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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勝利者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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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忘了和淩巖保持距離,雙臂緊緊地抱住淩巖的身體,以至於淩巖都感受到了他的緊張。

“游少菁的本領很高,她不會有事的……”淩巖試著安慰劉漢。能令這個男人這樣緊張,他對游少菁一定十分關心吧。

可是劉漢根本就沒註意到淩巖在說什麽,他正在緊張地尋找目標,一定有一個控制點在,不管對方使用的是什麽樣的法寶,既然這個幻境中充滿了鬼氣,就表示這個幻境不是自動運轉的,而是由控制者在推動著,那個控制者需要在幻境中設置一個點。劉漢只要找到這個點,就有絕對的把握對付那個控制者,甚至讓對方嘗嘗反噬的滋味。

可是對方把這個點藏在了哪裏?

“下一次攻擊我會放棄抵抗。”劉漢對淩巖說,“在這之前,我會先把所有攻擊都吸引到我的身上,你等它們攻擊我的時候,註意周圍的動靜,我想這些幻影會在戰鬥中變強,一定需要控制者的某種操縱才行,你如果看到了什麽異常,就馬上通知我。”

“你要放棄抵抗!為什麽?”淩巖驚叫起來。像劉漢這樣的男子,即使面對如何的困境,也不會輕易選擇放棄抵抗吧。

“只是為了尋找那個控制者的所在。”劉漢說得很輕松,“游少菁也許已經遇到危險了,我沒時間慢慢尋找了。”

還是為了游少菁。

淩巖沒有什麽反對的理由,於是點了點頭。

眼看著劉漢被那些妖魔鬼怪包圍著撕咬,對淩巖來說絕對是十分痛苦的事;看著這個明明有著那樣高超身手的男人,現在卻咬著牙在承受那些他一掌就可以打碎的鬼怪的傷害,淩巖可以感受到他受到折磨的不僅僅是這具虛幻的肉體,還有他的驕傲和自尊。尤其是那個龍頭怪物一直緊緊追逐著劉漢,它的抓咬是那麽鋒利,每次攻擊都在劉漢身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或幹脆撕下一塊肉來。

為什麽他要這樣忍耐,為了游少菁他可以這樣做,可是游少菁知道嗎?她知道這個男子為了她可以做出這種犧牲嗎?她現在在什麽地方,她知道這個男子正在為她承受痛苦嗎?

淩巖覺得要不是自己現在的身體是幻化出來的話,一定已經淚流滿面了。雖然劉漢可能根本不會註意到她在一旁流淚,可是淩巖還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軟弱,於是硬生生地扭過頭,把註意力集中在周圍上。劉漢說過,要她註意周圍的異常,她不想讓劉漢的痛苦白受。

隨著劉漢的傷勢加重,那些鬼怪們的攻擊力也越來越強。

不管淩巖怎樣把註意力集中在劉漢要她註意的地方,她都沒辦法讓自己不去偷看劉漢的情況,就連她都看出那些鬼怪的力量在增長,身處其中的劉漢又是什麽樣的感受呢?淩巖心裏焦躁痛苦,劉漢說過,這些鬼物要變強一定會受到哪個控制者的指揮,為什麽自己什麽也沒看見,到底會在哪裏?快一點,要快一點發現……

淩巖焦急地四處亂看著,特別是那深深的洞窟深處,淩巖總覺得在那裏一定有著什麽。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鬼物們還在不斷地變強,可是那個控制者到底從哪裏進行控制的。

在深深的黑暗中,忽然有幽藍的光線一閃。

“看到了!”

隨著淩巖一聲大喊,劉漢的身影忽然閃電般地動了起來,只見他雙手不斷掐出各種法訣,連續十幾個法術向著鬼怪們襲去。隨著他一聲大喝,那個龍頭怪物再次被他赤手撕裂,然後劉漢一把抱起淩巖,往她指點的方向飛躍而去。

“淩姑娘,劉某有兩件事拜托你,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劉漢的聲音微微帶著些氣喘聲,但依舊平靜沈穩,身上的那些傷痕似乎沒有為他帶來很大的傷害。

“您請說。”淩巖連忙答應,“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竭盡全力。”

“第一,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游少菁(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狗冒這種險會亂發脾氣,劉漢寧願面對比這裏多一倍的敵人,也不願意面對游少菁揮動坐墊,張牙舞爪的樣子)。”

“好、好的……”他不願游少菁知道他為她付出的一切嗎?是怕她擔心,還是……

“另外,淩姑娘,以後請你和游少菁做個朋友好嗎?”

