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唐母來找範小米，但唐七郎還沒等唐母開始鬧，便將她請到外面去了，態度堅定而不容拒絕。

範小米聽了大半夜的爭吵聲，聲音大的左鄰右舍都被驚動了。

範小米獨自坐在房裏，心下擔心。好幾次都要沖出去，要跟唐七郎說，他們不走了。但終究是唐母的行跡太讓人心寒。範小米心下幾番掙紮，還是坐了下來。只是抓著床單的手太過使勁，險些將其抓破。

其實說是爭吵，大多只是唐母一個人在叫罵。唐七郎大多數時間都在一旁聽著，不反駁，也不讚同。只有在唐母將戰火牽至範小米身上時，才開口辯上幾句。

唐七郎的態度硬的像塊石頭，唐母最後犟不過，只能妥協了。但唐七郎終究還是自己的孩子，不提唐母是否還有什麽目的，最終只是道：

“你要出去住，我難不住你，但你還是唐家的第七個兒子。”

唐七郎只是盯著唐母，眼裏有困惑，有不解，還有痛苦，他道：

“娘，兒子是您的孩子，柳雪是您的侄女，但小米也是有愛她的親人的。您做何要如此對她。”

見提起範小米，唐母的眼睛就冷了，她不屑道：

“只是個喪門星罷了，當初要不是你執意要娶，她早被賣進了窯子裏。”

又咬牙切齒道：

“早該賣了的。當初心軟，現在倒叫那個狐魅子弄得咱們家烏煙瘴氣！”

唐七郎已經聽不下去了，唐母的態度他也不再想說什麽。他只是覺得心裏悶悶的疼，為範小米。

當初自己天真，叫範小米一次次忍下了這些欺辱。如今親自聽來，才知她當時心裏有多痛。自己不在她身邊時，她又有多委屈。

唐七郎回來時，已是後半夜了，在歪一會兒，他們就要離開唐家。唐七郎滿面倦容，連眼睛湧出的都是深深的疲倦。

範小米瞧的心疼，要為他除了衣伺候他上床休息。唐七郎卻制止住她的動作，將她攬到自己懷裏，從後背擁住她，很是疲憊的將頭靠在她的肩窩，慢慢道：

“小米，別動，讓我靠會兒。”

聽了這話，範小米挺直身體，只想叫唐七郎能夠靠的舒服些。這一靠就是許久，範小米的腰都僵了，唐七郎還保持著那個動作沒動。

範小米沒忍住，輕輕動了一下。就這一下，唐七郎感覺到了，將她帶著朝後躺去。範小米便正好壓在了唐七郎的身上，唐七郎的身下墊著床。

這樣的姿勢委實暧昧了些，範小米有些不習慣，便動了動。這一動便感覺到唐七郎的身子僵硬了下，接著便在她耳邊啞聲道：

“乖，別動。”

範小米也感覺到身下的異常，她不是什麽的不懂的姑娘，在現代時也是二十多歲的大學生，該懂的還是懂的。

她心下暗道：古人果然成熟的早，心智和身體都是。唐七郎過了年才十七，這麽小，在她那個時代還是個高中生，現在在這裏，孩子卻都可以打醬油了。

範小米動是不敢動了，卻心下癢癢，想轉過頭去看唐七郎的表情。唐七郎卻用手按住了她，緩慢又疲倦的說道：

“別鬧了，睡吧。”

明明是沒有睡意的，聽了唐七郎這話，範小米卻感到眼皮漸漸打起架來。自那日祀堂事件後，範小米表面雖裝的一幅沒事的樣，其實已經再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她其實早已累了，只是心沒落地，飄忽忽的蕩著，安不下心來睡。唐七郎一說，範小米的心便落了地，很快的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的極香，甜而無夢，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只是恍恍惚惚的，似乎曾有人在耳邊不斷的說著：

“對不起；我愛你。”

第二日醒來時，範小米歡快的像一只要飛向自由的小鳥。她嘰嘰喳喳的在唐七郎耳邊，不厭其煩的嘮叨著種種搬家要註意的事宜。唐七郎也不嫌她煩，只是寵溺的看著，對著她上竄下跳的身影微笑。

唐母和柳雪都沒來送。範小米和唐七郎站再唐家門口，在做著最後的告別。

唐大嫂牽著唐小寶，站在一邊不說話。大妞兒紅著眼，輕輕拽著範小米的衣角。唐三嫂對著範小米嘮嘮叨叨，但可以從眼裏看到由衷的高興和祝福，還有淡淡的艷羨。

範小米握著她的手，到唐家以來，三嫂幫了她許多，現在要走了，範小米還是有些舍不得她的。範小米看著她，道：

“哪天不想待了，到我那去，我那永遠歡迎你。”

她沒說是什麽事，但唐三嫂和範小米彼此都心知肚明。

唐父只是在一旁看著範小米，等她快走了才開口，道：

“小米，外面待不住了，就回來。我在，不會讓他們把你往狠裏欺負。”

唐父是真心喜歡範小米，範小米也知道，並且還為自己欺騙了他而內疚。剛來唐家的日子，唐七郎常常不在家待，那時多虧了唐父才沒讓她被欺負死。雖說唐父是因為自己懂醫術，才對自己好，但到底真心是沒摻了假的。

範小米對他笑道：

“爹，又不是再也不見了。得了空，我還是要回來看您的。”

範小良和唐小康是要一起帶走的。他們要出去住，還是要進城裏，小孩子心性，自然是十分高興。這會兒已經有些等的不耐煩了，拉著範小米要叫她快些走。

本來是準備在城裏安定下來，在將這兩個小孩子帶去。但範小米怕他們沒大人護著，在唐家受委屈。剛好李大哥和魚三娘聽說了這事，他們認識的人多，自告奮勇，已經給唐七郎找好房子了，剛好可以一次舉家全去。

範小米最後看了眼唐家，自己來這待的最常時間的地方。原先還是木柵欄的破門，在她和唐七郎的奮鬥下，已經換了個大鐵門了。破屋子也翻了新，看起來頗有些富農的氣度。

只是看在範小米眼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她最後看了眼唐家，前來相送的人在門口站成一排，此時走的遠了些，看起來就模糊了，連長的眼子也瞧不清。

範小米發現唐七郎深深的看了一眼唐家，似是要把它印在心裏，又似要將它從記憶中丟出去。

範小米是覺得一身輕松，像是鳥終於飛離了困著自己的籠子，再往後，就是她和七郎自己的生活了。

她轉過頭，朝前看去，範小良和唐小康爭著先前跑，一路的歡聲笑語。

她笑著挽住唐七郎的臂彎，看他低下頭來，對她露出溫柔而寵溺的笑。

陽光刺進範小米的眼睛，明明應該是疼的，她卻歡喜的流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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