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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勝利者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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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幹屍時,淩巖曾經激動得失去了理智,險些讓自己也成為那些幹屍中的一具,可是最後還是憑著她自己的韌性和實力扭轉了局勢。

從那之後,淩巖就學會了不管面對什麽樣的慘劇,都要沈著以對,雖然事後她總是會偷偷躲在被窩裏為那些受害者哭泣。

那個男鬼,是她最近處理的事件主角。他因為愛上的女同學和他分手而自殺,之後就在學校中騷擾情侶,只要聽見女性向男性提出分手,就會出現害死女方。可是他卻不知道,最後把他降伏的淩巖,正是一個前女友被害死之後,傷心欲絕的男子請來的,並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一樣,在女子提出分手後就恨不得殺了對方,有些人的愛情,並不會因為對方的絕情而改變。

那只鼠妖,本來是與世無爭、安安穩穩修煉的妖怪,只是因為有一次遇到人類的大規模滅鼠行動,看見了那堆成小山的老鼠屍體,就開始對人類進行殘酷的報覆,專門挖出人類的心臟來吃。淩巖至今都不明白,是它把自己變成了魔物,還是人類把它變成了魔物。

還有那個小孩子的鬼魂,他把其他孩子害死,只是想要一個玩伴,可是卻沒有一個靈魂是他能夠留住的,因為那些心中沒有仇恨、清清白白的孩子們的靈魂,馬上就會進入輪回,誰也不會陪在罪孽越來越深重的他身邊。

那個老人,是為了保護他的子孫,可是卻在不停地傷害無辜。

那個樹妖……

這些都是淩巖永遠無法抹滅的記憶,現在它們卻用這樣清晰的模樣出現在她眼前。

由於不知後面還會遇上什麽,淩巖不想浪費事先制作的符咒,於是也學劉漢,只用武藝對付敵人。

面對那從她八歲降伏的第一只鬼魂開始出現的敵人,她腦海中不斷閃現出當時對付這些虛張聲勢的鬼怪的情形,同時也想到了自己當時面對他們的種種不足與錯誤。她以前在有空閑時,便會常常回憶自己過去的場場戰鬥,反覆推敲其中的不足,現在再度面對這些敵人,她自然很認真地按照自己腦海中規劃的最佳戰鬥方式進行。雖然這些幻影比實際的弱小很多,可是可以同時對付這麽多敵人,或許說明了她的戰鬥方式確實比以前有效了許多吧?

劉漢一邊戰鬥一邊時時關註著淩巖,看著她的一招一式,不時偷偷點頭。這個女孩確實出色,難怪她那麽驕傲自信,對游少菁有那種既敵視又惺惺相惜的覆雜心情——可惜似乎選錯了對象。劉漢認為,如果和淩巖交個朋友,對游少菁的實力和心態,都會有很大幫助。

游少菁真是個難題啊。

要是說劉漢這輩子遇到的最為難的事,游少菁的存在肯定是其中的前三名。

從理論上來說,游少菁絕對適合成為一個修行者,而且恰好身邊又有了劉漢這樣一個適合成為老師的“人”,而且她還具有一種特殊的“親和力”——雖然這樣說鐘學馗他們都不會同意——得到了玲瓏飛劍和世界上最別扭的波兒象的認可,她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天賦與機緣,在修行者們看來,這種人不去修行簡直天理難容。

游少菁就是這樣一個天理難容的人。

她對於自己擁有這一切的看法只有一個:災難。上天的懲罰,自己太倒黴了,所有的麻煩都自己跑到家裏來。

因為哀悼受到太多騷擾的平靜生活,現在的游少菁對於“成為鬼差”、“修煉”這類詞匯嚴重過敏,誰要敢在她面前提起,她就會給誰好看,包括地府大將劉漢也不給半點面子。

而名義上,劉漢是她的寵物狗。

劉漢是個有原則的人,做家畜是他應受的懲罰,他不會去逃避,所以在游少菁面前,他必須盡到一只狗的本分:聽從主人的吩咐,並且保護主人的安全。

劉漢不能反對游少菁的任何決定,雖然游少菁很尊重他,總會聽取他的意見,可是這個少女在某些方面是無法說服的,而這些無法說服的方面,正是對劉漢最重要的。

那就用婉轉的辦法吧,要是讓她多接觸一些靈異事件,總有一天她會主動學習的。而淩巖這種人,正是一個可以幫助游少菁多多遇見靈異事件的最佳人選,讓她成為游少菁的朋友再適合不過了。

