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麽？”

“不是……在追你。”林歡喜快哭了，幹嘛非得問這麽清楚啊，“你看，我們在年齡上有一定差距，你還擁有豐富的閱歷，我們也不大可能”歡喜只能自圓其說，越圓越沒邊兒了。

“我知道，”他說，“這樣我就放心了，一起吃個午飯吧。”

放心？歡喜睜大了眼睛，“放心什麽？”

初時但笑不語，如果年齡真的是個問題，那他就不用擔心歡喜會喜歡上三叔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發燒了，我去睡覺了呀，以後我都晚上十點左右發文好了，害怕你們等太久了。

晚安。

☆、狀況之外

站在馬路邊，林歡喜腳尖踢著臺階，還在措辭應該說些什麽，好能拒絕得不那麽幹脆，她咬著下唇說不出話，小時光很應景得刷了下存在感。

“嗚嗚，”小時光爪子扒到她腰上，舔她垂下來的那只手。

估計是餓了，林歡喜順手在它腦袋上揉了一通，“別鬧，一會兒給你吃東西。”

“嗯？”初時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

“哦，我不是說你，”再看看小時光，這不就是現成的理由嗎？林歡喜嘴角一松笑了，“不太方便呢，我帶著狗出來的，下次好了，有機會我請你。”

說完吐出一口氣，渾身輕松了不少。

“這可怎麽辦？”初時微微嘆了口氣，聽起來有些失望。

“啊？”

“我就在你身後，你轉身。”

林歡喜拿著手機回了下頭，就看到打開車門站在旁邊的初時，拿著手機跟她打招呼。

低頭掛了電話，她分析著當前的狀況，但小時光已經迫不及待奔著人沖了過去，林歡喜趕緊拉緊了繩子。

小時光在距離初時一米遠的地方停住，直起身子還在掙紮。

“她是母狗，”林歡喜解釋。

初時莞爾笑了下，林歡喜楞住，瞬間意識到自己太直白了，耳朵燒了起來。

飯當然是沒吃成，林歡喜全程和小時光在後座裏吹著涼氣，看著初時進了一家會所，半小時後提了幾個袋子出來。

陽光這會兒還是刺眼，他瞇了下眼睛，另一手扶了下鏡框，往車內看了一眼。

林歡喜雖然明知他看不見車內，可還是趕緊挪開視線，耳朵蹭在小時光的腦袋上，軟軟的很舒服。

初時上了車，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後面的人，還有那條拼命朝他吐舌頭示好的傻狗，微微笑了下，“送你們回家？”

“嗯，”反正他上回已經送過了，“路你還記得吧？”

“記得。”

林歡喜不再說話，專心逗狗，就聽前面一本正經的人輕咳了一聲，“其實……我沒有那麽無趣。”

林歡喜擡眼看他，就聽他接著說，“所以，你的表情不用這麽的……生無可戀。”

他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

林歡喜心想有這麽明顯嗎？趕緊朝他笑了下，“沒有沒有，我主要跟你不熟，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我知道。”

又是知道，你知道什麽，林歡喜忍不住思忖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關鍵他為什麽執著於請自己吃飯。

“那個，初先生，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想了想，你好像沒有請我吃飯的理由啊。”

“我表現得不夠明顯嗎？”初時在鏡子裏笑了下，“我以為我在明示了。”

林歡喜被自己心裏冒出來的某個想法震了一下，心跳忽快忽慢就亂了，“明、明示……什麽？”林歡喜嚇得抱緊了小時光。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到了，”初時若無其事看了眼前面，似乎並不急著解釋。

林歡喜“哦”了一聲，繃著的神經終於可以放松，麻溜地就牽著小時光下車，走了幾步想想又不對，走回去對著提著食物的初時，又啞巴了。

剛才都忘了問，他買這些，是……給她吃的吧？

林歡喜後悔了。

後悔一看到他，腦子總要反應慢個好幾拍，像現在這樣，已經到了樓下，東西也買好了，她總不能說東西給我，我上樓了，她後悔剛才走了幾步幹嘛又回頭。

直接走不就好了嘛。

看她表情很糾結，初時看著她被曬得有些泛紅的小臉，主動說，“我也還沒吃飯。”

