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姚雪顏的歸宿

關燈
姚雪顏回憶她和杜重生的淵源,她的夜上海歌舞廳的生意是在杜重生的幫扶下做起來的。這門生意是她後來這麽多年賴以生存的基礎,也是她送兩個子女一路接受昂貴的西式教育的基礎。從這個意義上說,杜重生對她,對她的子女,是有恩的。不過誰又能想到,多年以後,她的女兒要嫁給杜重生的兒子呢?這大概也可以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自從在報紙上看到念慈準備參加上海雪顏選美的照片那天起,杜重生對有關姚雪顏的消息又開始留意了,從那母女兩人的相像,他判斷出來,念慈是姚雪顏的女兒。之前他並沒有覺察到重生洋行的那個總經理秘書就是姚雪顏的女兒,畢竟這麽多年姚雪顏已經被他淡忘了。後來他之所以一下子就可以接受姚孝慈和冰冰交往,也是因為孝慈是姚雪顏的兒子。當然,孝慈的生父確實也是不簡單。

1937年,上海淪陷之前,在一個軍政商各界頭面人物參加的宴會上,杜重生和那位陳先生有過一面之緣。當時杜重生因為出大量人力而且還捐巨資抗日,受到南京政府的表彰;而陳先生則代表南京政府到上海慰問抗日官兵。當時的上海市長與淞滬警備司令都對陳先生很恭敬。杜重生當時心裏也閃過一個問題:不知道陳先生和姚雪顏怎麽樣了?不過這樣的問題在當天的大場面下自然是不能提的。杜重生暗中觀察陳先生,覺得這位先生和姚雪顏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現在,重新想起姚雪顏這個人,杜重生的感覺還是欣賞,佩服,又帶著點遺憾。這是一個他杜重生曾經有意,但是沒有堅持去得到的女人。現在他們要做兒女親家了,而且不是一對兒女,是兩對。

念慈對父親尹正霏轉達了杜家的意思,他們要請準兒媳的父母親吃頓飯,同時下聘禮。杜家條件優渥,女兒本人又鐘情於杜少爺,尹正霏對念慈的這門親事非常滿意。不過,在女兒嫁進杜家之後,姚雪顏還會不會再見他呢?他曾經對姚雪顏保證過,等女兒的事情一解決,他就不去煩她了,現在女兒的事情眼看要圓滿完成了,可是他本人還沒被姚雪顏真正接受呢。

這件事必須抓緊辦,尹正霏心想。怎麽辦呢?還是只有借女兒的力。

尹正霏再一次跑到夜上海歌舞廳去找姚雪顏。現在他已經是這裏的常客了,碰到的夥計和姑娘都跟他打招呼,稱他尹先生或者尹老板。他走進姚雪顏的辦公室,正好,只有姚雪顏一個人在。

“雪顏,我們的女兒要出嫁了。” 尹正霏充滿希望地打開話題。

姚雪顏擡頭瞟他一眼:“是啊,念慈結婚以後,你就不用再跑到我這裏來了,省得你辛苦。”

尹正霏失落地說:“雪顏,你不覺得這段時間我們相處得不錯嗎?念慈也很高興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你不要瞎扯,”姚雪顏馬上糾正他:“我跟你不是一家人。”

尹正霏早就準備好了該怎麽說服姚雪顏:“念慈的夫家要請我們一家吃飯,下聘禮。像杜家那樣的人家,你不想念慈嫁過去的時候場面上好看一點嗎?不想念慈以後在公婆面前有面子一點嗎?你非要人家把念慈的父親和母親分開算嗎?你非要以後念慈帶孩子回外公外婆家還跑兩個不同的地方嗎?”

他看姚雪顏楞在那裏,知道他還有機會,就馬上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回轉身來,二話不說,一下子跪在姚雪顏身邊。

“你這是幹什麽,”姚雪顏沒想到尹正霏有這一招,慌亂地說:“你起來再說!”

