坐好了，老婆你這個成語用的不對，再說我從來沒有否認過，況且，我分明是念念不忘。
☆、還能怎樣
殷圓是個農村姑娘，家裏有個小五歲的弟弟，爸媽偏心的離譜，把所有能給的不能給的，都給了殷鵬，現如今就連她上大學都有意見，說弟弟馬上就要上高中了。
原本一放暑假的時候，殷圓已經跟著學校買了座票，母親給她打完電話，她對著早就空無一人的宿舍哭了很久，抹幹眼淚就跑最近的售票點把票退了。
她不答應棄學，當然不可能回家，回了沒準就再也出不來了，她媽跟她電話裏說，村子裏她這麽大的姑娘都已經可以嫁人了，跟著丈夫一起工作掙錢。
這麽明顯的暗示殷圓不傻，所以掛了電話之後，就開始認真思考以後的路。
可以說，遇見給了她全部的希望，林歡喜給的工資很優渥，比外面的條件好得多，這讓殷圓總懷著對林歡喜的感激之情。
一大早就去了遇見，早晚班交接的當口，她默默把吧臺周圍的衛生打掃幹凈，又去二樓開了林歡喜的辦公室幫她也擦擦桌椅，林歡喜給過她備用鑰匙。
外面的動靜不大，但是林歡喜本身睡得就不死，醒了睜開眼，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擡手揉著眼睛，揉紅了才徹底清醒。
批了件外套裹在身上，她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看，“圓圓啊，你來得好早。”
倒是殷圓正忙活著給嚇了一跳，回頭看見衣衫不整的林歡喜探出個腦袋，“小T姐，你昨晚沒回家啊？”
“阿布沒還我車呢，我又不想坐公車回去，”又揉了下眼睛，林歡喜把休息室的門徹底拉開，回頭拉開了窗簾，室內一片光亮。
簡單進浴室換了衣服，林歡喜又貓出了腦袋，“圓圓，你沒吃早飯吧？”
“還沒，”殷圓摸摸自己的頭發，看一眼林歡喜，“小T姐，你不化妝顯得好小啊，跟學生差不多。”
“我永遠十八歲，”笑著回了一句，林歡喜對殷圓說：“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洗漱完我們去三樓餐廳吃早餐。”
“好。”殷圓說完，目送林歡喜進了浴室，喜滋滋地繼續打掃衛生。
兩人收拾妥當走到樓梯口的時候，CK掐著飯點就上來了，“這麽巧啊，快走快走，我要餓死了。”
林歡喜站在原地掃了他一眼，那眼底都快能吊醬油瓶了，“你這是又辛苦了一晚上？”
CK“嘿嘿”笑了兩聲，“不辛苦不辛苦，這一晚拿了不少人頭，感覺特別棒，下次我帶你玩，來不來？”
林歡喜搓搓自己的手臂，一大早的還有點冷，又看了眼CK，沒忍住用手指輕輕點了下他的腦門，“據研究表明，晚上總熬夜，容易早死。”
CK一夜沒睡的臉更白了。
林歡喜說完，拉著殷圓往樓上走了兩步，殷圓回頭看看精神萎靡的CK，小聲問，“他晚上幹嘛去了啊？”
“你知道CK這個名怎麽來的嗎？”林歡喜停了下來，跟殷圓並肩站在樓梯上，“他玩游戲成精了快，他的那個角色是個刺客。”
原來是這樣啊，殷圓覺得玩游戲其實跟抽煙性質差不多，就是別人越跟你說這個對身體不好，有人就越戒不掉的，CK大概就是這種。
說到這裏，殷圓想起來一件事，“那CK的真名是什麽啊？”
“別說！”林歡喜剛要開口，就被CK一聲爆喝打斷了，她口袋裏裝著的手機響了提示音，應該是短信。
CK爬上來，推著殷圓趕緊往上走，“吃飯了吃飯了，”扭頭跟林歡喜使了個眼色，可惜對方正看著手機，完全沒註意到。
CK心塞不是一點半點，只能推著殷圓走得快一點。
這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林歡喜盯著手機屏幕，有點……嗯，這種心情怎麽說呢，就好像你某天餓了，然後隨便下了個館子，並且把點的菜吃幹凈了，然後就被誤認為這家飯菜很合胃口。
屏幕上是她沒儲存的號碼，短信只有一句話：Reman說以你昨晚拉窗簾的速度來說，你應該是個害羞的姑娘，而且很可愛。
因為這條信息，林歡喜上樓的腳步飄忽不定，她心思不定琢磨著，應該不需要回覆吧，手機又來了一條新的信息。
陌生號碼13xx：起來了嗎？Reman邀請你一起去吃個早飯。
林歡喜側著身子抓著扶手，把鍵盤拉出來準備回覆，說不用了吧，我跟同事在一起。
她上著樓低著頭敲手機，並沒有意識到前面兩個人因為什麽停了下來，靠樓梯邊站著，林歡喜就這麽傻楞楞地朝上走，直到前面撞上了一堵墻。
人墻。
手指一抖，都沒看清出來的是什麽，就發送了出去，林歡喜“哎呀”了一聲，擡起頭就看到初臨寒正下樓，CK和殷圓已經站在一側給他讓出道。
而他下不去樓，因為林歡喜擋了路。
手機先放回兜裏，心裏卻掛著剛才到底發送了什麽，這會兒看著初臨寒一時半會兒沒意識到問題，倒是初臨寒看她目光理直氣壯的，忽地笑了。
側著給她讓了一條路，“還生我氣呢？”
“啊？”林歡喜仔細回想了下，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事，“那個啊……不算什麽事，你這是要出門？”
初淩寒淡然“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林歡喜身上，“要出差。”
“那快走吧，”看著他手裏還沒丟的半截煙蒂，路過他身邊時，林歡喜又停下來，“抽煙對身體不好，少抽些吧……”
初淩寒手指一動，剛結出的煙灰倏然落下，他看著林歡喜，似是嘆出一口氣，因為很輕，只有離得最近的林歡喜聽到了，卻也只是一笑。
“昨天……真生我氣了？”初淩寒昨晚自說了那些話就開始後悔，尤其她說恨不得躲開每個初家的人。