“什麽?”

“游少菁那個人雖然嘴上刻薄一點,而且總是因為想太多而鉆牛角尖,又總能把事情看得扭曲,這種性格使她沒什麽朋友。可是她其實是一個心地很善良,總能為別人著想的人,相處久了,你會喜歡這樣的朋友的……”

他對游少菁真的很了解、很關心啊。淩巖有些恍惚地說:“好啊,要是她不介意的話……”

“她其實很喜歡你,總是說你很厲害,很羨慕你呢……所以請你一定要跟她交個朋友,劉某拜托你了!以後請您多多照顧游少菁。”

說話間,劉漢放下淩巖,對她拱拱手,然後伸手往眼前一個被鐘乳石包裹著、不註意根本看不出來的光團抓了下去……

等一下,你為什麽要用那種好像再也不能見面的口氣說話?難道你又想為了游少菁做什麽危險的事嗎?

淩巖撲上去,想和劉漢一起去抓那團幽藍的光團,可是已經晚了一步,劉漢已經把光團握在手中,一團光芒頓時把他包住,淩巖看著他的身影在光芒的包裹下透明起來,可是下一秒又清晰起來,而那些光芒則被壓下去了一些。

淩巖眼前的情況就在這樣的變幻中循環著,她幾次想要沖上去幫助劉漢,可是根本沒辦法接近。眼看著這種情況卻無法幫他,淩巖對自己的無能深感痛恨。

自己這個樣子算什麽天才,是井底之蛙還差不多。不但比不上游少菁,和劉漢比起來更是雲泥之別,現在就連想要幫一點忙都完全無從下手。自己過去竟然還那麽驕傲,竟然還想和游少菁一較高下。

游少菁,你現在究竟在幹什麽?他在為了你不顧性命時,你到底在幹什麽啊!

就在那種變幻又進行了幾次,劉漢的神情越來越嚴肅時,一道白光插進了他們之間,立刻把藍光壓了下去。淩巖只聽見劉漢喊了一聲:“幹得漂亮!”然後就感到自己像是被一個深深的漩渦吸入一般,失去了知覺。

※※※

淩巖醒來時,發現自己依舊躺在那棟山村廢屋中。她略一回神就跳了起來,四處尋找著劉漢。可是屋子裏空無一人,就連游少菁也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

“汪汪汪汪汪……”

一陣犬吠從外面傳來,淩巖想起了游少菁帶著的那條狗,連忙跑了出去。果然看見那條長相古怪的狗正對著門口狂叫,看到她出來,立刻向前跑去,跑了幾步又回頭看著淩巖,似乎在等著她跟上自己。淩巖知道狗是通人性的,說不定能帶自己找到游少菁和劉漢呢,於是急忙跟了上去。

走出屋子淩巖就發現,籠罩在整個村子上空的邪氣已經消散了,看來劉漢已經制服了那個幻境的控制者。

隨著那只狗的腳步,淩巖跑到了村子的另一頭,遠遠看見了那處掩埋了半個村子的山坡時,就聽見了一個叫聲:“救命啊、救命啊……快來救救我啊……”

游少菁?淩巖急忙加快了步伐。

等她再近一些,就看見那處山坡不知道為什麽又一次發生滑動,許多山石泥上夾著草木翻騰得到處都是,而游少菁就在這種情況下被土石埋住了,只剩下頭部和一條胳膊露在外面,正在一邊用那條胳膊扒土一邊呼救,看到淩巖之後就像看到救星一樣。

“淩巖,你來得太好了,快救救我吧……嗚嗚嗚嗚……”說著,可能是因為受了太多驚嚇,竟然哭了起來,“我看到那些怪藤的根就在這下面,就用玲瓏劍射它,結果山就崩了……嗚嗚嗚……這可不能怪我啊……你們沒事就好了,我還以為救不了你們了呢……嗚嗚嗚嗚嗚……快救救我,我要被活埋了……”

劉漢最後說的那句“幹得好”,指的就是這件事嗎?到最後還是劉漢和她聯手解決了事情,自己什麽忙都沒幫上。

淩巖想著,急忙上前去幫游少菁挖開身上的土,那條叫作斑斕的狗也撲了上來,四肢並用地把泥土刨開。可是劉漢為什麽沒有出現呢?他那麽關心的游少菁現在需要幫助,他為什麽沒有出現呢?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以至於連幫助游少菁也做不到了?