劉漢承認,身為一只狗,這樣算計自己主人是不對的,可是,這也是為了人間正義嘛——鐘學馗的口頭禪在這個時候拿來使用再適合不過了。

淩巖不知道劉漢的想法,她看到戰鬥中的劉漢不時看向自己,嘴角還帶著一抹奇怪的微笑,不由暗暗詫異,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總覺得這樣的笑容,與他的樣子一點都不相稱。

這時劉漢那邊鋪天蓋地的敵人已經沒剩下幾個了,而淩巖也已把自己的敵人消滅得差不多了;正在進行最後的戰鬥時,淩巖忽然感到一陣燃燒感從體內冒了出來。

那種感覺開始時還有點溫暖,但是馬上就變成了一種像要焚燒肉體般的痛苦,令她頓時呻吟著跌倒在地;感覺中,她的身體已經燒起來了,她的每一片血肉,每一片靈魂都在燃燒著,要被化為灰燼。就在她腦海中閃現出“自己要死了”這個念頭時,那種痛苦忽然消失了,就像突然來時那樣突然消失,完全從她的感覺中褪去。

雖然從開始到結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可是那種痛苦帶來的後遺癥卻使淩巖渾身無力,倒在地上連呼喊都發不出來,只能呻吟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反正現在她依舊渾身都在劇痛,連手指都沒有辦法移動一下。那種被燃燒的劇痛,使她的腦子短時間內無法正常思考,只能在地上掙紮著,眼看著那些剩下的妖鬼向自己撲來。

一陣勁風過後,劉漢出現在她身邊,淩巖看到在這一瞬間的工夫,所有鬼怪都被劉漢擊毀,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

劉漢半跪下來扶起淩巖,仔細察看了她的情況,然後皺著眉頭說:“這個游少菁,真是冒失!”

“什麽……”淩巖有氣無力地問。

游少菁丈做什麽了?她不會在外面對自己的身體下毒手了吧?

劉漢搖搖頭,沒有再對淩巖解釋,他也沒辦法解釋。

游少菁怎麽敢把波兒象的牙按在人身上!那樣會對人的魂魄直接造成傷害,比什麽鬼怪的攻擊都嚴重得多。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對靈魂造成無法逆轉的創傷。

游少菁整天把鬼珠當手鏈,把飛劍當手鐲,把波兒象的牙齒當墜子,完全忽視這些東西其實都是有危險性的。鬼珠的陰氣可能對人體產生影響,使人變得體弱多病——這對游少菁無效,因為她的體質天生陰性。玲瓏的靈性太強,已經超出了飛劍應有的程度,所以它可能會對持有者造成反噬傷害,當然,這對游少菁也沒有影響,玲瓏很喜歡這個新主人——它和游少菁的性格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剩下的就是那顆牙了。

當波波硬要把乳牙送給游少菁的時候,斑斕曾經產生過阻止的念頭。波兒象的乳牙不是一般的東西,波兒象的牙齒本身已經是難得的寶貝,不論煉制法寶還是飛劍,都很有用處,而波兒象的乳牙就更是難得中的難得,那是凝聚了波兒象父母靈力和對孩子的保護之心的物體,一般小的波兒象換牙之後,都會自己把乳牙吞下去來增加自己的力量,可是波波卻完全違反了他們這種靈獸的本能,把自己的一顆乳牙送給了游少菁。

斑斕知道,這可能會成為游少菁保命的法寶,也可能成為她懷璧其罪的來源。

波波的性格很別扭,雖然他很喜歡游少菁,甚至到了可以把珍貴的乳牙送給她的地步,但是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所以鐘學馗和劉漢也不會故意拆他的臺,告訴游少菁那顆牙有多麽寶貴,只是一再告誡游少菁,千萬不要讓人看見這顆牙而已。雖然有了象牙首飾卻不能拿到其他女孩面前炫耀有些痛苦,可是游少菁還是聽話了。