說到底，是初家欠了她的，他又有什麽資格跟她談條件呢，讓她遠離初時，又何嘗不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林歡喜聽完抿嘴一笑，眼睛彎起來，“你們老人家就是心思重，想那麽多幹什麽？”說完帶著餓得眼睛都冒綠光的倆孩子上去吃飯。
老人家？初淩寒手裏的煙蒂已經燃到頭，身旁人詢問是否要重新換一支，他搖搖頭，直接掐滅了手裏的。
身邊的人總是摸不清這位初家三爺的脾性，比如前一刻他剛起床出門時，臉上仿若結了一層冰霜，此刻……忽然笑了。
三樓是遇見獨立設置的自助餐廳，也為了四樓的賓客提供住宿飲食的方便。三個人找到位置坐下來，林歡喜就趕緊翻出來手機去看信息，發現又來了條新消息。
陌生號碼13XX:我的榮幸。
林歡喜點開翻了下，看看自己剛才回了個什麽鬼。
看完後整個人不能淡定了，她應該是輸入了我的拼音，可是為什麽出來了一句“我喜歡你”，這特麽什麽輸入法，還能不能好？
她現在無限的悲涼，感覺好像演了一場胸口碎大石，最後大石沒碎，自己骨頭給碎了。
她無力地吐出去一口氣，拉出來鍵盤回他：不好意思，剛才手誤發錯了，我想說不用了，我跟同事在吃飯了。
回過去了又開始忐忑，這樣直白他會不會覺得她在玩他？
就這麽等待了十秒的時間，她卻覺得漫長的不行，終於手機提示音想起的時候，她第一次覺得鈴聲是這麽的好聽。
他只回了三個字：我知道。
知道什麽？林歡喜楞了，知道我是手滑打錯了，還是……我喜歡你？
“小T姐，你要吃什麽，我去給你順帶拿過來，”CK看她還在發楞，並且表情有些看起來很頭疼，於是體貼地問她。
林歡喜搖搖頭，把手機揣兜裏，跟他一起去拿餐點。
兩個人一起從這頭逛到那頭，CK的盤子已經滿了，林歡喜的卻大半都還空著，冰櫃裏還有些飲料，CK打開櫃門讓她挑。
林歡喜暫時把初時的事放在一邊，忽然想起來，她自己調制的沙拉醬應該讓殷圓嘗一嘗，剛好就放在了冷藏櫃頂上。
她一只手拿著盤子，另一只手試著去拿，多少有些費勁兒，“CK，那裏是我做的沙拉醬，幫我拿下來吧。”
身後的人一時並沒有動作，林歡喜又準備開口的時候，就看到一只手越過她的頭頂，輕松準確地拿到了她說的那罐沙拉醬。
“是這個嗎？”
林歡喜聽到心裏有個聲音說，我是不是應該回去繼續睡覺，這未免太像夢了吧？
沙拉醬被放在她眼前，方便她仔細查看，林歡喜等同於被身後的人半圈在胸前，這個距離讓她下意識慌亂地轉身，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謝謝，”林歡喜拿過沙拉醬，看他松開手，然後退開了半個身子。
“不客氣，”初時微微垂著頭，安靜地看著她，“這麽巧的話，一起吃個早餐吧。”
林歡喜還想說什麽，看到座位上CK沖他們兩個招著手，旁邊殷圓和Reman已經進入了用餐狀態。
“好。”她似乎沒有退路。
☆、發錯了又
食不言寢不語。
初時以前生活起居都太過講究，林歡喜太熟悉他連吃飯時都溫文爾雅的樣子，兩人又離的太近，她很坐立不安，尤其是莫名其妙發了一句“我喜歡你”之後。
到底為什麽會發出這句話呢，林歡喜咬了口面包，辛苦拿來的醬都忘了抹，幹巴巴地就往嘴巴裏塞。
對面三人已經站了起來，林歡喜嘴裏還有一口食物沒咽下去，匆忙灌了口水，初時安靜看了她一眼，繼續慢條斯理吃飯，“你們吃完先走吧，Reman你記得在樓下等我，我們一起去學校。”
後面那句英文是對Reman說的，林歡喜聽完有種不好的預感，“學校？”
“嗯，”初時放下手裏的筷子，開口解釋，“我們在C大有課，因為還沒開學，還會在這裏再待一段時間。”
林歡喜迅速捕捉到某個信息，“你家不是在這裏嗎，回來了不回家要住賓館？”
就算住也不用選遇見啊……
“我陪Reman。”
一句話斷了林歡喜所以念想，她側頭認真看著初時，心裏有個小念頭蹦出來，“你回國之後，回過家了嗎？”
“還沒，”把餐具收攏在一起放在桌子邊緣，他溫和笑了下，“你不吃了嗎？”
“嗯，”林歡喜點頭，看著他紳士地又把自己那份餐盤也給收拾妥當，舉手投足都像是一副畫，他一系列動過完成，回頭，對上林歡喜探究的目光。
他笑，“在看什麽？”
林歡喜收回目光，“沒什麽，”想了想覺得她不應該這麽被動，又補充說，“你長得很好看。”
初時不說話了。
林歡喜這下心滿意足地起身活動了下身子，看著一時無語的人，“初先生，不走嗎？”他坐在外側，如果不起身的話，她可是出不去的。
看她一眼，初時起了身，“謝謝。”
“啊？”林歡喜楞了下，聽到他說，“謝謝你的評價，”先她一步走向樓梯的方向。
林歡喜一整早都很鬧心，來回來翻著手機，摸著摸著就摸到那條短信，鬼使神差就點開來。她是說過這句話的，說了很多遍。
小時哥哥，我喜歡你。
他起初只當她是孩子氣作祟，並不多加理會，她說的多了，他就溫溫和和給她遞上一杯水，笑著摸摸她的頭頂，後來就會氣定若閑地說一句：
我知道。
深深嘆口氣，林歡喜真是恨不得掐死自己算了，轉而又怨上初淩寒，什麽時候出現不好，偏偏那時候撞我，卻忘了，原本是她低頭玩手機，擋了別人的路才是。
想想又覺得哪裏不對，三叔和初時都住在酒店，但是兩人似乎還沒打過照面，要是見過了，三叔下樓時不可能是那麽平常的反應。
不過初時的反應也有些說不通，他認出自己了？不可能，林歡喜很快就把這個想法推翻掉，沒理由認出來了還要裝著不認識吧……
那是什麽，怎麽老覺得他似乎有點主動啊，是錯覺嗎？
狠狠揉了一把胸前的長發，林歡喜低頭扯了一把放在眼前，她以前發色就偏黃，後來被她徹底染成了黃色，還為了成熟燙了個大卷，加上他走的時候，林歡喜才十四啊。