淩巖一邊努力救助游少菁,一邊在心裏盼望著劉漢的出現,可是直到她把那個泥人似的游少菁從土中拔出來,也沒看到劉漢的身影。

難道他根本就不存在?只是自己在幻境中產生的幻覺嗎?淩巖的心從來沒有這樣慌亂過,用自己都聽得出打顫的聲音問游少菁:“劉漢他、他……怎麽樣了?”

“劉漢!你、你說什麽劉漢!”游少菁發出了一聲怪叫。

淩巖不明白她為什麽有這麽奇怪的反應:“我們一起在那個幻境中歷險,不知道他現在平安嗎?”

“平安,太平安了,一點事都沒有,你不用為他擔心,呵呵呵呵……”游少菁心虛地笑著,偷瞄正在刨土的斑斕——他還真能裝啊,這樣子倒是真的像只喜歡挖土的狗。

“他已經走了嗎?”

“走了走了,走了好遠了,呵呵呵呵呵……”

看到游少菁明顯不願意回答,淩巖沒再追問,接著抹汗的動作,偷偷擦掉了眼角的一滴淚。

“這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剛才我的玲瓏打中它了……”游少菁想起了重要的事情,開始在腳邊的泥土中尋找起來。她覺得這一切危險應該都是那個東西引起的,所以想要找出來讓淩巖拿去處理——她是專家不是嗎?

可是她們兩個挖土翻了很久,也沒發現什麽。就在游少菁嘟噥著不解的時候,斑斕趁著淩巖背對著他們時抓抓游少菁的褲腳,用爪子指指自己的嘴。

“不會吧,你咬著東西幹什麽?快給人家淩巖!”游少菁堅決反對斑斕把這危險的東西往家裏帶。

斑斕堅定地搖頭,目光炯炯地看著游少菁。這次他不會讓步,這東西他一定要。

游少菁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終於被打敗了,很尷尬地對淩巖說:“我看咱們別找了,東西……好像被劉漢拿走了……”既然她都知道有個劉漢了,就讓他來背黑鍋吧——似乎也不算黑鍋,本來就是他拿走了。

淩巖點點頭。這次事件她什麽力也沒出,不論發現了什麽,她都沒資格拿。

“糟了……”游少菁忽然又跳了起來,往村子中跑去,“我忘了重要的東西……”

看著她的背影,淩巖苦笑著搖搖頭,可是笑著笑著,不知怎麽地,一滴眼淚又落了下來……

斑斕遠遠看著她,也搖了搖頭,跟上游少菁的腳步跑開了。

※※※

游少菁跟著淩巖從教室裏出來,一直等她開口說話。

從那個山村回來已經好幾天了,淩巖一直沒來上學,而斑斕則在家裏茶飯不思地擺弄他弄來的那個圓球狀物體,根本不理睬游少菁,令一肚子疑問的游少菁找不到任何可以詢問的對象。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淩巖和斑斕在昏迷過去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淩巖是怎麽見到劉漢的?不是見到了斑斕,而是劉漢,這真是太奇怪了。

自己用玲瓏攻擊的那個東西又是什麽,為什麽斑斕拿著它像看到寶貝一樣?

那些山友最後怎麽樣了?是像淩巖他們一樣醒來了,還是已經遭遇了不幸?

這些疑問都快讓游少菁把腦袋想破了,可終究沒有想出答案來,就連鐘學馗也沒有辦法幫她分析出什麽結論來。今天淩巖終於出現了,游少菁急於從她那裏得到答案。

可是淩巖一直在前面走著,圍著教學大樓轉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完全忘記了身後還有個游少菁。直到游少菁實在忍不住拉了拉她,她才回過神來,看著游少菁,又遲疑了一下子,才問:“劉漢,他好嗎?”

“啊,劉漢?”游少菁楞了楞才省悟過來她在問誰,關於劉漢好不好這個問題,還真難以回答。投胎做了狗的劉漢算是好,還是不好呢?不過也沒辦法說別的,只能點點頭說:“好,他很好啊。”

“他……他現在在哪裏?”