然而也因為這樣,游少菁根本不明白波波的牙是什麽、有什麽用。劉漢可以想象,她現在一定在外面慌亂著,用她能想出來的一切辦法想喚醒自己和淩巖,於是把這顆牙也用上了。她不知道波波只把牙送給她——在靈獸面前,被承認和不被承認是有巨大區別的!並不代表別的人也可以用,她用這顆牙去救淩巖,和想攻擊淩巖沒什麽兩樣。

不過這似乎也不是游少菁的錯,她這個人極度缺乏這方面的常識,由於鐘學馗整天嘮叨,急於想給游少菁灌輸知識的行為,引起她的反叛心理,只要一聽到這類話題,就會呈現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的狀態,斑斕和鐘學馗平時給她灌輸的知識,她怕是百分之一都沒記住。目前看來是沒辦法讓她對法術感興趣了,只有等她自己轉變態度吧。

劉漢嘆口氣,在淩巖身上施展幾個法術讓她感覺舒服一些。

想他劉漢一向眼高過頂,千挑萬選,幾百年都沒找到一個徒弟。雖然想拜師的鬼差排成了長隊,卻因為他太挑剔了,一個也看不上,都被拒之門外了。現在也真是報應,哭著、喊著想認真教游少菁法術,人家卻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裏,反正就是兩個字——“不學”,劉漢也毫無辦法。

看到淩巖漸漸恢覆了一些,劉漢對她說:“那些東西雖然不難對付,可是恐怕十分難纏,只要我們心裏還記著這些敵人,它們就沒辦法完全消滅,過一會兒就又會出現了。你要是撐得住,我們快點往前走吧。”

他以為自己不想嗎?可是自己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不過淩巖什麽也沒說,咬咬牙奮力地撐起了身體,她可不想讓劉漢看扁了。

劉漢按住她的肩:“你的靈魂受到了一些傷害,最好不要再動了。我看這種時候,就別管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了。”

什麽意思?

“反正我們只是魂魄,也不算什麽……”劉漢這麽說著,忽然雙臂用力,把淩巖抱了起來。

淩巖嚇得尖叫了一聲。

“等怪物再出來,我就放你下來,別擔心……”劉漢邊安慰她,邊采取了盡量讓雙手中抱住的淩巖遠離自己的身體,以減少自己與她之間的身體接觸面積、既奇怪又累人的方式,抱著淩巖向前走。

雖然在游少菁家裏看了很多電視劇什麽的,知道現代人都很不知羞恥——不,是都很開放。可是劉漢的內心深處,還是認為那都是假的,是電視裏編出來的,這個世界理所應當還是男女有別、連話也不應該隨便說的那樣。至於他現在抱著淩巖,自然就屬於情非得已的權宜之方了,而且他一個千年老鬼,面對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也和面對自己的孫女差不多,不至於敗壞人家名節。

可是他卻不知道,淩巖和他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淩巖雖然生長在現代社會,可是她受到的卻是極為傳統的教育。在她那個大家族中,甚至還保留著每天早上向長輩磕頭請安的習慣。她腦中更是根深蒂固地有著好女孩應該和男性保持距離的觀念。現在劉漢一把把她抱起來,讓她心裏慌亂不已。直到發現劉漢為了保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惜使用花費那麽多力氣的抱法之後,她才偷偷松了口氣。

劉漢手上抱了一個人,反而比兩人一起行動時的速度還快,就連這個石洞中原本凝結的空氣,都在他的快速行動下流動了起來,在淩巖的耳邊呼呼作響著。

淩巖不由得偷偷打量劉漢。

雖然乍看之下劉漢不算什麽美男子,但是仔細看來,他還是很英俊的。也許他的五官並不精致,可是那種硬線條更能勾勒出男性魅力,當他出現現在這樣一臉認真、眉頭微皺、抿著嘴唇的表情時,會給人一種很可靠、認真的感覺。而那雙眼睛深邃威嚴,被它們盯著的時候,又使人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個身處高位的人物。

世界上總是有很多高人,他們或許不為人所知,卻擁有別人難以企及的力量。看他最多三十幾歲的樣子,要真是人類的話,不知道他要有怎樣的天賦與努力才能做到現在這個樣子——淩巖覺得,在這種境由心生的幻境中,要是劉漢真是一個千年老妖,不太可能不露出一點真面目的。

