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一楞，接著微笑著搖了搖頭，道：“姐姐，你不要騙我啦，沒有人會救我們出去的，不會有人的。”

女孩明明是笑的，神情卻空洞的像一個木偶，其他的女孩也擡起頭向範小米看過來，露出一張張空洞麻木的死寂臉孔。

範小米的聲音被哽在喉間，她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從齒間擠出，“怎麽會呢，姐姐就是來救你們你們出去的，姐姐是不會騙你……”

“咳咳。”唐七郎的咳嗽聲從旁邊傳過來，打斷了範小米想想接下去的話，他看見範小米朝自己看了過來，緩慢的，沈重的，搖了搖頭。

“七……”

範小米沈默下去，是的，那個女孩說的沒錯，她不能救她們，在這術縣中，她亦是籠中人，亦是在劫難逃。

先不論能不能打開這道門，能不能安全將她們帶出去——就是帶出去又能如何？

逃離了術縣，誰知道這群年輕的無依無靠的女孩，是否會進到另一個魔窟呢？

女孩看見範小米沈默下來，踮起腳，將手小心翼翼的從那個小小窗口從伸了出去。範小米感到一只微涼的小手撫上自己的臉，女孩細弱的聲音響起。

“姐姐，我知道你和那些騙我的人不一樣，你是真想救我出去的。你不要難過，其實就算救我出去了，我也活不了幾天了。”

“你說什麽？”範小米一驚，她本能的抓住女孩的手腕——入手的腕部細的驚人，她小心的抓著，害怕稍一用力就會把細脆的骨骼折斷，透過那層薄薄的皮膚，傳來微弱的將息將止的脈動。

怎麽會這樣？正值青春年華的她，生命力竟還不如垂垂老矣的年邁之人，虛浮的脈象在指下搏動，似乎下一刻就會停止。

範小米艱難的咽了口口水，聲音顫抖道：“他們，他們餵你吃了什麽？”

小屋角落的一個大些的女孩勾起一個詭異淒涼的笑，聲音是久不開口的嘲咤暗啞，“別問她了，她不知道。是一些催情的常規藥物，你走吧，你救不了我們。”

“為什麽？”範小米艱難的開口。其實從剛才的脈象中她已經看出，女孩每日都服用了大量的催情藥，這些藥將一朵花快速的催熟，綻放出不屬於她的艷麗，然後曇花一現，枯萎。

“為什麽？！”

這句話像是一個導火索，將屋內所有女孩的恨意全部點燃，“為什麽，想不出來嗎？當然是為了更好的讓他們為所欲為啊！”

“我看你也是外縣來的人，趁早走吧，這個術縣已經是一個魔窟了，他們靠搶劫從外面來避難的人生活，男的殺了，女的就像我現在這樣，哈哈哈……”

角落的那個女孩神志已經開始不清了，周圍的女孩也跟著狂笑起來，宛若群魔亂舞，瘋了，這些女孩已經在黑暗的折磨下瘋了。

範小米吞了口口水，感到滿嘴的苦澀，她感到手中細弱的手臂輕輕抽了出去，接著是女孩微弱的聲音，“姐姐，能走就快走吧，前三天他們不會做什麽的，等到第四日，就逃不掉了……”

一直沈默的唐七郎拉過範小米的手臂，道：“走吧，我們救不了她們，而且，現在已經是第二日了。”

範小米麻木的被唐七郎拉走，遠遠的還能聽見淒厲的笑聲在暗道中回響，像是引向地獄的挽歌。

真是太可笑了，她以為她能救她們，其實，她什麽也做不了，她甚至可能連自己也救不了。

當她被唐七郎拉出縣令府時，已是日近西山了，街上依舊是安樂的景象，有收攤回家的小販並肩同行談笑風生。

範小米感到一陣惡心，這安寧的表象下，誰能想到撕裂開後會是殺虐成災，這縣城裏的人是如何做到，微笑著面對待宰的羔羊。

其實早該有警惕的，因為這縣城裏的外來者，只進不出，只少不多！

“不要多想。”唐七郎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戰亂就是這樣，術縣裏的這些還只是一角。如果我們不走，饑民進了茂縣，或許還會遇見比這更殘酷的事情。”

範小米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唐七郎攥緊，她眨了兩下眼睛，將眼裏的酸澀壓了下去，強笑道：“七郎，我知道的，世間萬惡，浮生螻蟻，我只是恨自己太過弱小。”

唐七郎沒說話，他的步子更快了些，拖弋著範小米在街道上往客棧趕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喧囂的人聲遠去——他，或許都沒聽見自己說了什麽吧，畢竟，聲音那麽小。

到了客棧所在處時，唐七郎頓了下來，範小米沈默著望著客棧的門，這才是第二日，但是許老三有沒有已經派人來了呢？這道近在咫尺的門似乎也變得難以躍過了。

可是，她竟然並不覺得多麽害怕，或許是因為剛才那一幕的憤怒沖銷了她的恐懼，亦或許是因為這個人在她身旁。

他在，她就無所畏懼了。

唐七郎站了會，看了範小米一眼，剛好撞上範小米在看他。範小米在被拉進客棧的那一瞬間，聽見唐七郎溫柔而又堅定的聲音，“我會陪你一起變得強大。”

戰火紛飛，生靈塗炭，罪惡縱行，我能做的是，陪你一起變得強大，或許永遠也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但得盡自己所能，護一方水土，救一方百姓。

範小米轉過臉去時，只能看見唐七郎線條分明的側臉，和長長的，直直撲閃下來的溫柔羽睫。

“嗯。”

可他們前腳才邁進客棧，後腳就被人從後面挾了出來，那人力氣大，直拖著範小米和唐七郎就拐入了後面的小巷裏，在他們還沒有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熟悉的聲音在背後焦急的響起。

“七郎，你可來了，你們幹什麽去了，是不是鬧出什麽事，現在才回來，剛才來了兩次人找你們呢？”

範小米回頭一看，那人正是是唐三哥，她還沒開口，唐七郎已經快速開口道：“其他人呢？東西呢？都弄好了嗎？沒有人不在吧？”

唐三哥皺著眉頭道：“到底怎麽了？東西都按照你說的弄好了，和其他人一起在巷子後面。”

唐七郎吐了口氣，道：“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你弄好了，我們就該抓緊時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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