哪裏?我家裏啊,我剛幫他縫了個新的狗睡墊呢。當然還是不能直說,游少菁不太明白淩巖為什麽這麽問,難道她對斑斕的身分產生了懷疑。畢竟當時在幻境中的是淩巖和劉漢,可是出了幻境,淩巖身邊便只剩下游少菁和一只狗,這種情況會不會讓她產生豐富的聯想?游少菁緊張了起來,看著淩巖,防範地問:“你找他有什麽事嗎?他、他不在這裏。”

淩巖咬著嘴唇問:“他……我能不能見見他?”

“不能!”游少菁斬釘截鐵地回答,對她而言,保護斑斕他們才是首要的,可不能因為害怕得罪淩巖而讓步。緩了一緩,覺得自己說話的口氣太絕了,於是又加上一句:“他向來不喜歡見人。”

“我也不行嗎?”淩巖顯得有些失落。

“誰也不行!”讓別人看見劉漢是一條狗,那還得了。“對了,你沒有跟別人說過他的事吧?你可是答應了他的!你可千萬不要對你的長輩什麽的說啊!”雖然斑斕說淩巖答應了他不說劉漢的事,可是萬一呢……

游少菁真怕淩巖回到家裏把這件事一說,劉漢可是個知名人物啊,淩巖不知道地府大將軍劉漢,可是並不代表她家族中沒人知道啊。萬一傳出劉漢在這裏出現,又傳到了地府,他們再派人來一搜查,而自己家裏除了變成狗的劉漢,又搜出來波兒象一只、私入陽間的鬼差一名、地府著名飛劍玲瓏劍一把、鬼珠一串……等等違禁走私的生物和物品,那樣不僅他們會被抓回地府,自己也會被送到地獄去受罰……

天啊……

游少菁的冷汗都流下來了,要怎麽辦,要怎麽才能讓淩巖不說出去?賄賂,用法寶買通她,飛劍行不行?波兒象的牙齒?鬼珠?什麽都行,只要淩巖看中就給她,只要能保護斑斕,自己什麽都舍得。

就在她滿腦子想著怎麽行賄時,淩巖又問:“他、他到底是你的什麽人?是你的師父嗎?”

“師父?不、不、不是……”游少菁腦海中閃現出自己對著一條狗畢恭畢敬地叫師父的情景,臉上不禁流下了冷汗,“他可不是我師父,我不是你們那種修行者,沒有師父的,他像我的長輩一樣,雖然也教我很多東西,可是我更願意把他當作朋友。”

“朋友嗎……”淩巖神色黯然。游少菁對劉漢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他說起游少菁的時候,那種關心誰都看得出來,(游少菁:廢話,沒有我誰給他飯吃,給他地方住,帶他散步,打預防針,給他修毛剪指甲,你以為養寵物容易嗎!)他為了游少菁可以犧牲自己,吃各種苦,而游少菁甚至可以代替他一口回絕自己的要求,可是在游少菁眼中,他只是一個有些像長輩的朋友嗎?

游少菁的運氣真好啊,可以遇見他那樣的人……現在的他,一定已經把淩巖這個人忘了吧?雖然他當時對自己那麽溫柔,而且稱讚有加,可是他的心力,一定都用到了關心游少菁身上去了吧?

“劉漢他有沒有……提起過我……”

“啊?”游少菁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說起你……”

淩巖抓著衣角,緊張又充滿期待地點點頭。

“啊,他說你……說了、說了,他說你資質出眾、性情堅定,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還說你長得很漂亮,還說要我好好與你相處,還說……還說有緣以後再見……”游少菁反覆地構思著斑斕對淩巖的看法,雖然有些話是她編的,可是基本上也就是這樣吧。

可是淩巖顯然只聽了其中一部分,笑容難掩地說:“是嗎?他說我漂亮……”

他唯獨沒說這個,其它的倒都是他的本意。游少菁那種不祥的感覺又出現了,似乎有不得了的事情要發生了。不行,一定要阻止。她連忙岔開話題問:“對了,那件事最後怎麽樣了?那些山友醒了嗎?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淩巖聽她說起“正事”,神情頓時認真起來:“那幾個山友已經醒了,不過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休息,畢竟他們的精神受到了傷害。至於事情發生的原因,就只是我的推測了……也許你問問劉漢,他應該比我知道得多。”