這樣啊，林歡喜垂下頭更糾結，那就更不好趕他走了。

她牽著小時光走在前面，他還有一搭沒一搭得跟她聊天，她話很少，小時光卻歡快地圍著他轉個不停，吐著舌頭流口水。

林歡喜痛心疾首。

怎麽養了這麽只蠢狗，之前撲過阿布和CK，還有初淩寒，這下對初時更是殷勤，還真是不挑食啊。

林歡喜先把小時光的狗糧倒上，又給它放了些水，才去廚房裝盤，初時就坐在客廳。

這個房子她租了兩年了，那時她剛高考完，母親就出了事，為了湊手續費就把原來的房子賣了，那時候她才知道，她們有多窮。

房子是葉嵐托人找的，租金一月一千五，雖然小，但是裝修的很不錯，至少像個小家。

關鍵，就是小。

她感覺初時一進來，這房子更小了。

把飯菜端到桌子上，“我去燒點水，”說完都不看初時，又鉆進了廚房裏。

她看著電水壺上的紅燈按鈕亮著，有點分不清回憶和現實，電話唱起了歌，林歡喜拿起來看，是阿布，“請假還是請罪？”她一開口就問。

“是我，”陸凱的聲音，旁邊阿布在說什麽，但是聽不太清，“請罪呢，怪我怪我，那天喝多了。”

“你喝多了，阿布是怎麽上不了班啊，”林歡喜假裝不明白。

手撐在流理臺上又說了幾句，陸凱大意就是賠罪，這兩天就會調整過來，不會耽誤每周六的酒吧的場。

掛電話前，阿布聲嘶力竭吼了一聲，“我就說一句！”

一句也沒說成，那邊也掐了電話，林歡喜笑著收了手機。

“我還沒回答你的問題。”初時不知何時站在門邊，目光沈靜地看著林歡喜。

“什麽，”一時想不起來，這時電水壺響了一聲提示水已經燒開了。

“我在明示你，我正在追你。”

林歡喜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可他明明白白就站在眼前，眼底是再清楚不過的認真，倒映著她的影子。

心思覆雜咬著嘴唇，“別開玩笑了，我們差距很大的，”林歡喜低著頭看著地面，心跳的聲音太大，她有些想要捂住耳朵。

“你知道，我不是。”初時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來。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過去，現在，才見過幾次而已，”越說越小聲，她眼睛裏是他修長的腿，她盯了一會兒，悄無聲息地移開去，臉上卻熱的不行。

“不需要。”他說。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只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林歡喜呼吸開始困難，匆忙轉過身去，“水……燒開了，你要喝花茶還是鐵觀音？”

“都可以。”

林歡喜找到了茶葉，又去拿水壺，身體微微的顫抖，慌了一下，水壺沒拿穩，裏面的熱水灑了出來，燙到了手，她驚呼一聲，松開。

身後有雙手攬著她的腰退了幾步，沒讓傷害進一步擴大。

林歡喜眉頭輕皺了下，手腕有些痛，下一刻就被攥住了手腕，走到水池邊上，冷水浸上來。

“還有別的地方嗎？”

他問的應該是後來有沒有再燙到，林歡喜盯著他握住自己的手，搖了下頭，然後就意識到，自己是被他環抱在胸前的。

想抽回手來，“我自己來吧，”她悶悶地開口。

然後被握緊了，初時也不說話，給她繼續用冷水沖了一會兒，看起來眼裏只關心她的傷，關了水，牽著她從廚房退出來，“家裏有藥嗎？”

林歡喜剛想說不用了，看著他目光裏的不容商量，老實地搖了搖頭，初時也不再問她，從沙發上直接拿了她的包還有茶幾上的鑰匙，摸摸小時光的頭，就拉著她關上門出去了。

去醫院。

第一醫院人一向很多，林歡喜被初時安頓在座位上等候，他去窗口處掛號了。

拿了單子初時過來喊她，領著她去電梯，關上門，他按了六樓，林歡喜看了一眼，小聲提醒，“外科在三樓呀。”

初時只看了眼她的手，“還疼嗎？”說著牽起她的手腕，還是有些紅，剛才應該多沖一會兒的。

林歡喜被他的目光弄的耳根子通紅，搖頭也不管用，電梯行到四樓的時候進來兩個人，她只好壓低聲音說，“一會兒再看。”

