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輕柔的話語，這樣溫情的動作，範小米卻覺得自己的淚珠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唐母氣變了調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這喪門星進了我家門後，不知是使了什麽狐魅術，竟將最聽話的七郎也哄騙了去。我早就該把你買到窯子裏去！”

那聲音依舊刺耳的很，範小米卻再感不到紮心的疼。唐母氣急敗壞的語語和柳雪委屈的哭聲都在離她遠去。範小米唯一能感覺到的是，唐七郎緊握著的手，和手上炙熱的體溫。

唐七郎不顧唐母在身後的叫罵，將範小米拉出了大堂廳。他枯坐了一夜，想明白了許多。範小米自來後受的委屈，夢裏的那滴眼淚；娘對範小米的欺辱，寒心的舉措。

如今，他總算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對自己而言重要的是什麽了。

他看著範小米哭花的臉，無奈的嘆氣，伸手將她臉上的淚水撫去，道：

“莫要再哭了，你哭的我的心都疼了。”

那知範小米聽了他這話，眼淚流的更歡了，只一味的往唐七郎懷裏鉆，將滿臉的鼻涕淚花抹在他的衣襟上。

範小米沒有想到，一向有些愚孝愚忠的唐七郎，能為了自己對唐母說出這番話來。在這個年代的分家，幾乎等同於與父母決裂。

這一剎那，所有的委屈，所有深埋的憤恨，以及自己的惶恐和不甘，都化作一陣煙雲，被風吹散了。

幸得此夫，婦覆何求！

那些往事，範小米再也不要追究了，只要唐七郎還陪在自己身邊，還需要擔心些什麽呢？

唐七郎低頭瞧她，對她說：

“小米，柳雪的孩子不是我的。”

範小米透過淚光，捂著唐七郎的嘴，不叫他繼續說下去，她笑中帶淚道：

“七郎，你不要說了，我信你。”

她還有什麽不相信的呢？唐七郎能為她付出這些，他還會騙她嗎？

範小米心道，自己大概是無可救藥了，即便是唐七郎真的在騙她，她也甘之若素。

唐七郎將她摟緊了，她的臉在唐七郎懷中埋著，感到從未有過的心安。她甚至希望時間靜止，讓這一刻永恒。

唐七郎擡起她的頭，將一個輕的像是羽毛一樣的吻落在她的額上，他道：

“小米，今天我們就將東西收好進城。我們先去劉大夫家借住一段時間，等看好了房子，我們再搬過去。如今我們也攢了些錢，就在縣城裏買個小住處，以後就在城裏住下。”

範小米隨著唐七郎輕柔的聲音，也暢想起他們的未來來。

他們會買一個不是很大的房子，房子應該是在弄堂裏，靜靜的，不會有別人打擾。

她會在房子的周圍都種上花籬，到了花開的時候，滿屋子都能聞到清香。

她大約是不能像魚三娘一樣，能將屋子裏裝飾的花團錦簇，但也是可以弄個安心的小家，只有她和唐七郎。

範小米的心暖暖的，像是周身都是花海，甜蜜蜜的。她想，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吧。來的如此突然，又如此順理成章。

然而一道尖利的嗓音劃破這美好的畫面，柳雪跑了出來，披頭散發，仿若瘋狂。她跑到唐七郎身前，伸開手攔住他，利聲道：

“七表哥，你為了範小米，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嗎？”

唐七郎擡頭，目光冰涼，再也不能從中找到舊日的愛憐，他道：“祀堂前的那一夜，我聽到你和娘說的話了。”

柳雪聽了，渾身一震，她不敢相信的看著唐七郎。

唐七郎卻只是低了頭，看著範小米，道：

“你若不是將範小米逼至這樣的境地，我本是不願說的。”

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難言的惋惜和厭倦，道：

“你的孩子……”

柳雪卻突然尖叫起來，道：“不是的，不是的，那是你的孩子！”到最後，已經是一人在那蹲著自言自語，只把這句話翻來覆去的說。

範小米給嚇了一跳，她沒想到柳雪的反應會這麽大。她擡頭看唐七郎，見他嘴唇開合了幾下，最終還是沒繼續說下去。

範小米輕嘆道：

“七郎，走吧。”

柳雪已經是瘋瘋癲癲的了，那晚唐七郎到底聽見了什麽？範小米看著揪著自己頭發的柳雪，將到口的疑問咽了下去。

算了，看她的樣子，也是個可憐人。

柳雪給自己和唐七郎使這麽多的絆子，其實到頭來不過是愛慕之心作祟罷了。再多的事情都已經過去，沒有她，自己與七郎也未必能像現在這樣。

換句話說，範小米或許還是要謝謝她的。

柳雪的情，範小米懂，只是再如何可憐，再如何瘋狂，這也是不能讓的。

範小米挽著唐七郎的手走了，快要看不見柳雪時，沒忍住還是看了她一眼。

柳雪正直楞楞的盯著唐七郎的背影，那一眼裏滿是深深的愛戀，不顧一切的瘋狂，最後的孤拋一註，和埋在深處的死寂。

範小米的心突兀的漏跳了一下，似乎更大的漩渦在向她襲來。

回屋後，範小米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還不放心的問唐七郎，道：

“七郎，你真的決定了，你不後悔？”

唐七郎只是幫著她將大物件包好，然後走到她面前俯身吻住了她。他含弄著範小米的唇，細細舔抵，直到她喘不過氣來才放過她。他盯著範小米羞紅的臉，在她耳邊啞聲道：

“小米，我還要如何做，你才能真正相信我。”

範小米微微輕喘著，伸手抱著唐七郎的頭，她悶悶道：

“只是幸福來的太過突然，我一會兒還晃不過神來。”

唐七郎輕笑一聲，等範小米喘均勻了，又俯身吻住她。只是這次再沒有那麽容易放過，範小米已經開始掙紮，他仍是摟著她不放，吻到她快要窒息。

等唐七郎終於放過她時，範小米已經全身發軟，只能斜依在他的懷裏。

偏唐七郎還不肯饒她，用牙細細研磨著她的耳朵尖，調侃道：

“現在能晃過神來了嗎？”

範小米羞的不行，只能用手捶他，叫他放開自己，從上往下看去，只能見到兩只通紅的耳尖。

唐七郎將摟著的手臂緊了緊，輕輕嘆息道：

“小米，信我。”

“我再不讓你惶恐，讓你無助，讓你委屈。”

我最大的願望便是：免你悲，免你苦，免你顛沛流離，免你無枝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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