現如今臉上的嬰兒肥也找不見了，下巴還微微尖了一點，這麽想完，林歡喜就認為自己還是想多了，也許他除了趟國門，就變得外向了一點也不好說。
這個想法一落實，林歡喜心裏安定了不少，桌上的手機響了了一聲，有新消息直接跳了出來。
小阿姨，你想我了嗎？
葉文昭小名小葉子，是遇見老板葉嵐的兒子，上個月才過完九歲生日，沒受單親家庭的影響，這個男孩子樂天地不像話，有時候還會異常的懂事。
林歡喜樂了，是好久沒見他了，動動手指發了個表情給他：想了呀，我都快想死你了。
小阿姨小阿姨，那你喜不喜歡我啊？
林歡喜悶著頭繼續拉鍵盤，想回他一句：當然了，阿姨我最喜歡你了，但是當她剛敲到我字，輸入法已經默認在輸入框中出現了“我喜歡你”。
她因為習慣的原因，用不來26鍵，慣常都用九宮格打字，加上前段時間殷圓和阿布給她推薦的有文字顏的輸入法，她覺得喜歡，跟小葉子來來回回玩了很久。
喵的！居然有記憶。
這下她明白了，大概是她早上打字打到“我”的時候，沒註意直接對話框，直接發送了呀。
喵的！
林歡喜內心哀嚎了一聲，發了個淚流滿面的表情給小葉子：我不喜歡你了。
“？”
“小阿姨，小阿姨”
“你逗我呢吧？”
小葉子一連回了三條過來，速度之快，林歡喜很有理由懷疑這不是一個剛九歲孩子的水平，“嗯，阿姨開個玩笑，那個什麽，小葉子啊，你為什麽打字速度這麽快？”
“不是我打得快啦，我只打出首字母，輸入法就自動識別出來了，是不是很厲害？”
嗯，太先進了，把你阿姨都快弄瘋了，林歡喜欲哭無淚。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葉文昭熱情地邀請林歡喜共進午餐，林歡喜立馬就答應了。
林歡喜問他要了地址，等了好幾分鐘，才蹦出來三個字：避風塘。緊接著又跟了一句：小阿姨，這三個字我不會寫，叫我媽幫我打的。
退出信息窗口，林歡喜想了想，又回去把初時添加到聯系人裏。
如果真的放下了，其實怎樣都沒所謂。
林歡喜深深地嘆了口氣。
地方不遠，林歡喜提前半小時出的門，到了地方的時候，挨個座位看了一圈沒找到人，撥了電話過去，“小葉子，你們還沒到嗎？”
電話是葉嵐接的，“到了，在隔壁。”
他們其實一早就出門了，牽著小時光在外頭遛了彎，就帶到寵物店來洗澡了。林歡喜一進門，池子裏滿身泡沫的小時光眼睛倏地一下亮了，拼命晃著身上的水和泡沫，就跟林歡喜給它洗澡時一樣。
“小時光，別鬧，”葉文昭像個小主人一樣訓斥它，然後仰頭對弄濕了衣服的姐姐說抱歉。
人家一見這麽懂事的小孩子都誇，林歡喜走過來，在他頭上摸了一把，他趕緊躲開，“小阿姨，你別揉壞了我的發型。”
收回自己的手，剛才觸感是不太一樣，“哎呦，快讓我看看，真是帥啊。”
“那必須的。”
小時光是林歡喜的狗，在去烏鎮前，害怕沒人照顧，就托給了葉嵐，回來這麽久了，都沒想起來帶回家，葉嵐看看搖著尾巴討好的小時光，搖搖頭。
“你說你沒這麽多精力，還養狗養花，狗我能給你帶著，家裏的花呢？”
她一說，林歡喜拍了下腦門，回家前還想著要澆水呢，結果還是給忘了，這又幾天了，不知道會不會幹死了，“罪過罪過，我又禍害了花花草草。”
出了門，葉文昭挽著葉嵐，林歡喜牽著小時光，“咱們去哪兒吃飯啊，我請你們。”
葉嵐回頭瞪了她一眼，“有我在你還敢爭？”
林歡喜低頭瞅瞅小時光求虎摸的眼神，很識時務地說，“不敢不敢。”
再不敢亂說話，林歡喜跟兩個人聊了一路，最後停下來的時候，太陽有點曬，林歡喜用空著的右手擋了下光，看著百貨大樓幾個字，大腦發暈。
“這兒……沒地吃飯吧？”她低頭看著出門時剛換的高跟鞋，心有餘悸地問。
葉嵐還沒說話，葉文昭回頭朝她吐了個舌頭，有點幸災樂禍，無聲用口型對著她說了幾個字，林歡喜想先暈一暈，再好好的死一死。
“那個什麽，我先把小時光送回家吧，”林歡喜垂死掙紮，“你們好好逛。”
“站住，”林歡喜剛轉了身就被喊了，腿邊的小時光被嚇得身體抖了一抖，林歡喜苦著臉用腿蹭蹭它，以示安慰。
“跟我進來，陪我逛。”
這一逛，她這雙腿得廢一個星期，林歡喜一想不止是頭痛了，這還沒逛呢，她已經開始雙腿發軟，兩眼發懵了。
沒辦法了，她視死如歸地跟了幾步，右手悄悄摸到口袋裏，憑感覺敲了幾個字，發送出去。
給我打個電話，找到通訊錄第二個名字，點了發送。
本來她習慣給阿布發的，但是阿布都消失兩天了，她不放心，還是讓CK幫忙吧。
進了商場，林歡喜沒走兩步就被攔下來了，門口的保安看著憨憨的，瞅瞅林歡喜再低頭瞅瞅她的狗，“這個不能牽進去，”他一臉為難。
要不是葉嵐就在旁邊，林歡喜真想低頭鞠個躬說聲謝謝，然而只能幹巴巴說，“哦，這樣啊，那我的狗怎麽辦？”
回頭請示葉嵐，葉嵐審視了她幾眼，點頭放行，林歡喜走過來拍拍小葉子的頭，在他“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控訴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就走了。
小葉子啊，就當是提前練習了，以後陪女朋友逛街就不愁了。
出了門覺得呼吸都暢快多了，這時候兜裏的手機響了，林歡喜語氣歡快地接起來，“餵。”
“你讓我打個電話，是有什麽事嗎？”話筒裏是初時的聲音。
林歡喜把手機移開了一點，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初”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不死心的翻了下通訊錄，發現他的確在第二個。
“弄錯了，我本來是要發給CK的，結果沒看清楚發岔了，”林歡喜不是一般的郁悶。