“好，”眉眼間盡是溫和，初時笑著說。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瓜子花生小板凳，排排坐，來來來，說說你們男神怎麽搞定女主！

我重申一遍，這真的不是虐文，不是不是不是。

☆、挑明

初家在第一醫院有親屬，他們的王牌內科醫生喬時遠，要按輩分來算，跟初時是同輩，喬時遠不比初時長幾歲，嗯，得喊初淩寒一聲“叔”。

小的時候，不懂這些，初淩寒帶著他一起玩，別人喊淩寒哥哥，他喊淩寒叔叔，一溜兒的小孩捂著嘴笑他。

大了……再也不往那兒跑了，他算是最早體會到初淩寒腹黑的人，並且這麽多年，飽受荼毒。林歡喜的母親車禍造成顱內受損，當時的手術就是他做的。

林歡喜跟著初時直接進到喬時遠的辦公室，看前面的人似乎並沒有敲門的打算，扭著門把一推就進去了，裏面的人正低頭寫文件，劍眉一豎，沒有擡頭。

“不敲門就出去，”扶了下眼鏡，露出一道冷冽的目光，掃過林歡喜時，楞了，接著掃到初時，那眼神就跟見了鬼一樣，用筆對著人點啊點啊，說不出話來。

林歡喜明明看著他先前嘴裏裹著那個“滾”的口型，一轉眼長成了“O”型，莫名很有喜感。

“你、你、你怎麽回來了？”喬時遠幾時這麽丟臉過，還是當著個小丫頭的面，但也顧不得許多，幾步走過來，慢動作一樣在初時胸膛摸了一把。

“放心吧，活的，”初時不動聲色推開他正打算來的熊抱，轉頭對歡喜說，“去，坐那兒，讓他看看。”

喬時遠不情不願地回到座位上，看看初時，才問林歡喜，“怎麽了？手腕……燙、燙著了？”然後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初時，“考慮到你多年未回國，容我提醒一次，”

“我是個內科，內科，內科醫生，這種小病三樓就可以了，”說完瞥了眼初時手裏拿著的掛號單，“裝模作樣幹嘛呢，你報我的名直接上來就完了嘛。”

“我對你的後門不太有興趣，”初時四兩撥千斤回應過去，“順便來看看你。”

喬時遠差點沒被氣死，握住林歡喜的手腕看了下，只是紅了，沒什麽問題，覺得他們真是小題大做了。

一擡頭看到初時盯著他握著的地方，定定看著，喬時遠腦袋裏好像有什麽轟然炸了一下，瞬間了然，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在林歡喜傷口處摩挲著，初時的目光果然暗了一下。

初時明顯有話要說，喬時遠內線叫了個護士把林歡喜領去上藥，房間裏就剩下了兩個人。

喬時遠沈不住氣，看看越發內斂沈著的兄弟，提醒，“我不看好你們倆，而且——”他看一眼初時，有些話他似乎沒有立場。

“我來，只是要她母親的一些病史，發給我在美國的導師看看，還有沒有一絲機會。”

“你都知道了？”喬時遠驚訝了一番，“那你還跟她糾纏不清，你還嫌初家事兒不夠多的，居然再來一腳侄子和小叔搶女人？”

初時原本斜靠著墻站著，這時眼睛瞇了一瞇，盯著喬時遠，“這個話你不要再說，她原本就是我的，初淩寒是我小叔沒錯，也只會是歡喜的小叔。”

“既然這樣，當初幹嘛出國，還一走了年杳無音訊，家都舍得不回？”喬時遠氣不打一處來。

“我怕我爺爺氣死。”

“怎麽說？”

“因為猥、褻少女。”

喬時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來話，“你可以的，那我提醒你，她兩年前就十八了。”

初時淡定地掃了他一眼，“停不下來了，項目實驗太多，一旦轉起來，就很難停下來。”

“這些年的事你全知道？我很懷疑。”喬時遠見他不為所動，只能旁敲側擊，說實話，他認為還有一些事，初時肯定不知道。

看兩人的熟識度，顯然不是才回來的，但初家還沒傳出星點消息，他若是知道那些事，不可能不回去的。

“不如我們打個賭吧，”喬時遠身子往後洩了氣一樣靠在椅背上，心思覆雜著開口，“我堵，你肯定會在林歡喜這裏栽一跤。”