劉漢已經跑了很久,淩巖覺得他一直保持這種姿態一定很累,可是劉漢並沒有把手臂收回去靠近身體的打算,甚至在跑動中都盡量避免因為搖晃而碰到淩巖的身體。

這個男人不僅本領高強,為人也很穩重……不知道他和游少菁是什麽關系,是她的長輩、師長,還是朋友……

淩巖在想著的時候,劉漢忽然停住了腳步,並且馬上把她放了下來,說:“看,那是……”他一只手扶著淩巖的手臂,另一只手向前一指。

在不遠處的一條石筍中,又出現了一個男人。這個人比之前的那個被埋得淺一些,肩膀之外部還露在外面,閉著眼睛不知生死。

“看來他們也是順著這個方向走過來,前面那個被禁錮住得比較早。所以被埋得也深些,而這個人走到這裏才被抓住。”淩巖猜測。

劉漢仔細看看那個男人,確定他還活著。

“那麽再往前走,應該還可以找到另一個人。可是即使找到了,要怎麽帶他們出去呢?”淩巖的任務就是要救這三人,可是現在她連自己要怎麽離開都不知道。

“這地方太奇怪了……”劉漢四下看著,心中有許多想不通的東西。

這個幻境中表現出來的危險性,與它的能力似乎不成正比。

這兩個山友已經被困住了好幾天,環境卻還不能把他們吞噬掉,哪怕是把制造這麽真實的幻境的能力分出十分之一來,這兩個山友也早就被消化幹凈了吧。或者,幻境困住他們,不是為了要吞噬掉他們,那是為了什麽呢?困著這些人只是任由他們的身體慢慢衰弱死去,這有什麽意義呢?

劉漢相信,即使是鬼怪,也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只不過,找到那個原因需要時間罷了。

還有那出自他們記憶中的鬼怪,實力也實在讓人疑惑。既然連那麽久遠的、已經沈澱到記憶深處的敵人都可以挖掘出來,為什麽不能覆制它們真正的能力呢?為什麽出現的怪物都像是小孩子的把戲?

為什麽這個幻境的能力和實力之間,差距會這麽大?

“我有一個想法,也許制造這一切的,其實是……走吧,我們往前走,也許可以發現什麽。”劉漢又對淩巖做出要抱起她的動作,可是,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那些怪物們又出現了,並且開始向他們包圍上來。

淩巖感到自己的體力已經恢覆了一些,就再一次提起了自己的劍。

“不,這一次你不用出手,我一個人來解決。”劉漢按住了她的劍,“游少菁現在就在外面忙呢,你也和我一樣,不想在她之後解決事情吧?所以我們也得快點才行。”

淩巖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如果游少菁是他的徒弟,他應該更願意讓游少菁多接受一些考驗、增加一些經驗才對吧?應該希望她能親自解決事情,要是能比老師做得更好,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淩巖的長輩們就是這樣。這麽說來,劉漢根本不是游少菁的老師,他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是彼此平等,所以才會產生競爭意識。

“你……”淩巖正想問些什麽,卻看見劉漢已經撲向了鬼怪們。

這次劉漢沒有完全靠肉搏去攻擊,而是在搏鬥中開始施展一些法術——很奇怪的是,他使用的都是一些簡單的法術,其中大部分連淩巖都會使用。以他這樣的身手,卻使用簡單的小法術,實在有些不相符。

看著看著,淩巖終於發現了劉漢的這些小法術,與他的招式配合得多好,在他使用的時機,這個法術有多麽有效、多麽合適,配合上他的招式,正好可以給那個敵手最致命的攻擊。當她發現劉漢在攻擊時會不時看向自己的時候,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劉漢沒有花費多少工夫,便把眼前那些鬼怪再一次殲滅。等他回過頭來,發現淩巖雙眼發亮地看著他,眼裏是興奮又有所思的神情。剛才的戰鬥會給她一些啟示吧?他對淩巖頗有好感,有意用這種方式給她一些指點,或者說,也是出於一種排遣寂寞的心理,畢竟整天對著鐘學馗和游少菁那樣的“學生”,對劉漢這樣的老師來說,實在是一種折磨。

“你發現了嗎?”