一天發錯兩條信息，她很清楚聽到那頭初時輕輕笑了一聲，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那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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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喜在生命財產安全和初時之間猶豫了一分鐘，艱難地選擇了後者。
擺擺手，退了一步，出租車剛走，初時的車就來了，這一側的車窗搖下來，門從裏面打開了，“上來吧，外面冷。”
林歡喜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一上車就手靠在嘴邊接二連三打了幾個呵欠，一臉倦意地報了小區的地址，“路線……你知道的吧？”想起來他剛回國，林歡喜不確定的問。
“嗯，知道。”
溫溫和和的態度，初時說完專心開車了，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兩個人不說話有什麽問題。
“那個什麽，我放點音樂可以嗎？”因為實在太尷尬了，看他點了下頭，林歡喜摸到碟架上翻了翻，隨便塞了一張進去。
她已經微微側了身子，打算在到家前先瞇一會兒，但當第一個音符響起，大腦就一瞬空白，睜開眼睛，盯著不知道的某個地方，回不過神來。
I can read your mind 我能讀懂你的心意
And I know your story 我了解你的過去
……
這首《sway》勾起了林歡喜的很多回憶，很……美好的一些回憶，昏暗放映室裏的片段，像老舊默片一樣旋轉著，他們挨坐在地毯上一起看電影《談談情跳跳舞》。
她原本看的認真，每看完一個情節就會主動跟他分享自己的感受，她說，他靜靜聽著，到這首歌出來的時候，他靠近她耳邊，問她想不想跳舞？
林歡喜已經不記得自己怎麽回答了，她站起來跟著他的腳步走，總不記得下一步要放在哪裏，只還記得他的大手，幹燥溫和。
在音樂還沒進副歌部分的時候，林歡喜正了身子，煩躁地伸出手戳了幾下，換了一首歌，“剛才的歌有點老了，”她想了下開口解釋。
又準備閉上眼，視線裏掃到了車內不停搖擺著的掛件，一個土的掉渣的紅色中國結，還是那種最簡易的編織手法。
可能是林歡喜看的時間太長了，旁邊的人一手撐著方向盤，看了過來，若有所思地說：“是別人送的……那時候非要我掛在鑰匙上，後來磨壞了好幾個，才說讓我掛車裏。”
“嗯”林歡喜收回視線笑笑，“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了。”
初時黑亮的眼睛閃了一下，補充道，“不是，”窗外有些吵，他把兩側的窗戶都升上去，想了想，開了點空調。
“是很重要的人，”說著車內又換了首歌，節奏有些太快了，初時看林歡喜扭到一邊的臉，也切換了首歌。
一路無話。
“是從這裏進去嗎？”車子開到小區門口了，初時問完繼續往裏走，轉頭問旁邊的人。
後來竟然混混沌沌睡了過去，林歡喜聽到聲音醒來的時候，睜開眼意識還有些不是很明朗，眼前初時的臉慢慢變得清晰，他看著她，在她混沌的目光裏，伸出手在她臉上碰了一下。
林歡喜眼睛睜大了，卻見他視線並不是看著自己，而那只手也往後落去，渾渾噩噩的竟然還以為是在以前，甚至覺得他挨近要親了過來，像那一次一樣毫無防備，然而……最終停在了安全帶上。
原來只是解安全帶啊，那一下……也是不經意的。
“安全帶一直綁著不舒服，”他把車穩穩停在路邊，“前面沒有路了，你住哪一棟，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歡喜清醒過來，探頭往前看了看，掃了眼兩人所在的大概方位，“沒幾步了，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等一下，”這個小區看著時間挺長了，興許樓道裏的燈早就壞了，初時修長的手指在手機上點了點，屏幕上出現了一排數字，“你記下我的電話，你上去後給我打電話，確定你到家了，我再走。”
林歡喜開門的手一頓，這樣溫暖的話，她試圖張了張口，卻發現無論如何說不出拒絕來。
“好。”
林歡喜下了車，走了兩步就聽又響起關門的聲音，她回過頭來，見初時也下車了，站在門邊看著她的方向。
猶豫了下，林歡喜站定腳步，朝車邊的人說了聲，“謝謝。”
初時對她擡擡手，示意她繼續走，意思是要看著她上樓了。不再猶豫，林歡喜轉了身，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衣服，慢慢上樓。
拿鑰匙開了門，林歡喜不急著開燈，她鞋子都來不及換，幾步走到窗戶邊上往下看，初時還站在那個位置，在車燈隱約照出來的輪廓裏，身影讓人眼睛發酸。
想起他還等著自己的電話，林歡喜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沒有撥出去電話。
半刻鐘後，初時的手機上多了一條陌生人的短信：我到家了，多謝。
擡起頭在她剛進門的那幾層樓掃了一眼，初時收了手機，坐回車裏走了，林歡喜看著車子慢慢消失，直到視線裏再也看不到。
隔天出門，林歡喜對著鏡子不停左看右看，確定把眼底下那層青黑遮住了，拍拍臉，嘆了口氣，拎著包出門。