游少菁撇撇嘴:“最近他沒空理人,我才懶得問他。你快跟我說說你的發現,我這幾天老是想著這件事呢。”

淩巖看了看游少菁那一臉不快的神情,沒再多說什麽,對她認真地匯報起調查的結果。反正淩巖也看出來了,游少菁雖然對事情好奇得要命,可是要她親自去調查的話,她一定寧願不知道算了,所以淩巖也懶得和她計較,大方拿出自己的成果與她分享,說不定這樣還可以經由游少菁把自己的推理告知給劉漢,並且能間接聽到劉漢的意見呢。

“當時出事的那間屋子的主人,是那次土石流時的受害者之一,我想這次事情很可能就是他留下的怨念造成的。”

游少菁用力點著頭說:“我也覺得事情一定跟那間屋子的主人有關系,那些怪東西對我們毫不留情地追殺,卻始終不曾破壞房子。那位屋主真的已經死了?”

淩巖點點頭。

死了就對了,如果還活著,那種“功力”可就可怕了,那種事很像一個惡鬼或怨魂做出來的。游少菁對自己憑著一己之力也能推敲出一些接近的結論,感到很是得意。

“那棟房子是他們兩口子辛苦了大半輩子的心血,結果新房子剛剛蓋好不久,屋主夫婦還沒來得及搬家,就因為舊屋在山腳下而一起被土石流吞沒了。”淩巖邊說邊搖頭嘆氣。

他們一定是太不甘心了,一定會想著,如果我們早一點搬家,如果我們住在新屋裏,就不會死得這麽淒慘了之類的。而且對於他們的新屋子,更是有許多不舍。他們辛苦了那麽久,好不容易才蓋好的,卻一天也沒機會在裏面生活的屋子,在他們死後會被什麽人擁有?憑什麽要讓他們占有我們的屋子!

就是由於這樣的不甘心,與對將要占有他們屋子的人的憎恨,他們的念頭才停留了下來。本來那種念頭在沒有變成惡鬼之前,對人是不會有什麽傷害的,可是由於山體滑動,山中的一些古墓被沖毀了。淩巖估計,一定是有件什麽法寶從古墓中被土石流沖了下來,正好落在那死去的屋主埋骨的地方,於是那股保護自己房子的念頭與那件法寶相互感應,便生出了那麽多可怕的變幻。不過那畢竟只是一股還沒成形的惡念,力量實在有限,才沒有對被卷進去的人造成多大的傷害。

不過連一股沒有成形的惡念都可以擴展出那樣可怕的能力,制造出那樣真實的幻境,那件法寶一定是一件極為厲害的東西吧?不過自己可能沒機會知道那是什麽了。淩巖對於劉漢帶走那件法寶沒有任何不滿,因為那本來就是劉漢應得的。只是她很清楚這個世界上,看法因人而異,萬一別人知道劉漢擁有那樣的法寶,就一定會給劉漢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就連她家族裏的長輩們,淩巖都不敢十分信任。

“我對我家族裏長輩的報告,只說是古墓中出來的厲鬼作祟、懾人魂魄,你一定要記清楚這個說法。我沒有提到劉漢,也沒有提他拿走的那件法寶。”

游少菁一臉感激地連連點頭。淩巖真是個好人,難怪斑斕那麽推崇她,一直要自己和她做朋友。

“另外我調查過了,那個男主人在他很小的時候曾經因為調皮,在山中玩耍時誤入一個地下鐘乳石洞,被困了三天四夜才獲救——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可是對他而言,那個石洞依舊是世界上最可怖、最危險的地方,所以那個困住我和劉漢的幻覺,才會以那個石洞作為背景吧……”

游少菁點點頭。其實這個屋主人也沒有多少的惡念,看看他心中最可怕的地方不過是一個石洞便知道了,說不定他生前是一個老實善良、與人無爭的普通農民呢,僅僅是因為心中的不甘和一點怨恨,便差一點害死六條性命……不知道那對夫婦真正的魂魄是不是已經進入了輪回,但願他們來生能夠擁有舒適又安全的房屋,度過平安快樂的生涯。

