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罌粟這種藥物，範小米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但卻絕不是高興。

洪大夫在藥房偷藏罌粟這事，雖然範小米是把它當作洪大夫用來研究用的，但事後再想起洪大夫來，卻也沒覺得那麽寬厚了。畢竟罌粟是被收繳去的，洪大夫要是能弄些到手中，想必也是使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木風這些日子越發忙了起來，整日裏早出晚歸的，範小米有時候一連幾日也見不著他。只是每次回萃和堂雖是滿面風塵，但眉眼間的神情卻越發張揚起來。

唐七郎也忙的很，自杏和春回來後，他每日都要去運昌鏢局幾個時辰。範小米問他，他只道：

“閑了有時間，便去鏢局跟著他們習習武，全當是鍛煉身體。”

範小米可並不覺得唐七郎有閑時，他每日挑燈夜戰，即便不是在看醫書，得了空也一定是拿了些草藥醫案冊子在看。

他這樣刻苦，範小米思及自己近些時來懶惰了不少，不由暗自生愧，研習醫術時更認真了些，還掏空腦袋，要再弄些有意思的東西出來。

白駒過隙，範小米和唐七郎自搬出唐家，也有七日了。

這日唐七郎正在藥房整理藥材，範小米在一旁幫忙。萃和堂的生意進來越發興隆，劉大夫便又引進了一批新藥材，讓病者取藥時更方便了些。

唐七郎和範小米正忙著，卻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喧囂。接著便見劉大夫快步走了進來。

劉大夫的神情焦慮，眉眼間盡是無可奈何。見唐七郎是在藥房裏，便松了口氣，朝他急道：

“七郎，你娘來了，正在堂前鬧呢。你快過去看看！”

唐七郎還沒回話，範小米卻有些不高興，在一旁小聲嘀咕道：

“這還沒安生幾天，怎麽又來了。”

唐七郎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輕聲安撫她，道：

“小米，你知我娘的那個脾性，咱們現在在萃和堂，叫她鬧起來不好看。”

又轉頭對劉大夫微鞠了一躬，道：

“劉大夫，家母性情不好，我也不知她為何會來這，倒是給您添麻煩了。”

劉大夫只是搖搖手，道：

“不礙事，只是還望你快些去。前堂還有幾個病人在。”

唐七郎應了，帶著範小米朝前堂走去。只是還未進到堂內，唐母的大嗓門已經傳了出來。

唐母推著攔她的藥童，大喊道：

“別攔我，我知道七郎就在這。你們現在攔著我不叫進去，鬧出了人命誰來負責？”

又沖著院內大叫，道：

“唐七郎，你要還認我這個娘，你就快給我出來！”

唐母鬧得太大，街上的看客都擠到萃和堂內。幾個等著瞧病的，都被擠到墻角處去了。

唐七郎揉著額，走進堂內，對唐母道：

“娘，你快別在這叫了。這是藥堂，有什麽事進去說。”

哪知唐母見了唐七郎，眼淚竟一下子就落了下來，上前就拉住他的袖口，要將他拽走，道：

“七郎，快跟我回去，快回去救救雪兒！”

唐七郎沒見過唐母落淚，見她哭了，心中一慌，道：

“娘，你先別哭，將事情先說給我。”

唐七郎前腳跟進了門，範小米後腳跟就跟了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她聽見唐母說救救雪兒，心想柳雪怕是出了什麽事。她想起柳雪在她離開唐家時最後的那個眼神，心下不安，上前就要問唐母到底怎麽回事。

哪知唐母見了她，臉色一下子猙獰起來，拿著眼刀子直往她身上刮，連淚也止了，厲聲道：

“你這個喪門星，快收起你的狐魅樣，別礙了我的眼。你要是還有良心，就快點滾出去，別讓人見了做嘔。”

範小米哪想自己好心想問她，卻被當頭一頓罵。前堂圍了許多人，聽見唐母這麽說，都對範小米竊竊私語起來。

範小米氣的臉都白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哪有這樣的婆婆，一來就在這麽多人面前下她面子。

唐七郎也略變了臉，將聲音拔高了些，道：

“娘，有什麽事進來說，別叫別人看笑話。”

說完，就將唐母軟磨硬泡的拉回院中。

唐母見了左右沒人，當下眼淚更是破堤而出，哭道：

“七郎，你快回去，你再不回去，柳雪就要死了！”

說著眼淚流的更歡，邊哭邊道：

“雪兒，我可憐的雪兒！年紀輕輕就沒了爹娘，還被洪水沖了家，現在更是想不開，竟連活著也不願意了。我的雪兒啊。”

唐母哭的唐七郎頭都大了，他已經可以確定是柳雪出了事。可唐母只顧著哭，到現在還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範小米在一旁看著，眼見著唐母都準備來一段小白菜地裏黃，終於忍不住了，冷聲道：

“娘，你再這樣說下去，柳雪說不定身體都涼了。”

唐母一聽，臉色一變，張嘴就要開罵。唐七郎眼疾手快的拉了一下，道：

“娘，你先說說柳雪到底怎樣了？”

好一番折騰，唐七郎和範小米才明白柳雪到底怎麽了。

原來自唐七郎搬出來住後，柳雪就像變了個人，整日裏恍恍惚惚，仿若行屍走肉。她原先是不吃飯，日漸消瘦的厲害，叫唐母發現了，便每日看著她吃東西。

唐母以為柳雪過陣子就會忘了唐七郎，漸漸好起來。可誰想今天一早，唐母去找柳雪，竟發現她將房門倒鎖起來。唐母當下就慌了神，叫來唐三哥撞開門。

唐母一沖進去，便看到柳雪穿著一身白裘衣，在梁上打秋千。當下唬的眼前一黑，人便失了知覺。

唐三嫂和唐三哥手忙腳亂的將柳雪從梁上放下，幸得發現的早，把人給救了回來。

只是救是救回來了，柳雪卻是不言不語，只坐在那一心求死。唐母沒了辦法，便問柳雪要怎樣才能放棄輕生這個念頭。

好說歹說了一頓後，柳雪才終於開了口。她想讓唐七郎再回去看她一眼。

唐母睜著淚眼，對唐七郎道：

“七郎，你就是憐她癡情，也回去看一眼吧。我也不求你娶她了。”

這世上總有一個人，只一眼，就勝過千軍萬馬，四海潮生。

唐七郎之於柳雪，是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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