走到樓下了，才記起來車被阿布劫走了，林歡喜輾轉走到公交車站，還好有零錢，就坐車晃晃悠悠到遇見好了。
她到的時候，吧臺那就只有殷圓一個人，阿布和CK居然都不在，“人呢？怎麽就你一個？”林歡喜把打包帶來的早餐分給殷圓。
“CK去廁所了，阿布哥不知道，”接過包子咬了一口，“這包子哪兒買的呀，口味有點特別，”味道很鮮，殷圓很喜歡，饜足地眼睛都瞇在一起。
“喜歡吃的話，下回我還給你帶，”林歡喜說完忍不住摸摸殷圓的後腦勺，這孩子昨晚肯定蒙頭睡了，後面翹的不像話。
阿布整天都沒出現，林歡喜熬到公車都沒有的點，也沒等到他，沒有車，林歡喜決定今天在遇見過夜。
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沒什麽差別。
把樓上樓下安頓好，林歡喜一個人上樓。
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啪嗒啪嗒，廊燈亮了幾盞，添了幾許朦朧，門正對著的那盞燈沒開，留了一大塊陰影。
林歡喜走過去，從外衣口袋裏掏出鑰匙，開門。
“小T姐，寒總還在等你……”
太突然的聲音，她驚得回頭，這才註意到剛才的黑影其實是一個人站在那裏。
“走吧，”吸口氣，平覆了呼吸，轉頭從容地收回鑰匙，林歡喜跟在那人身後，慢慢上到四樓，在一處門口停下來。
“你進去吧，”
林歡喜頷首一笑，握住門把，輕輕一轉，推開門來。
初淩寒正在接電話，見人進來了，比了個手勢，眉頭輕輕蹙著，繼續電話中。
看來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林歡喜這麽想著，人已經繞著房間走了幾圈，沒什麽吸引人的，最後蹲在他挺寶貝的魚缸前觀摩著。
她一來，一群五顏六色的小魚就圍上來，林歡喜看到旁邊的魚食，抓了一把，放心大膽地餵起來。
一聲輕咳傳來，林歡喜轉身，初淩寒剛好收了電話。
“你別又餵多了……”說完盯著林歡喜，目光有些晦澀難明。
林歡喜勾起唇角笑了下，“不是沒死呢嗎？我看數量還多了些，幾天不見，是下崽了嗎？”
眉頭挑了挑，初淩寒站起身往她這邊走了兩步，看她若無其事低著頭，最終停下，只是斜倚在書桌旁，“那是我讓人又買了些。”
語氣有些寵溺，林歡喜不是很適應。
哦，這樣啊，林歡喜扭頭看剛撒的魚食，轉眼所剩無幾，立馬放下魚食，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房間裏陷入沈默。
林歡喜覺得可能是代溝作祟，她每次跟初淩寒說話都覺得很力不從心。
“我今天挺累的，你沒什麽事情我就先去休息了，”見他似乎還在想別的事情，林歡喜準備往外出，走到玄關時，聽到他說，“他回來了……”
這個“他”，不用明說，心知肚明，林歡喜下意識去抓門把手，握緊了微微松開，又握緊，“哦，我知道了，”這次真的用了力，門鎖啪嗒一響。
“你不想問問嗎？”他終於問出來了。
林歡喜松了門把，手搭在門上無聲輕笑，語氣輕松，“問什麽？”
初淩寒走過來，在門口找到她，目光盯著林歡喜，試圖找出什麽蛛絲馬跡，末了，“你離他遠一點吧，為了你好，也為了他好。”
你離他遠一點吧……這句話林歡喜早就聽過，真是奇怪呢，她明明才是最無關緊要的那個，怎麽他們都認為這段關系她才是主宰的呢？
依舊笑著，林歡喜點點頭，“恩，知道了。”
“歡喜……”初淩寒又叫住她。
這個名字在往常都很無所謂，但在最近，聽到卻會莫名煩躁，她明明已經那麽努力要拋開過去，朝前走……
“三叔，”他既然叫她歡喜，她也就沒必要再繞彎子了，“你知道嗎，因為那樣的事情，我其實不願意同初家的人走得太近……”
林歡喜擡起頭迎著初淩寒的目光，不卑不亢，“因為那樣，好像總在提醒我，那個時候，我和我媽，我們……有多愚昧。”
不再猶豫，拉開門走出去，雙手抱在胸前，快步走向電梯的位置，回到自己房間，上了鎖卻不開燈，直接把自己丟在床上。
睡覺。
窗戶沒關，淺色薄紗的窗簾微微晃動，不時就會漏進一絲月光，床上閉著眼的人終於無可奈何爬起來，光著腳跳下床，本來想拉窗簾的，無意看見樓下後門巷子裏的人。
抽著煙的人正對著窗口，因為身高，也因為今夜月光很好，瑞曼一眼撞見了她，朝她高興地揮揮手，和面前的朋友說了句什麽，那個背影也轉過來。
他們好像總喜歡後門那裏，好幾次了。
微微笑了下，在某個人轉身之前，林歡喜有條不紊地拉緊了窗簾。
再躺上床，卻發現怎麽也睡不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很久以後。
歡喜（暗錯錯地）：那時候巧合是不是太多了？我怎麽感覺哪兒都能有你……
初時（從報告裏擡頭）：這樣啊……那說明我的情報很可靠啊，你提醒我了，我得好好感謝嘉揚。
歡喜（歡快地撲上去）：你承認你對我舊情難忘了？
初時（神色有些覆雜）：坐好了，老婆你這個成語用的不對，再說我從來沒有否認過，況且，我分明是念念不忘。
☆、還能怎樣
殷圓是個農村姑娘，家裏有個小五歲的弟弟，爸媽偏心的離譜，把所有能給的不能給的，都給了殷鵬，現如今就連她上大學都有意見，說弟弟馬上就要上高中了。
原本一放暑假的時候，殷圓已經跟著學校買了座票，母親給她打完電話，她對著早就空無一人的宿舍哭了很久，抹幹眼淚就跑最近的售票點把票退了。
她不答應棄學，當然不可能回家，回了沒準就再也出不來了，她媽跟她電話裏說，村子裏她這麽大的姑娘都已經可以嫁人了，跟著丈夫一起工作掙錢。
這麽明顯的暗示殷圓不傻，所以掛了電話之後，就開始認真思考以後的路。
可以說，遇見給了她全部的希望，林歡喜給的工資很優渥，比外面的條件好得多，這讓殷圓總懷著對林歡喜的感激之情。