面對劉漢的問題,淩巖不知道怎麽回答。她能明白劉漢的善意指點,也很感激他,可是要怎麽表達出來呢?一時之間她陷入了局促不安,不知道怎麽開口。

“那些從你腦海中出來的怪物,剛才的實力大幅增加了……”劉漢接著說,並沒有註意到眼前的少女有些發紅的臉頰——他這麽穩重守禮的人,怎麽可能盯著一個少女的臉看呢。“因為你的實力下降了,它們就變強了。”

“是嗎……”淩巖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些,不過她也確實沒有註意到,淩巖的那些老對手對劉漢來說太不堪一擊了,所以在劉漢的攻擊中,實在很難讓人感受到它們變強了。

劉漢又想了一會兒,對淩巖說:“走吧,我想我就要找到答案了……”說著不等淩巖有什麽反應,就又把她抱了起來,快速向前奔去。

※※※

游少菁奮力地揮動著手中的玲瓏劍,對周圍源源不斷纏繞上來的“藤蔓”砍殺著。

玲瓏劍完全顯示出真實面目之後,是一把又長又大、適合將軍馬上作戰的寶劍,真不知道它的制作者怎麽會給這樣一把劍取一個“玲瓏”這樣簡直像惡搞的名字。游少菁不得不用雙手才能握住它,雖然劍很輕,可是她還是揮得氣喘籲籲。

“你說,你為什麽不是一把沖鋒槍呢!”游少菁對玲瓏無理地埋怨著。

不過玲瓏確實是一把鋒利的劍,所及之處,那些“藤蔓”都紛紛被砍斷,然後落在地上枯萎消失。游少菁就這樣努力地在屋子裏來回砍殺,不知道已經有多少“藤蔓”被她砍掉了,可是後面的“藤蔓”還是源源不斷地從門口、窗戶中湧進來。

開始的時候,這些“藤蔓”只能從門口進來,游少菁持劍堵住那一個方向,還算可以應付,可是當淩巖在窗戶上貼的那些符咒被沖破之後,窗戶外面的“藤蔓”也開始瘋狂湧入,讓她有些應付不來,再加上她聽到屋頂上也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恐怕是有很多“藤蔓”想要從那裏沖進來吧?不過幸虧這些“藤蔓”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很註意對要保護房屋本身,才一直沒有頂破墻壁或屋頂,也沒有從地底下鉆出來,要不然游少菁早就被它們打敗了。可是她自己知道,再這樣下去,她也實在擋不住。

其實這些“藤蔓”拼命想要攻擊的並不是游少菁,甚至它們還表現出一種對游少菁很懼怕的樣子,盡量躲著她——要不是因為如此,游少菁的身手怎麽可能撐這麽久?這些“藤蔓”的攻擊對象,是躺在地上的斑斕和淩巖。

即使游少菁再不明所以,也知道若被這些像怪物觸手般的東西纏住,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一直努力幫他們抵擋著。只是眼看著這些“藤蔓”從各個角落不斷冒出來,游少菁知道自己就要撐不住了。

怎麽辦?

還是先想想看,為什麽它們不攻擊自己呢?

是因為它們只選擇沒有意識的人下手,還是因為別的?

游少菁覺得自己絕對沒有那種魅力,讓這個古怪地方的兩次攻擊都沒找上自己,這裏面一定有別的原因。

隨著“藤蔓”們前仆後繼的攻擊,游少菁已經從原本站在門口堵住它們的攻擊路線,變成了守在淩巖和斑斕身邊一步也不敢走開。即使是這樣,還是不時會有比較靈巧的“藤蔓”突破她的防守,忽然卷纏到淩巖或斑斕身上,這時游少菁就不得不一邊應付周圍的“藤蔓”,一邊緊張地去把纏到他們身上的扯下來。她真擔心這些東西纏到身上之後會對他們造成影響,可是卻越是著急而越是手腳不聽使喚,怎麽也沒辦法同時做好所有的事。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他們就要被這些“藤蔓”吞沒了。

游少菁無奈地看著已經被很多道“藤蔓”纏上的淩巖和斑斕,大口喘著氣。

這樣下去不行,一定要想別的辦法。

游少菁拿下鬼珠,扔在淩巖身上。那些“藤蔓”沒有什麽反應,依舊瘋狂地撲向淩巖。游少菁又拿出鐘學馗給她的所有護身符放在斑斕身上,這次那些“藤蔓”的攻擊看起來緩和了一些,至少對斑斕的攻擊減緩了,但淩巖卻受到更多攻擊。