“無聊。”初時只吐出這麽一句，背過身透過窗戶看到對面的房間，護士正給林歡喜抹藥，她怕癢，時不時就躲一下，最後被護士抱了大半個胳膊才停住。

林歡喜拿著藥跑過來，身上出了些汗，小臉有些紅，喬時遠扯了下嘴角，看著兩人，心底越發的毛，最後目光停在林歡喜身上，“歡喜，我給你說過，有些事要有心理準備。”

目光裏有什麽閃爍了下，暖融融的笑意退了一些，林歡喜笑了，眼睛卻沒有彎，“多謝提醒。”

上了車，林歡喜低頭沈默著系上安全帶，用另一只沒受傷的手給初時指路，“我們先去吃個飯吧。”

初時眉毛輕挑，看她一眼，她只專心看著窗外面，沒打算再繼續說些什麽。

二十分鐘的路，她不說話，初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能明顯感覺到她心情的轉變，初時回想著喬時遠最後說的那句話，一時找不到癥結所在。

從小就是這樣，她們兩個相處，就是兩種狀態，要麽她嘰嘰喳喳不停地吵鬧，他就安靜坐自己的事，等她累了，看她一眼。

她不說話的時候，他還是安靜的。

想到從前，林歡喜不由勾了下嘴角。

她來自農村，跟他原本是世界的兩端。要說林歡喜的母親楊霞，除了生不出兒子這點，真找不出別的毛病了，最大的優點就是旺夫。

林海川生意越做越大，先是小賣部，然後煙酒，到後來林海川碰上運氣做起了電子產品，每一次都有風險，但是楊霞都毫不猶豫地支持他。

電子產品利潤高，銷路廣，林海川把所有積蓄都投入進來，一開始村裏人聽說了，背後都說他傻，誰也沒想到，就靠這個，不到兩年，他把本金翻了幾十番。

暴發戶，他們搬進A市的那個新家，大院裏的小孩兒都這麽說。

初時就是那時候出現在林歡喜的世界，說話做事溫和有禮，從不像其他的小孩兒朝她吐舌頭，背地裏喊她土包子，唔，雖然她的小名就叫包子來著。

她跟著他，他也不嫌煩，只會到時間提醒她：該吃飯了，該回家了，該睡覺了。

她從十歲開始就嚷嚷著要嫁給初時，初時手裏拿著書，看得認真，被她扯著衣服晃得頭暈，會用手摸摸她亂蓬蓬的頭發，“我將來要去外面讀書，你也一起嗎？”

林歡喜點點頭，又想起那個討厭的紀格子陰陽怪氣地在她面前說，你們農村連普通話都說不好，小時哥哥出國，是要說英語的，於是她開始好好學習，不光是英語。

記憶像把刷子，只是拂開一層灰塵，你也找不回原來的樣子了，林歡喜仔細想著那些點滴，意識到那些日子，除了追初時和學習，真的對家人也沒好好關心過。

車子很快到了，林歡喜看了眼門上掛的牌子，扯了安全帶，才朝著初時輕緩地笑了，“果然，你還是喜歡這種。”

去的是一家擅長做素食的餐館，林歡喜之前和葉嵐來過一次，地地道道的當地口味，飯菜都很鮮。飯上桌前，林歡喜低頭喝水，初時坐在對面。

“你什麽時候認出我的？”林歡喜笑著問，他用自己的身份證掛號，不可能看不懂那三個字，他不問，只能說，一早就知道。

“一開始，”初時看著她，“我一回來，就找嘉揚拿了你的資料，他在這裏人脈比較廣。”

他說的是周書記家的那位公子，林歡喜之所以還記得，是因為人在這兩年頻繁出現在媒體上，好像是去年冬天吧，才結的婚，那時候孩子已經兩歲了。

“我以為我變了樣，你會認不出我。”林歡喜低頭看了眼杯子，下意識的摩挲杯壁。

“你裝作不認識我，”初時指出來。

“嗯，”林歡喜擡起頭看他，笑著，“我以為不認識會比較好。”

她還要接著說，初時直覺那些話他不想聽，打斷她，“吃完飯再說好嗎，你應該早就餓了，我們午飯都沒吃。”