“劉漢他……”淩巖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她怎麽還沒有忘記啊?天啊,不要讓她再提劉漢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游少菁在心裏哀鳴著。

“他說……如果我們有緣一定會再見的,是嗎……”

其實是我說的……游少菁只能點點頭,並且在心裏保證,自己以後再也不說謊了。

“我們以後……會再見面的……”淩巖說著,拿出一個錢包一樣的東西,塞給游少菁說:“這是我剛剛學會制作的符,請你帶給他,請他幫我……指點、指點……”說著,帶著臉上的紅暈轉身走了。

這個是符……

是,是有一張紙符,裝在一個用黃色綢緞做的,細細繡滿雲龍花紋的小袋子裏;光看這個袋子的手工,恐怕沒有精心做上幾天是做不出來的,難怪剛才看見淩巖的手指上有好多“小紅點”。

這個“符”是要送給劉漢的……

游少菁覺得自己那種不祥的感覺已經證實了,一出可怕的故事就要在她的眼前上演了……

※※※

“斑斕、斑斕,不好了……斑斕,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游少菁一進門,就拎起了斑斕,用力搖動,“你看看、你看看,這是淩巖要送你的,而且她一直在問你的事,對你關心得不得了。”

斑斕忙碌了幾天,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游少菁搖醒後,用鼻子嗅嗅那個小布袋子,搖搖頭,表示沒發現什麽危險物品——那個淩巖也不像那樣的人,於是閉上眼睛繼續睡覺去了。

鐘學馗則關心地大聲問:“出什麽事了?怎麽了?她懷疑斑斕的身分了嗎?她要幹什麽?那是什麽符?有沒有危險?”

“根本不是那個意思!”這些男人……不對,男鬼和鬼狗……反正就是他們這些雄性生物和非生物嘛,怎麽會麻木到這種地步,他們真的就看不出來,淩巖她分明是……“斑斕,你好好看看,這是淩巖專門做了送給你的!”游少菁對斑斕暗示著。

斑斕打起精神,用爪子刨出了那張符來,翻來覆去地看,不時汪汪叫兩聲,似乎對淩巖的制作水平還滿欣賞的。

游少菁抓了那個早被扔在一邊的小袋子,遞到他眼前:“你看看這個!這個才是她要送你的東西!”

斑斕掃了一眼,神色悻悻的,明顯在說:“布袋,有什麽好看的。”

“你看看,這可是手工做的,上面的花紋全是手工繡的,你看看,多精致,這可是很高的水平啊,要花很多時間來做的。”

一般,斑斕搖搖頭。

以前,劉漢生活中所有的衣服、鞋襪,哪一樣不是手工做的,而且他畢竟曾經身居高位,雖然不尚奢華,可是用的終究還都是上等繡品,淩巖這種手藝只能說還能看,他不笑話已經是好了,還要他誇獎不成?不過現在也不時興女孩子動針線了,比如游少菁,平時頂多自己縫個扣子,連毛衣有洞都拿出去找別人補,相比之下,這個淩巖已經算難得的傳統女孩了。

“你這個笨蛋,到底有沒有聽明白我在說什麽!”游少菁抓住斑斕的脖子就晃。

可是你確實沒說什麽啊!斑斕一臉無辜。

“她看上你了!她喜歡上你了!你這個笨蛋!她送給你的是自己手工做的愛情信物!天啊、天啊、天啊!”游少菁發出了世界末日般的哀嚎。

斑斕當場就僵在了那裏,呆滯地看著游少菁,什麽反應也做不出來。

鐘學馗則在一邊顫聲問:“不、不可能吧……那個女孩,她瘋了……天啊,她愛上……”說著,用眼角去掃斑斕。那個女孩子愛上了一條雜毛雜種的醜狗,雖然現在的人類已經發展到什麽事都可能發生的年代,可是,也、也不至於這麽變態吧……