“不,這話我要跪著說。” 尹正霏堅決不起來:“雪顏,這一跪我欠你二十多年了,當年你到寧波岳家去找我的時候,我就該跪的,可是我那時候沒有勇氣。我這輩子肯定談不上是光明磊落,但是無論傷害誰都沒有傷害你這麽深,無論欠誰的都沒有欠你的這麽多。自從知道有念慈之後,我的自責無以覆加,我以後的年月就是為了給你當牛做馬。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跪在這裏不走。”

尹正霏的眼裏蒙上一層水霧,他前額的頭發已經稀疏了,他兩邊的鬢角已經灰白了,他曾經清澈的目光有些遲鈍渾濁了。他真的有老態了。

姚雪顏看著尹正霏,起了惻隱之心。

“你起來吧,我答應你了。”姚雪顏聲音有點哽咽,她的眼裏有了淚光。她是為自己等了這麽多年才等來這樣一個勉強的結局而感到失望和無奈。她把頭轉開。

尹正霏大喜,隨即又不放心地核實一遍:“真的嗎?你沒有哄我吧?你答應嫁給我了?”

“你起來吧!不要再啰嗦了,再啰嗦我要改變主意了。”姚雪顏把她的眼淚硬壓下去,不免有點不耐煩。

“我起來,我起來。” 尹正霏答應著要站起來,但是一下子還站不起來,要扶著桌子借點力才慢慢地站起來。

“才跪了這麽一會兒就起不來了,還逞能要跪。”姚雪顏看著尹正霏困難地站起身,責怪地說。

這話在尹正霏聽來,是擔心他身體不好,他趕緊解釋說:“不要緊,是因為我這段時間鍛煉過度了,想減肥,想跟你站在一起的時候般配一點。你放心,你嫁過來以後,我們還有幾十年好日子一起過。”

見姚雪顏沒有反駁他,尹正霏接著就問:“那我們的婚禮你要怎麽辦呢?”

姚雪顏白他一眼說:“一把年紀了,還辦什麽婚禮,讓人笑話。”

尹正霏很不放心:“不辦婚禮,你不會覺得不夠正式嗎?不會覺得遺憾嗎?”

姚雪顏落寞地說:“我這輩子的遺憾,也不是一個婚禮就能夠填補得了的。開頭就不好,現在還能怎麽樣?”

尹正霏生怕姚雪顏又去回想當年,那弄不好她真的會改變主意了。他趕緊把他的方案提出來:“這樣吧,雪顏,我們就在報上登個結婚聲明,然後擺幾桌酒席,只請我的報館和你的歌舞廳裏的人,讓他們知道我們倆現在是一家人了。酒席之後,我就把你接到我那邊去住,念慈也一起去。這樣念慈到時候就可以從尹宅出嫁了,名正言順的尹家小姐,在外人面前就體面多了。”

姚雪顏覺得這個主意還是比較周全的,就說:“那就這樣辦吧。”

尹正霏很急切:“那我明天就登結婚聲明了。”

姚雪顏制止了他:“先等幾天吧,我還有點事情要辦。”

尹正霏擔心了:“雪顏,你不會······”

姚雪顏知道他擔心什麽,不客氣地說:“你放心,我不是那種玩了緩兵之計之後就溜之大吉的人。”

這句話簡直就像一把尖刀,刺得尹正霏心上陣陣劇痛。他當年對姚雪顏不就是玩了緩兵之計之後就溜之大吉嗎?

“雪顏,我······” 尹正霏痛苦不堪地說:“無地自容。”

姚雪顏嘆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我不是有心要傷你,我真的有事情要辦。辦完之後我就安安心心地跟你去,後面的幾十年好好地跟你過。”

“好,那我等你。” 尹正霏再不敢多說了。

姚雪顏拿起電話機,撥了那個她熟悉的號碼。電話那邊一個男人全無感情的一聲“餵”傳過來。

姚雪顏:“陳大哥,你好嗎?”

陳大哥(聲音變得溫和而有生氣):“雪顏,是你!”

姚雪顏:“陳大哥,我要嫁人了。”

陳大哥(略微吃驚地):“你要嫁給誰?”

姚雪顏:“我要嫁給我女兒念慈的父親。他老婆死了,他可以明媒正娶了。”

陳大哥(失落地):“你······滿意嗎?”