一大早就去了遇見，早晚班交接的當口，她默默把吧臺周圍的衛生打掃幹凈，又去二樓開了林歡喜的辦公室幫她也擦擦桌椅，林歡喜給過她備用鑰匙。
外面的動靜不大，但是林歡喜本身睡得就不死，醒了睜開眼，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擡手揉著眼睛，揉紅了才徹底清醒。
批了件外套裹在身上，她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看，“圓圓啊，你來得好早。”
倒是殷圓正忙活著給嚇了一跳，回頭看見衣衫不整的林歡喜探出個腦袋，“小T姐，你昨晚沒回家啊？”
“阿布沒還我車呢，我又不想坐公車回去，”又揉了下眼睛，林歡喜把休息室的門徹底拉開，回頭拉開了窗簾，室內一片光亮。
簡單進浴室換了衣服，林歡喜又貓出了腦袋，“圓圓，你沒吃早飯吧？”
“還沒，”殷圓摸摸自己的頭發，看一眼林歡喜，“小T姐，你不化妝顯得好小啊，跟學生差不多。”
“我永遠十八歲，”笑著回了一句，林歡喜對殷圓說：“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洗漱完我們去三樓餐廳吃早餐。”
“好。”殷圓說完，目送林歡喜進了浴室，喜滋滋地繼續打掃衛生。
兩人收拾妥當走到樓梯口的時候，CK掐著飯點就上來了，“這麽巧啊，快走快走，我要餓死了。”
林歡喜站在原地掃了他一眼，那眼底都快能吊醬油瓶了，“你這是又辛苦了一晚上？”
CK“嘿嘿”笑了兩聲，“不辛苦不辛苦，這一晚拿了不少人頭，感覺特別棒，下次我帶你玩，來不來？”
林歡喜搓搓自己的手臂，一大早的還有點冷，又看了眼CK，沒忍住用手指輕輕點了下他的腦門，“據研究表明，晚上總熬夜，容易早死。”
CK一夜沒睡的臉更白了。
林歡喜說完，拉著殷圓往樓上走了兩步，殷圓回頭看看精神萎靡的CK，小聲問，“他晚上幹嘛去了啊？”
“你知道CK這個名怎麽來的嗎？”林歡喜停了下來，跟殷圓並肩站在樓梯上，“他玩游戲成精了快，他的那個角色是個刺客。”
原來是這樣啊，殷圓覺得玩游戲其實跟抽煙性質差不多，就是別人越跟你說這個對身體不好，有人就越戒不掉的，CK大概就是這種。
說到這裏，殷圓想起來一件事，“那CK的真名是什麽啊？”
“別說！”林歡喜剛要開口，就被CK一聲爆喝打斷了，她口袋裏裝著的手機響了提示音，應該是短信。
CK爬上來，推著殷圓趕緊往上走，“吃飯了吃飯了，”扭頭跟林歡喜使了個眼色，可惜對方正看著手機，完全沒註意到。
CK心塞不是一點半點，只能推著殷圓走得快一點。
這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林歡喜盯著手機屏幕，有點……嗯，這種心情怎麽說呢，就好像你某天餓了，然後隨便下了個館子，並且把點的菜吃幹凈了，然後就被誤認為這家飯菜很合胃口。
屏幕上是她沒儲存的號碼，短信只有一句話：Reman說以你昨晚拉窗簾的速度來說，你應該是個害羞的姑娘，而且很可愛。
因為這條信息，林歡喜上樓的腳步飄忽不定，她心思不定琢磨著，應該不需要回覆吧，手機又來了一條新的信息。
陌生號碼13xx：起來了嗎？Reman邀請你一起去吃個早飯。
林歡喜側著身子抓著扶手，把鍵盤拉出來準備回覆，說不用了吧，我跟同事在一起。
她上著樓低著頭敲手機，並沒有意識到前面兩個人因為什麽停了下來，靠樓梯邊站著，林歡喜就這麽傻楞楞地朝上走，直到前面撞上了一堵墻。
人墻。
手指一抖，都沒看清出來的是什麽，就發送了出去，林歡喜“哎呀”了一聲，擡起頭就看到初臨寒正下樓，CK和殷圓已經站在一側給他讓出道。
而他下不去樓，因為林歡喜擋了路。
手機先放回兜裏，心裏卻掛著剛才到底發送了什麽，這會兒看著初臨寒一時半會兒沒意識到問題，倒是初臨寒看她目光理直氣壯的，忽地笑了。
側著給她讓了一條路，“還生我氣呢？”
“啊？”林歡喜仔細回想了下，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事，“那個啊……不算什麽事，你這是要出門？”
初淩寒淡然“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林歡喜身上，“要出差。”
“那快走吧，”看著他手裏還沒丟的半截煙蒂，路過他身邊時，林歡喜又停下來，“抽煙對身體不好，少抽些吧……”
初淩寒手指一動，剛結出的煙灰倏然落下，他看著林歡喜，似是嘆出一口氣，因為很輕，只有離得最近的林歡喜聽到了，卻也只是一笑。
“昨天……真生我氣了？”初淩寒昨晚自說了那些話就開始後悔，尤其她說恨不得躲開每個初家的人。
說到底，是初家欠了她的，他又有什麽資格跟她談條件呢，讓她遠離初時，又何嘗不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林歡喜聽完抿嘴一笑，眼睛彎起來，“你們老人家就是心思重，想那麽多幹什麽？”說完帶著餓得眼睛都冒綠光的倆孩子上去吃飯。
老人家？初淩寒手裏的煙蒂已經燃到頭，身旁人詢問是否要重新換一支，他搖搖頭，直接掐滅了手裏的。
身邊的人總是摸不清這位初家三爺的脾性，比如前一刻他剛起床出門時，臉上仿若結了一層冰霜，此刻……忽然笑了。
三樓是遇見獨立設置的自助餐廳，也為了四樓的賓客提供住宿飲食的方便。三個人找到位置坐下來，林歡喜就趕緊翻出來手機去看信息，發現又來了條新消息。
陌生號碼13XX:我的榮幸。