某一部分的符有用,但並不具有關鍵性作用。

游少菁把所有的符分成兩份,在淩巖和斑斕身上各放了一半,然後從脖子上摘下那條象牙項鏈。

她的手上拿著這條項鏈時,那些“藤蔓”依舊在努力躲著她,可是當她把項鏈放在斑斕與淩巖之間時,那些“藤蔓”就像剛發現了新目標一樣,瘋狂地向她撲了上來。

我就知道是這個緣故。游少菁知道自己猜對了,這就是原因。

波波的牙齒不是簡單的東西,她早該想到了,為什麽斑斕和鐘學馗都用不同的方式一再告訴自己,這顆牙齒不能離身、也不能讓別人看到,就是因為這個吧——鐘學馗的理論是怎麽說的?不能捉老鼠的貓也能令老鼠害怕?!看來不能吃鬼的波兒象牙齒,依舊是為了吃鬼才長的啊。

游少菁不明白波波的牙齒為什麽會傷害淩巖,難道淩巖不是人而是一只鬼?這個念頭太荒謬了。這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是可以肯定,波波的牙齒可以恐嚇這些“藤蔓”。那就這麽做吧。

游少菁又看了一眼斑斕和淩巖,他們還是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而那些“藤蔓”依舊纏繞著他們——波波的牙放在他們之間,那些“藤蔓”雖然越聚越多,可是每當盤繞過他們的半個身體到達內側時,就會被波波的牙齒逼走,這樣一來,那些“藤蔓”雖然層層疊疊地堆了上來,卻始終不能圈起他們的身體,把他們纏起來。

這樣就暫時安全了。游少菁這樣想著,揮動玲瓏往門口殺去。

現在這些“藤蔓”已經不怕她了,她再站在這裏,就會取代斑斕他們成為被包裹的對象。也許屋外會安全一點,游少菁記得自己來時看到的情景,這半個村子雖然都被那種奇怪的氣氛籠罩著,但就數這間屋子裏的氣息最濃烈,換句話說,這地方是最可怕的,到別的地方去,也許情況會好一些。

游少菁沒辦法把斑斕和淩巖都帶走,但是她可以把波波的牙齒留給他們,自己先逃出去。離開這間屋子之後再使用一張聯絡符,也許就可以和鐘學馗取得聯系了。

這樣想著,游少菁沖向了門口——雖然窗子那邊的“藤蔓”看起來少一些,可是游少菁很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根本沒本事在這麽多“藤蔓”騷擾下,從那麽高的窗臺上爬出去。早知道就好好上幾堂體育課了——游少菁終於明白,學校安排的所有課程都是有道理的,說不定哪節課的內容就能救你的命。

為了能從堵滿了“藤蔓”的門口沖出去,游少菁不得不使用一次玲瓏劍攻擊:這種由鐘學馗事先灌註法力所引發的攻擊,只能使用三次。游少菁知道自己接下來就只能靠它在關鍵時刻保命了。

沖出了那間屋子,游少菁發現自己或許錯了。

她看見整個村莊,不,是整座山嶺都被那種奇怪的光芒包圍,“藤蔓”在瘋狂地生長,似乎要布滿每一個角落。雖然游少菁比誰都明白,這些東西其實應該是肉眼看不見的,可她還是為這片山林中生活的動物、植物們感到擔憂,被這種東西包圍著,會不會被它們吃掉?

不過現在的游少菁,最應該擔心的是她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聯絡鐘學馗肯定是不可能的,雖然她還是放出了一張聯絡符,可是心裏沒有抱一絲希望。看來還是得靠自己,游少菁的視線轉向村子中殘存的那條小路上。

在她的視野中,一條顏色特別的“藤蔓”就在那條路上婉蜒著。

游少菁看見,所有其它“藤蔓”,都只是從那上面伸展出來的分枝,那條“藤蔓”蠕動著,帶動了其它“藤蔓”們的瘋狂蔓延。

這個就是主幹了吧?那麽順著它就可以找到根在什麽地方。游少菁自己都被自己這個大膽的念頭嚇了一跳。自己要幹什麽?這裏已經夠危險了,難道還要到更危險的地方去?這些怪東西的根部必然會更危險吧?可是又有什麽其它的解決辦法呢?