姚雪顏(淚盈於眶):“我本來想等一個更好的······但是,我怕我等不到了······我已經有白頭發了。”

陳大哥(內疚地):“雪顏······你要是肯改變心意,我很快就來接你。我老婆早就知道你們母子,她沒有什麽話說。”

姚雪顏(收起眼淚):“不要了,我等白了頭發,不是為了去做妾的。”

陳大哥(痛苦地):“我······做不到。”

姚雪顏(平靜下來):“我不怪你,你從來沒有騙過我。這是我的命。你太太命好,長壽,我等不過她。”

陳大哥(一聲嘆息):“你真的決定了?”

姚雪顏(肯定地):“決定了,很快就辦。”

陳大哥(猶豫地):“那我們以後······不見面了?”

姚雪顏(肯定地):“不要再見了。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電話。”

陳大哥(激動起來):“不行!我們還有孝慈!他要是有什麽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姚雪顏:“好,我答應你,如果孝慈有什麽事,我通知你。”

陳大哥(平靜下來):“孝慈······快要結婚了吧?”

姚雪顏:“他還沒有跟我提過結婚的事,應該還早吧。我不多耽誤你了,保重。”

陳大哥(不舍地):“雪顏,你也······保重。”

姚雪顏在家裏整理東西。她把衣櫃裏陳大哥的幾件衣服轉到一個箱子裏,還有架子上陳大哥的幾本書,也一起放進箱子裏。然後她環顧屋裏,才發現這麽多年占據她心靈的人,留在她身邊的東西是如此的稀少,連一封信也沒有,連一張照片也沒有。現在她把她和這個男人的記憶關進了這個箱子,塞到床底下去了。

幾天後,報紙上的結婚聲明登出來了,小小的,一點不起眼:

尹正霏先生與姚雪顏女士聲明自即日起結為夫婦。

報館的一個職員問老板尹正霏:“老板,你這個聲明怎麽用這麽小的字體,這整個報館都是你的,應該登一整版才氣派啊。”

尹正霏瞪他一眼:“字體大小跟日子過得好壞有關系嗎?聲明登得氣派跟夫妻和睦有關系嗎?”

那員工聽出老板氣不大順,趕緊溜了。尹正霏這裏還要自己安慰自己:“一點關系也沒有。”

他回想昨天,姚雪顏要求聲明用小小的字體,而且要盡量簡短。尹正霏想要勸她的時候,姚雪顏說的就是他剛才說給那個職員的話:“字體大小跟日子過得好壞有關系嗎?聲明登得氣派跟夫妻和睦有關系嗎?”

尹正霏對姚雪顏百依百順,一切按她說的來。

他們在一個餐館辦了八桌酒席,報館的員工和歌舞廳的姑娘夥計們都去捧場了,念慈和周媽也去了。報館的人知道以後他們有老板娘了;歌舞廳的人早就認為他們有尹老板了,今天只是正式化了。

姚雪壓穿著大紅的旗袍,這是她認為很重要的,因為只有正妻才能穿正紅,妾室只能穿粉紅桃紅。尹正霏穿著黑底鑲紅色暗花的長衫,罩著大紅團花的馬褂,這也是姚雪顏的要求,他不能穿全身紅,因為他是二婚。

尹正霏滿心歡喜,人家灌他酒的時候,他願意一杯接一杯地喝。身邊的姚雪顏給他擋駕:“你們不要灌他了,他不是小夥子了,喝這麽多哪裏受得了!”

“哎呀老板娘這就護著老板了!是不是怕老板不行了!”有人起哄。

尹正霏傻笑著,很受用的樣子。念慈坐在他另一邊,臉上倒是有點掛不住,今天這些人玩笑開得一個比一個肉麻。她真怕她的婚宴也有人這麽去鬧騰。

“再胡說小心我給你的嘴貼封條!”姚雪顏幹脆站起來把起哄最兇的那個家夥的酒杯奪過去了:“你老板要是好欺負,我來對付你!”