服務員上菜，林歡喜拿起筷子，眼睛含笑，“好吧。”

吃了口菜，看他不動，“你覺得我會說什麽不好的話嗎？”

“吃飯，”初時給她夾了些菜，並不回答。

吃完飯，他付錢，林歡喜也不攔著，在他背後默默看著，看著，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好像就能不那麽難過。

“你今天中午說的話，”上了車，林歡喜盯著後視鏡，“就算了吧。”

她回過頭，初時正看著她，林歡喜對他笑笑，才收回目光看著前面的行人，眼裏有什麽東西，擋到了視線，她安靜等它自己消散下去，視野恢覆清楚。

“我上完高中就不想讀大學了，可你呢，你是一個海龜博士呢，我們的差距太大了。”

她說完，初時沈吟片刻反問，“那你以前怎麽就追我追那麽狠，除了睡覺上衛生間，恨不得掛我身上。”

“……那不是，年少無知嗎？”林歡喜小聲說。

“你還說，會一直喜歡我，除了我誰也不嫁？”

“……都是童言無忌，”林歡喜表情僵硬。

……

車內氣氛透著尷尬地沈默，初時側頭看著一本正經說起謊來眼不眨臉不紅的姑娘，內心深深嘆了口氣，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了。

“歡喜，”初時看著她，慢慢地說，“我好像後悔了。”

“嗯，我也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昨天更新了，真的，我昨天更新了第三章！！！！

這幾天會不斷修文的，因為我再看幾遍，總覺得不夠滿意。明天晚上十點更新。

☆、老人與小孩

林歡喜目光平靜地看著初時，“我也有點後悔了，”不管他眼裏有什麽，她只知道他們以後都不應該再有什麽，“我當初就不應該招惹你。”

初時黑黢黢的瞳仁還是很安靜的樣子，在林歡喜說完後反而一手扶住額頭笑了，“我知道，你很生氣，我那時不該離開。”

“不是，不是這樣的，”林歡喜垂下頭，“其實，這六年，我想起你的次數屈指可數，如果不回來的話，我應該已經把你忘了。”

安全帶已經悄然解開，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如果那時候，我做了什麽讓你誤會的事，對不起，”說完推開門下車。

沿著馬路牙子走了很久也沒有一輛空車，可身後那輛車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這對林歡喜來說，太過煎熬。

好在紅綠燈的路口，一輛載人的出租車停下，裏面的人都還沒下來，林歡喜已經坐上了後座，司機和前座的人都驚了一下，還以為她在逃難。

林歡喜扯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報完地址之後，靠在一側出神。

司機打開電臺，廣告一完，切了一首很耳熟能詳的歌，《你是我最心愛的姑娘》。

“……可突然有一天你離開了這裏

帶走了整個世界沒留一片雲

從此我就象抽離麥芒的青稞 在那淒風苦雨中晃曳仿徨

但是希望你明白

我就在你身旁

無論你在多遠的地方

即使你變了摸樣

即使你把我遺忘

你永遠都是我心愛的姑娘”

歌手低沈帶著沙啞的聲音真的算不上好聽，林歡喜卻捂著臉失聲痛哭，她是真的聽到了碎裂的聲音，噗呲一聲，她摸著心口，好像連喘氣都困難。

哭完了，默默垂著頭，最後一次對自己說，不能哭。

初時在後頭跟了一會兒，看她上了車，才掉了個頭又拐回第一醫院了，剛才的護士看到他，立刻轉達了喬醫生剛走這件事。

他思前想後，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快了，把她逼急了，毫無頭緒之後，給周嘉揚撥了一個電話，“嘉揚，你給我的資料，是全的嗎？”

掛了電話，初時擡步走進電梯，溫和的表情染了幾分冷硬。

他車開進大院，很快就會有人通知老爺子那邊的人，初時並不擔心，只是還掛著林歡喜那件事，眉頭輕輕蹙著。

她居然這樣就走了。

這樣就推開了他。

下了車，就撞見了初淩溪，手裏牽著個五六歲的男孩子，虎頭虎腦的，看著很乖。

她似乎完全沒想到初時突然就回來了，還仔細看了好幾眼，才走過來站定，想了想，伸手想抱一下他。

初時配合地放低身子，“小姑，我回來了。”