林歡喜點開翻了下，看看自己剛才回了個什麽鬼。
看完後整個人不能淡定了，她應該是輸入了我的拼音，可是為什麽出來了一句“我喜歡你”，這特麽什麽輸入法，還能不能好？
她現在無限的悲涼，感覺好像演了一場胸口碎大石，最後大石沒碎，自己骨頭給碎了。
她無力地吐出去一口氣，拉出來鍵盤回他：不好意思，剛才手誤發錯了，我想說不用了，我跟同事在吃飯了。
回過去了又開始忐忑，這樣直白他會不會覺得她在玩他？
就這麽等待了十秒的時間，她卻覺得漫長的不行，終於手機提示音想起的時候，她第一次覺得鈴聲是這麽的好聽。
他只回了三個字：我知道。
知道什麽？林歡喜楞了，知道我是手滑打錯了，還是……我喜歡你？
“小T姐，你要吃什麽，我去給你順帶拿過來，”CK看她還在發楞，並且表情有些看起來很頭疼，於是體貼地問她。
林歡喜搖搖頭，把手機揣兜裏，跟他一起去拿餐點。
兩個人一起從這頭逛到那頭，CK的盤子已經滿了，林歡喜的卻大半都還空著，冰櫃裏還有些飲料，CK打開櫃門讓她挑。
林歡喜暫時把初時的事放在一邊，忽然想起來，她自己調制的沙拉醬應該讓殷圓嘗一嘗，剛好就放在了冷藏櫃頂上。
她一只手拿著盤子，另一只手試著去拿，多少有些費勁兒，“CK，那裏是我做的沙拉醬，幫我拿下來吧。”
身後的人一時並沒有動作，林歡喜又準備開口的時候，就看到一只手越過她的頭頂，輕松準確地拿到了她說的那罐沙拉醬。
“是這個嗎？”
林歡喜聽到心裏有個聲音說，我是不是應該回去繼續睡覺，這未免太像夢了吧？
沙拉醬被放在她眼前，方便她仔細查看，林歡喜等同於被身後的人半圈在胸前，這個距離讓她下意識慌亂地轉身，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謝謝，”林歡喜拿過沙拉醬，看他松開手，然後退開了半個身子。
“不客氣，”初時微微垂著頭，安靜地看著她，“這麽巧的話，一起吃個早餐吧。”
林歡喜還想說什麽，看到座位上CK沖他們兩個招著手，旁邊殷圓和Reman已經進入了用餐狀態。
“好。”她似乎沒有退路。
☆、發錯了又
食不言寢不語。
初時以前生活起居都太過講究，林歡喜太熟悉他連吃飯時都溫文爾雅的樣子，兩人又離的太近，她很坐立不安，尤其是莫名其妙發了一句“我喜歡你”之後。
到底為什麽會發出這句話呢，林歡喜咬了口面包，辛苦拿來的醬都忘了抹，幹巴巴地就往嘴巴裏塞。
對面三人已經站了起來，林歡喜嘴裏還有一口食物沒咽下去，匆忙灌了口水，初時安靜看了她一眼，繼續慢條斯理吃飯，“你們吃完先走吧，Reman你記得在樓下等我，我們一起去學校。”
後面那句英文是對Reman說的，林歡喜聽完有種不好的預感，“學校？”
“嗯，”初時放下手裏的筷子，開口解釋，“我們在C大有課，因為還沒開學，還會在這裏再待一段時間。”
林歡喜迅速捕捉到某個信息，“你家不是在這裏嗎，回來了不回家要住賓館？”
就算住也不用選遇見啊……
“我陪Reman。”
一句話斷了林歡喜所以念想，她側頭認真看著初時，心裏有個小念頭蹦出來，“你回國之後，回過家了嗎？”
“還沒，”把餐具收攏在一起放在桌子邊緣，他溫和笑了下，“你不吃了嗎？”
“嗯，”林歡喜點頭，看著他紳士地又把自己那份餐盤也給收拾妥當，舉手投足都像是一副畫，他一系列動過完成，回頭，對上林歡喜探究的目光。
他笑，“在看什麽？”
林歡喜收回目光，“沒什麽，”想了想覺得她不應該這麽被動，又補充說，“你長得很好看。”
初時不說話了。
林歡喜這下心滿意足地起身活動了下身子，看著一時無語的人，“初先生，不走嗎？”他坐在外側，如果不起身的話，她可是出不去的。
看她一眼，初時起了身，“謝謝。”
“啊？”林歡喜楞了下，聽到他說，“謝謝你的評價，”先她一步走向樓梯的方向。
林歡喜一整早都很鬧心，來回來翻著手機，摸著摸著就摸到那條短信，鬼使神差就點開來。她是說過這句話的，說了很多遍。
小時哥哥，我喜歡你。
他起初只當她是孩子氣作祟，並不多加理會，她說的多了，他就溫溫和和給她遞上一杯水，笑著摸摸她的頭頂，後來就會氣定若閑地說一句：
我知道。
深深嘆口氣，林歡喜真是恨不得掐死自己算了，轉而又怨上初淩寒，什麽時候出現不好，偏偏那時候撞我，卻忘了，原本是她低頭玩手機，擋了別人的路才是。
想想又覺得哪裏不對，三叔和初時都住在酒店，但是兩人似乎還沒打過照面，要是見過了，三叔下樓時不可能是那麽平常的反應。
不過初時的反應也有些說不通，他認出自己了？不可能，林歡喜很快就把這個想法推翻掉，沒理由認出來了還要裝著不認識吧……
那是什麽，怎麽老覺得他似乎有點主動啊，是錯覺嗎？
狠狠揉了一把胸前的長發，林歡喜低頭扯了一把放在眼前，她以前發色就偏黃，後來被她徹底染成了黃色，還為了成熟燙了個大卷，加上他走的時候，林歡喜才十四啊。
現如今臉上的嬰兒肥也找不見了，下巴還微微尖了一點，這麽想完，林歡喜就認為自己還是想多了，也許他除了趟國門，就變得外向了一點也不好說。
這個想法一落實，林歡喜心裏安定了不少，桌上的手機響了了一聲，有新消息直接跳了出來。
小阿姨，你想我了嗎？
葉文昭小名小葉子，是遇見老板葉嵐的兒子，上個月才過完九歲生日，沒受單親家庭的影響，這個男孩子樂天地不像話，有時候還會異常的懂事。
林歡喜樂了，是好久沒見他了，動動手指發了個表情給他：想了呀，我都快想死你了。
小阿姨小阿姨，那你喜不喜歡我啊？
林歡喜悶著頭繼續拉鍵盤，想回他一句：當然了，阿姨我最喜歡你了，但是當她剛敲到我字，輸入法已經默認在輸入框中出現了“我喜歡你”。