“老板娘厲害啊!難怪老板服服帖帖。”那家夥有所顧忌了。

“讓他們鬧,讓他們鬧。” 尹正霏心滿意足地對姚雪顏說。

賓客散盡,念慈對尹正霏說:“爸爸你先帶媽媽回去吧。我過幾天再搬過去。”

姚雪顏說:“這麽晚了,還是先把你送回去吧。”

念慈說:“我跟周媽一起走,路又不遠。你跟爸爸早點回去吧。”

尹正霏心裏想,還是女兒理解我,到底是我親生的。他拉住姚雪顏,看著念慈跟周媽走了,才說:“雪顏,我們回家吧。”

姚雪顏看看尹正霏,臉上浮起紅雲,嗔怪地說:“一把年紀了,還是落在你手裏!”

尹正霏憨笑:“浪費了二十多年了,再不能拖拖拉拉。”

他立即拉著姚雪顏往外走。

等到念慈也搬到尹宅,杜家就準備好要下聘禮了。那天早上,杜重生帶著大太太邱菊兒和兒子杜文暢,一起到尹宅去。文暢駕著他的車在前面帶路,阿貴駕著杜重生的車跟在後面。按計劃,下過聘之後,他們要接尹家三口到杜公館赴家宴。

尹正霏的住宅也是兩層洋樓,雖然不太大,但是很新。杜重生下車後打量尹宅,點頭說:“不錯,清靜,適合養老。”他已經知道姚雪顏嫁給尹正霏了,心想姚雪顏在這裏養老還真不錯。

文暢去敲門,一會兒尹正霏和姚雪顏走出大門來迎客。看見杜重生,尹正霏客氣地過來握手:“杜先生,讓你和尊夫人辛苦了。”

杜重生熟絡地答道:“我們都要結親家了,就不要這麽客套了。是不是?尹太太?”

姚雪顏正在和邱菊兒互相點頭致意,聽見杜重生問她,就附和著說:“是啊,親家公。”

“對了,叫我親家公。”杜重生爽朗地笑著說,看了姚雪顏一眼。

姚雪顏對他點頭,神情並無異樣,然後她拉住邱菊兒往裏走。

氣氛一下子融洽了。幾個人走進屋裏。

坐定之後,杜重生先開始攀談:“親家母你知道嗎?我們這兒女親家,跟一般人家不同啊。”

姚雪顏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心想他總不至於把他們年輕時候那點事拿出來說笑吧,杜老板不會這麽不看場合。於是她就笑著問:“怎麽不同呢?”

“我們不是一對兒女的親家,是兩對啊。”杜重生吃驚地問:“親家母你還不知道嗎?你的兒子孝慈跟我的女兒冰冰,他們也在戀愛了。”

姚雪顏真的很吃驚:“孝慈嗎?他還沒有跟我說呢。”

念慈幫弟弟證實:“是的,媽媽,我知道的。因為冰冰還沒有答應結婚,所以孝慈暫時沒有跟你商量。”

杜重生打趣說:“我的兒子不簡單,追到你的女兒;你的兒子也不簡單,追到我的女兒。我們兩家的兒子旗鼓相當啊!”

姚雪顏還有點擔心:“貴府小姐不是還沒有答應結婚嗎?要是以後······”

邱菊兒給姚雪顏寬心:“親家母不要擔心,只是遲早的事情,冰冰是鐵了心要跟孝慈的。為了孝慈,再好的人她都不要。”

“哦,那太好了。”姚雪顏問道:“我們等會兒到貴府去,能見到冰冰小姐嗎?”

杜重生笑瞇瞇地答話:“當然了,冰冰和我的二太太都在家裏等。她哥哥的好日子,要去赴宴的還是她未來的婆婆,她不在家怎麽行?”

大家都笑了。

邱菊兒推推杜重生的胳膊,杜重生反應過來,從身邊的皮包裏拿出一個匣子:“親家公親家母,這是我們準備的聘禮,不成敬意。”

尹正霏把匣子接過去。杜重生說:“親家公打開看看。”

尹正霏說了一句:“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隨後把匣子打開。

裏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小金條,上海人叫做“小黃魚”的,大概有二十來根。

尹正霏不好意思地說:“親家公親家母,禮重了,不敢當啊。”

杜重生客氣地回話:“像念慈這樣好的姑娘,能夠嫁給文暢,是文暢三生修來的福氣。越是世道不好,越是要把紙錢換成這些保值增值的東西,以後好養老啊。建議你們存在瑞士銀行裏,叫文暢給你們辦。”