“你們想到哪裏去了!”游少菁一聲咆哮,這些男人,腦子裏全是齷齪念頭,“她看上了劉漢!她看上劉漢了!她在幻境中見到了劉漢,所以愛上他了!天啊,我真想不通,她為什麽會喜歡一個老頭子,難道她缺乏父愛?這下可怎麽辦?她認定了劉漢是我師父,以後一定還會纏著我打聽劉漢的事!怎麽辦!斑斕,你趕緊給我想個辦法出來!”在游少菁的心目中,劉漢就應該是個五十上下、嚴肅認真的訓導主任般的人物,淩巖這樣一個青春美少女,怎麽會看上老男人?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鐘學馗張大了嘴,過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原來是劉漢將軍對女性的吸引力又發作了,記得當年,甚至還有女仙人為了他尋死覓活的……真不愧是劉將軍啊,投胎做了狗都無法掩蓋他的魅力啊。

斑斕僵直了很久,他確實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因為得到的那件法寶經過他的研究,確認可能會給他的生活帶來重大轉機,所以他這幾天心情很好,好到對於突然而來的意外情況失去了應變能力。

所謂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依……斑斕喃喃地低吠著,覺得——人世間的事情太過覆雜,我一只狗還是去睡覺好了。於是打著哈欠,拖著尾巴往自己的睡墊走去。

“斑斕,你快給我想想辦法!她再問起劉漢我要怎麽辦?”游少菁還在咆哮。

隨她叫吧,反正我是狗,這些感情糾紛的事,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睡覺了,對,睡覺,一覺醒來噩夢就結束了……

“斑斕,不許你逃避現實,你給我想個辦法解決她!斑斕……”

斑斕用爪子捂住耳朵,進入一個美夢與惡夢交替出現的世界,女主人歇斯底裏的聲音已被他的意識漸漸排除在外了……

(《捉鬼實習生Ⅴ》完)

【·第六集 亂局與惡鬥·】

序章

冬日的山林顯得蕭索清冷,落葉與枯枝布滿腳下,人們走在其中,就得聽腳下不斷傳來“喀嚓喀嚓”、“嘩啦嘩啦”的聲音,令需要安靜前進的警員們都感到有些煩惱。不過任務還是要繼續,帶隊的警官不斷輕聲向身後發出命令,搜索依舊按部就班進行著。

這次進山參加搜索任務的警員們,一共分成五隊,李劍利就在其中一隊裏。

李劍利剛在一個月前離開文職工作,成為一名可以正式參加案件偵查的警察,讓他有種美夢成真的興奮。不過,也不知是他運氣好還是不好,在他成功調職的這個月裏,他們居然沒接到任何一起重大案件,基本上需要解決的,都是些流氓打群架之類的事。這個紛亂的城市忽然間變得風平浪靜,人人安分守己,這當然是警察們的願望和努力的目標,但是對於滿腔熱血的李劍利來說,就未免有些被潑了冷水的感覺。

不過,就在李劍利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生銹的時候,終於出現了一個大案子。

在城郊的某個村莊中,發生了一起血案,一名男子趁著黑夜摸進鄰居家裏,一連殺了三家共十幾口人,然後又趁著夜色潛逃入山。

由於這個村子是剛從山裏遷建的新村,村中的居民都剛搬進新房子,也才選了新鄰居。人們在擇鄰的時候,不是彼此有親戚關系,就是很要好的朋友,畢竟沒有人願意和自己的仇人相鄰而居,但這卻也成為那男人能輕易在深夜進到別人家裏的關鍵。

不過他那些親戚和朋友都沒有想到,這次他們接待的不是來串門子的親朋好友,而是準備剝奪他們生命的惡魔。

那個男人把包括親弟弟一家在內的鄰居,全部進行滅門式的屠殺,幸存者只有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他因為被姊姊塞進雞窩,才沒有被兇手發現。也就是這個孩子,證明了所有人都是同一個兇手所殺,並且說出了他熟識的那個兇手的名字。

看著那些最少被分成五、六塊的屍體,真難以想象下手殺害的人,竟然是他們天天見面相處的老朋友。看著那些被開膛剖肚的嬰兒,或是被挖出眼睛的孩子,到過犯罪現場的警察,都被那血淋淋的殺戮場面嚇呆了,甚至有些辦慣了殺人案件的老警察,都忍不住跑出來嘔吐。

等人們到了那個兇手家裏時,才發現那個男人不但殺了鄰居,連他的妻兒也同樣慘遭毒手,而且死狀也是極端淒慘。

這樣一個瘋狂的殺人狂魔,讓他逍遙法外實在是太危險了。於是,在目擊證人提供的線索下,警方最後確定這名男子已逃進山裏,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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