斑斕和淩巖生死不明,又連絡不到鐘學馗,雖然說還有撐到太陽出來再想辦法的選擇,可是若太陽出來之後,斑斕他們依舊醒不了呢?那些山友的情況不就是那樣嗎。再說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能不能支撐到太陽出來,還是一件很難說的事情呢。

玲瓏劍還可以攻擊兩次,與其等到兩次救命機會都用完了束手待斃,不如用這兩次機會拼一拼。

我一定是瘋了,竟然想這麽做!游少菁一邊這樣評價著自己,一邊沿著那條主幹的方向往山腳跑去,同時還在不斷地揮動玲瓏,砍著那些纏繞上來的“藤蔓”。

※※※

“你也感覺到了吧?”劉漢對淩巖說。

淩巖點點頭。剛才她的神智幾次出現了恍惚,但都是一閃而過,不過這種短暫的異常感覺,已經足夠讓淩巖警覺了。既然劉漢這樣問,難道他也感受到了?淩巖現在已經對劉漢產生了一種依賴感,她當然不希望劉漢出現什麽差錯。

劉漢不知道現實中正在發生什麽,但是可以想象,這個幻境的制造者發現想在幻境中制服自己不是那麽容易之後,就開始從現實中下手了。不知道游少菁怎麽樣了?有波波的牙在,這樣明顯帶著鬼氣的幻境制造者,應該不敢對她怎麽樣吧?不知道鐘學馗是不是已經趕來了?

不對!劉漢的眉頭一皺,想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掉的可能。

這個幻境的制造者既然可以制造出幻境,表示對於空間的控制很有一套,他怎麽可能讓游少菁那種水平的人發出的求助符,飛出他的控制範圍。

鐘學馗不會來了,他根本不可能接到游少菁的求助。

劉漢自從進入這個幻境之後,心裏並沒有擔心害怕,有的只是興奮,那種久違的戰鬥生涯重新回到面前、難以抑制的興奮,使他失去了對全局周詳的思考;在他的想法裏,憑著自己的實力解決這件事情應該沒有任何困難,他甚至想要在這個幻境中多待一些時間,好讓自己多體會一下做人的感覺。可是他忽略了,他的搭檔不是他以前的那些部下,他在現實中的身體也不是地府大將軍劉漢的身體。

而他卻把現實中的這一切爛攤子,全丟給了游少菁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少女。

劉漢用力甩甩頭。這次他犯了一個大錯誤,要是游少菁因此受到什麽傷害,他怎麽能原諒自己。

他向來是個很有自制力的人,這次因為長久以來做畜生的壓抑爆發出來,才會失去應有的判斷力,可是有的時候,很小的一點失誤就足以釀成難以挽回的大錯,這點他不是早就明白了嗎?為什麽還會讓同樣的錯誤一而再地發生。

淩巖發現了第三個山友,當她用相同的方式對他進行完簡單的處理,回到劉漢身邊正要說什麽時,卻發現劉漢臉上的神情很不對勁:“你怎麽了?”

劉漢一把抱起了她:“我們要趕快,游少菁可能有危險!”說完,便再次向前跑去。他知道,既然三個山友都已經出現,就表示前面只剩下為他們兩個準備的“機關”了,劉漢期待著那個幻境的操縱者出面——面對劉漢這樣的對手,他也只剩下親自出面這麽一條路了吧?

那種輕微的暈眩感連續出現了幾次,然後就開始有規律發作的跡象。憑著劉漢和淩巖的適應能力,很快就習慣了這樣的情況,並且在這種情況下又打退了一波幻影敵人的攻擊。果然,敵人這次的攻擊能力大幅提升了,就像劉漢所想的,當他們的情況變得越糟,那些幻影的能力就越強大。這令淩巖很擔心,要是劉漢這樣持續不斷地戰鬥下去,精神力總會下降的,而那些幻影卻可以一再地出現,並且越來越厲害,這樣劉漢也終會有支撐不住的時候吧?原來這才是這個幻境最可怕的地方。

劉漢也顯得很焦急,急匆匆地往前趕去;還沒把這次出現的幻影全部消滅,就開始向前跑去,任由那些幻影緊緊跟在後面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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