尹正霏滿意地對杜重生點頭。

姚雪顏對著邱菊兒微微一笑:“謝謝親家母。”

念慈欣慰地看著文暢,公婆把她父母親的養老都想到了,這樣的婆家真是打燈籠都難找。

尹家三個人跟著杜家三個人到杜公館赴家宴。不但尹正霏姚雪顏,連念慈都是第一次來這裏,她一直在跟杜文暢推脫,害怕見公婆,今天有她爸爸媽媽一起,她稍覺心安。

尹氏一家雖然估計過杜家如何的氣派,但是真的見到杜家的大宅,他們多少還是有點吃驚的。不過尹家三個人都很有涵養,進退有度。

孟冬月和冰冰聽到動靜,已經站在大門口迎客了。姚雪顏和念慈快步上前跟她們打招呼。

“二太太,冰冰小姐,今天打攪了。”姚雪顏對著孟冬月說,然後她看了一眼冰冰。

“尹太太客氣了,念慈小姐,快請進來。”孟冬月很客氣。

念慈紅著臉打招呼:“二媽,冰冰,你們好。”

冰冰明顯地拘謹:“尹伯母,念慈姐,歡迎你們。”

姚雪顏喜形於色:“冰冰小姐不但長得好看,聲音也這麽甜美。”

冰冰的臉刷地紅了,她明白,姚雪顏肯定知道了她和孝慈的事,不然僅僅是作為哥哥的準岳母,姚雪顏不可能一見面就這麽誇她。

念慈沒有馬上跟著爸爸媽媽進去,她故意掉在最後面,文暢等在她旁邊。等其他人都進去以後,文暢說:“我先帶你在院子裏看看吧。”

“好。”念慈高高興興地拉住文暢的胳膊。

他們從前院轉到後院,後院更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齊。

“以後我們的孩子就在這裏玩耍。”文暢指著邊上的秋千架和蹺蹺板,憧憬地說:“讓這些東西再派上用場。”

念慈害羞了,把文暢的胳膊推開:“你想得太遠了。”

“哪裏遠?近在眼前的事了。”文暢把念慈拉近他,問道:“過了今天,你還不肯到我家裏來嗎?”

“我不來,等婚禮以後再來。”念慈很肯定地說。

“還要我等啊。”文暢很失望地說:“你不知道這個滋味多難受。”

念慈見文暢把頭都別開了,好像真的生氣了,就說:“那我們把婚期提前一點,等過年孝慈回上海的時候就辦吧,我不要你等得辛苦。”

“還是你心疼我。”文暢滿意了,順勢去親他的準新娘。冬天正午的太陽照在他們身上,兩個人親得很投入,都覺得身上燥熱了。

文暢放開念慈的時候,喘著氣說:“還不如現在到我房間去呢,真的不想管其他的人和事了。”

念慈卻拉拉他,小聲提醒:“你看旁邊有人呢,那是誰啊?”

文暢這才註意到,鮑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離他們十幾二十米的地方了,現在正擡頭看他。鮑媽帶著尷尬訕訕地說:“少爺,尹小姐,太太說馬上要開席了,請你們回去。”

念慈的臉馬上紅得一塌糊塗,意識到鮑媽剛才肯定是看見他們了。

文暢卻一點也不難為情,安慰念慈:“怕什麽,少爺跟少奶奶親熱,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對鮑媽喊:“鮑媽,你先進去吧,我們就來了!”

然後他對念慈說:“你臉皮這麽薄可不行,這家裏人這麽多,一點小事你就臉紅成這樣,以後我們只能關在房間裏了。”

念慈低著頭說:“那就關在房間裏好了。”

文暢打趣她:“你自己說的,要關在房間裏,你可不要後悔。”

念慈覺得又被算計了,氣急敗壞地說:“我一個人關在房間裏,你不許進來!”

“那怎麽可能?”文暢說:“你的房間就是我的房間,我進出自由。快來吧,少奶奶,還不進去,你想給鮑媽留時間向我媽他們講故事啊?”

念慈馬上乖乖地跟著文暢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