她因為習慣的原因，用不來26鍵，慣常都用九宮格打字，加上前段時間殷圓和阿布給她推薦的有文字顏的輸入法，她覺得喜歡，跟小葉子來來回回玩了很久。
喵的！居然有記憶。
這下她明白了，大概是她早上打字打到“我”的時候，沒註意直接對話框，直接發送了呀。
喵的！
林歡喜內心哀嚎了一聲，發了個淚流滿面的表情給小葉子：我不喜歡你了。
“？”
“小阿姨，小阿姨”
“你逗我呢吧？”
小葉子一連回了三條過來，速度之快，林歡喜很有理由懷疑這不是一個剛九歲孩子的水平，“嗯，阿姨開個玩笑，那個什麽，小葉子啊，你為什麽打字速度這麽快？”
“不是我打得快啦，我只打出首字母，輸入法就自動識別出來了，是不是很厲害？”
嗯，太先進了，把你阿姨都快弄瘋了，林歡喜欲哭無淚。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葉文昭熱情地邀請林歡喜共進午餐，林歡喜立馬就答應了。
林歡喜問他要了地址，等了好幾分鐘，才蹦出來三個字：避風塘。緊接著又跟了一句：小阿姨，這三個字我不會寫，叫我媽幫我打的。
退出信息窗口，林歡喜想了想，又回去把初時添加到聯系人裏。
如果真的放下了，其實怎樣都沒所謂。
林歡喜深深地嘆了口氣。
地方不遠，林歡喜提前半小時出的門，到了地方的時候，挨個座位看了一圈沒找到人，撥了電話過去，“小葉子，你們還沒到嗎？”
電話是葉嵐接的，“到了，在隔壁。”
他們其實一早就出門了，牽著小時光在外頭遛了彎，就帶到寵物店來洗澡了。林歡喜一進門，池子裏滿身泡沫的小時光眼睛倏地一下亮了，拼命晃著身上的水和泡沫，就跟林歡喜給它洗澡時一樣。
“小時光，別鬧，”葉文昭像個小主人一樣訓斥它，然後仰頭對弄濕了衣服的姐姐說抱歉。
人家一見這麽懂事的小孩子都誇，林歡喜走過來，在他頭上摸了一把，他趕緊躲開，“小阿姨，你別揉壞了我的發型。”
收回自己的手，剛才觸感是不太一樣，“哎呦，快讓我看看，真是帥啊。”
“那必須的。”
小時光是林歡喜的狗，在去烏鎮前，害怕沒人照顧，就托給了葉嵐，回來這麽久了，都沒想起來帶回家，葉嵐看看搖著尾巴討好的小時光，搖搖頭。
“你說你沒這麽多精力，還養狗養花，狗我能給你帶著，家裏的花呢？”
她一說，林歡喜拍了下腦門，回家前還想著要澆水呢，結果還是給忘了，這又幾天了，不知道會不會幹死了，“罪過罪過，我又禍害了花花草草。”
出了門，葉文昭挽著葉嵐，林歡喜牽著小時光，“咱們去哪兒吃飯啊，我請你們。”
葉嵐回頭瞪了她一眼，“有我在你還敢爭？”
林歡喜低頭瞅瞅小時光求虎摸的眼神，很識時務地說，“不敢不敢。”
再不敢亂說話，林歡喜跟兩個人聊了一路，最後停下來的時候，太陽有點曬，林歡喜用空著的右手擋了下光，看著百貨大樓幾個字，大腦發暈。
“這兒……沒地吃飯吧？”她低頭看著出門時剛換的高跟鞋，心有餘悸地問。
葉嵐還沒說話，葉文昭回頭朝她吐了個舌頭，有點幸災樂禍，無聲用口型對著她說了幾個字，林歡喜想先暈一暈，再好好的死一死。
“那個什麽，我先把小時光送回家吧，”林歡喜垂死掙紮，“你們好好逛。”
“站住，”林歡喜剛轉了身就被喊了，腿邊的小時光被嚇得身體抖了一抖，林歡喜苦著臉用腿蹭蹭它，以示安慰。
“跟我進來，陪我逛。”
這一逛，她這雙腿得廢一個星期，林歡喜一想不止是頭痛了，這還沒逛呢，她已經開始雙腿發軟，兩眼發懵了。
沒辦法了，她視死如歸地跟了幾步，右手悄悄摸到口袋裏，憑感覺敲了幾個字，發送出去。
給我打個電話，找到通訊錄第二個名字，點了發送。
本來她習慣給阿布發的，但是阿布都消失兩天了，她不放心，還是讓CK幫忙吧。
進了商場，林歡喜沒走兩步就被攔下來了，門口的保安看著憨憨的，瞅瞅林歡喜再低頭瞅瞅她的狗，“這個不能牽進去，”他一臉為難。
要不是葉嵐就在旁邊，林歡喜真想低頭鞠個躬說聲謝謝，然而只能幹巴巴說，“哦，這樣啊，那我的狗怎麽辦？”
回頭請示葉嵐，葉嵐審視了她幾眼，點頭放行，林歡喜走過來拍拍小葉子的頭，在他“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控訴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就走了。
小葉子啊，就當是提前練習了，以後陪女朋友逛街就不愁了。
出了門覺得呼吸都暢快多了，這時候兜裏的手機響了，林歡喜語氣歡快地接起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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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喜把手機移開了一點，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初”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不死心的翻了下通訊錄，發現他的確在第二個。
“弄錯了，我本來是要發給CK的，結果沒看清楚發岔了，”林歡喜不是一般的郁悶。
一天發錯兩條信息，她很清楚聽到那頭初時輕輕笑了一聲，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那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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