“真是……我都差點認不出你了，又變帥了。”初淩溪忍不住吸了下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初時蹲下身子跟自己外甥平視，“他多大了，”初時摸了下小孩子的臉，他就咯吱咯吱笑了起來。

很怕癢，初時笑了下，下一刻又想起林歡喜。

“馬上六歲了，”初淩溪看著初時，讓林延之喊人，“延之，喊哥哥。”

小孩子也聽話，先是軟軟糯糯喊了一聲“哥哥”，接著就小聲咕噥，“我想要個姐姐。”

初時笑著直起身子，“你們這是剛出來？不再回去坐坐，畢竟我剛回來……”

初淩溪目光躲閃了下，盯著兒子的頭頂看，“我這還有事，這樣吧，小時，你幫我帶一會兒延之，我晚上過來接他。”

林延之聽完也不鬧，就乖乖讓初時牽著進宅子裏了。

雖然他從小什麽也不缺，但畢竟年紀小，還是忍不住往四周看，有些新奇。

初時進門的時候，老爺子早就從二樓下來了，正端坐在客廳，想擺個架勢出來，給孫子好好上一課，架不住眼睛一直往門口飄。

身邊人正一個勁兒笑他，待看到門口時，忽然笑不出來了。

老爺子想是孫子回來了，一這麽想，那個譜就擺不出來了，樂呵呵地瞇著眼睛往門口瞧，這一看，氣的揚起拐杖就往旁邊摔。

“誰讓你把他帶進來了！”老爺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嚇得傭人全都低了頭。

初時不明所以，卻覺腿上一重，林延之被嚇得趕緊抱緊了他，就纏在他腿上，頭埋著不敢動。

蹲下去用手拍拍他的頭，“別怕啊，這是外公……”

“我不是他外公！”初老爺子又吼了一聲，身邊盧青一直扯他衣服，讓他少說兩句。

初時扭頭，“爺爺，有什麽火何必對一個孩子發，您教過我，萬事不必苛責，尤其是不能苛責他人。”

“……”老爺子一下啞口無言，吹胡子瞪眼睛心裏窩著火，哼了一聲就上樓去了。

盧青嘆口氣，讓傭人把林延之帶過來哄了一會兒，看孩子哪怕嚇成那樣也沒哭，就是眼睛紅紅的，又嘆了口氣。

“你上樓跟爺爺好好說，我來照顧他，”盧青說。

初時點頭，“知道了，奶奶。”

老爺子在氣頭上，初時說什麽他都是哼一聲了事，連之前要教育孫子不許再往外亂跑的事都忘了說。

初淩溪帶著孩子回娘家不是頭一回，就一次也沒進過家門，老爺子不許，說她那樣敗壞門楣的，寧可沒生過她。

盧青怕他傷身，但凡女兒回來，就讓門衛打發走，嘆口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下初時又回來了，再想想自己的小兒子，感覺頭又大了。

林歡喜從那天過後就沒見過初時了，但奇怪的是，她反而覺得沒那麽輕松了。

早上出門，把包子打包了幾份帶著，快到巷子口的時候，發現停了太多車把路都給堵了，林歡喜想起來最近開學了，換了個方向，從C大東門繞出去。

到東門的時候，給殷圓打了個電話，讓她下來拿早餐，殷圓特別開心抱著她吧唧了一口，被林歡喜攆走了。

旁邊有輛私家車，路上無意中看到了，這會兒竟然還在她身旁，林歡喜奇怪看了眼車窗裏的人，車窗就降了下來。

“丫頭，我們聊一聊。”盧青端莊坐在裏面，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還記得六年前，我說過什麽嗎？”坐在路邊的咖啡廳裏，盧青點開了話題。

林歡喜點頭，“我記得，奶奶，我也知道的。”

她當時說，初家現在已經很亂了，你離他遠一點吧，不要去找他。

這六年以來，林歡喜除了要把醫生的話一字不落記下來之外，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這句話了。

“我知道的，奶奶，”林歡喜低聲，“我會離他遠一點。”

“你母親的病，要不要去國外嘗試嘗試，如果你想，我可以讓人安排。”

潛臺詞就是你不要留在A市了，最好去遠一點的地方。

林歡喜聽懂了，臉色陡然白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盧青在對面看著，心也軟了下來，“你怪我也好，我這也是沒辦法。”

林歡喜搖頭，“不怪你，”她輕輕笑了，垂著頭看杯子裏奶白色的泡沫，“奶奶，我聽過一句話：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盧青眼睛卻紅了，手輕輕壓在桌面上，“你……真的，一點也沒怨恨過？”仔細聽，竟有一絲顫抖。

“老實說，我有怨，”林歡喜坦然看著她，“可我不知道該怨誰……”

“丫頭，是我初家對不住你。”

林歡喜走的時候想了想，對盧青說，“奶奶，您的提議我會考慮的，只要能治好我媽媽。”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句話大概很多人都聽過，到很多人都不知道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但其實，這兩種心境，林歡喜都沒有，她沒有菩提身，心也不是明鏡臺。

晚上睡覺的時候，盧青對著熟睡的老伴嘆氣，“我想我或許錯了，那個孩子，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善良地多。”

作者有話要說： 《你是我最心愛的姑娘》，我聽完就哭了，很感動。

你們也是我最心愛的姑娘，晚安。

☆、這鍋不背

林歡喜已經透露給葉嵐，自己有出國的想法，一來是為母親治病要緊，雖然希望還是渺茫，但總是多了一絲機會。

二來嘛……她不禁嘆了口氣，葉嵐一瞬就了然了。

她把這個想法說給喬時遠的時候，對方訝然了很久。

電視裏、小說裏總暗示觀眾植物人恢覆很常見，其實全他媽扯淡，在他這裏看不了的，去了國外，就算找人家最牛的醫生，幾率不過從千分之二百提升到千分之二百零一而已。

他現在很生氣，林歡喜這是在質疑他的醫術。

“我不同意。”喬時遠扔了手上的筆，眼睛裏的黑珠子瞪著林歡喜，簡直要跳出來了，“三叔知道嗎？初時知道嗎？”

林歡喜看著他好像要蹦出來的眼珠子，看自己手裏的杯子，不知道等會兒真的出來的話，這個接不接得住。

她沈吟了一下，看著對方，“跟他們有什麽關系，這是我的母親，我是她唯一的親人了，我也成年了，可以替她做這個選擇。”

喬時遠鼻子裏哼了一下，把剛扔到桌上的筆又撿回來，繼續扔，要是他的醫助和其他護士見了估計下巴都要掉了，什麽時候見喬醫生這樣啊。

“三叔先不提，那初時呢，他剛回來，你就要走，這不是……”喬時遠看了眼林歡喜，垂著頭不說話，頓覺自己逾越了。

初淩寒是初家的三公子，和唯一的女孩兒初淩溪是龍鳳胎，初家老大長了弟弟妹妹十四歲，初老爺子當年工作忙，兩個弟弟妹妹可以說是初遠山，也就是初時的父親抱著長大的。

如今初老爺子退了下來，把悉數精力全放在栽培孫子上，他覺得，只要小兒子和小女兒成了家，他也就沒什麽放不下的了。

偏就在小女兒這出了問題。

她要跟弟弟一樣進商業圈，老爺子攔不住，就由了她，到後來家也不知道回，老爺子是逮住一次狠狠說她一回。

六年前爆出來的初淩溪當小三，真是狠狠打了初家的臉，老爺子為此氣得不行，她還偏偏搶的是林歡喜的爸爸，想起小丫頭，老爺子心裏愧的不行。

這些年也是想盡了辦法彌補，但林歡喜也倔，和顏悅色地都給推了回來，只剩下初淩寒這塊，鐵打的磐石。

喬時遠說完，林歡喜反而勾了下嘴角，探究地看著對方，“其實，你們不是都希望我離開的嗎？”

她無論跟誰在一起他們都會唏噓，她現在決心要走了，他又是這副表情，林歡喜覺得有點無言以對。

“我、我哪有啊……”喬時遠心虛地低了頭，想起昨天才接到紀格子的電話，問他初時是不是回來了？

紀格子之所以得到消息，當然不是平白無故的，只因她家裏有個表妹在C大讀書，現在是初時的學生。

林歡喜本意只是告知他一聲，說完了，站起身，“我現在如你們所願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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