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文暢念慈的婚禮

關燈
文暢和念慈的婚禮定在春節前,臘月二十八。姚孝慈本來計劃要在臘月二十六趕回上海,但是因為路上各種的耽擱,只到二十七的下午他才到上海。在火車站沒有找到家人,孝慈自己叫了黃包車回家。

周媽開門看見孝慈,高興得直叫:“少爺你真的回來了!”

孝慈上去擁抱周媽:“周媽,真的是我回來了!”

“快進來,外面有風。”周媽想幫孝慈提箱子,孝慈說:“我自己來!你年紀大了,不要再做體力活了。”

進了門,周媽忙著解釋:“少爺知道了吧,太太嫁給尹先生了,搬到尹先生那邊去了,小姐也跟著搬過去了,只剩下我在這裏給你守著房子。”

孝慈答道:“姐姐都告訴我了。周媽你還好嗎?”

周媽答道:“我好得很!就是現在人少了,很寂寞。少爺你快點回來結婚吧!我聽太太說你有女朋友了,是杜家的小姐,姑爺的妹妹。”

孝慈臉紅地說:“人家還沒答應嫁給我呢。”

周媽說:“催她呀!姑娘家哪有你不催她就嫁給你的?”

孝慈半開玩笑地說:“我催不動她,要不周媽你幫我催吧。你這麽大年紀的人,你催她,說不定她心一軟就答應了。”

周媽很認真地說:“那等你帶她回來的時候,我幫你催。少爺你先去洗個澡,我給你準備晚飯去。”

孝慈等周媽進了廚房,就給冰冰打電話。

杜公館這時候正忙的很。明天的婚禮是中西合璧的,上午在教堂行西式婚禮,中午在酒店開大規模婚宴,下午在杜公館行中式婚禮,晚上在公館擺家宴只請近親好友。折騰夠了,一對新人才能進洞房,就是用文暢現在的房間布置的。

杜家大廳裏人來人往,忙著布置明天婚禮和婚宴的東西,電話響了半天都沒人接。孝慈在這邊等了半天,很失望,只好放下電話去洗澡。

孝慈洗好澡出來的時候,周媽神秘地告訴他:“杜小姐剛才打電話來了,聲音很好聽的。”

孝慈急著問:“她說什麽了?”

周媽笑瞇瞇地說:“還能說什麽?自然是問你回來了沒有。我說你在洗澡,她說她馬上過來看你。你先吃飯吧,吃了飯她就該來了。”

孝慈說:“那我等她來了一起吃飯。”

孝慈坐立不安地等,周媽也從廚房出來看了幾次。天快黑的時候,冰冰終於來了。孝慈開門把她拉進來,冰冰說:“你回來了!”聲音很低但是孝慈聽得出裏面的喜悅和期盼。她的黑亮眼睛在孝慈臉上一掃,孝慈就心跳加速了。

孝慈想要抱住冰冰,冰冰躲開他,四下張望:“周媽呢?”

“來了,來了!”周媽小跑著從廚房出來:“杜小姐真的來了?啊呀少爺,杜小姐比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好看!”

冰冰不好意思地說:“周媽你好!孝慈常常提起你,說是你把他帶大的。我給你買了一件小禮物,是我的心意。”

冰冰送給周媽的,是一個羊毛的圍脖,她給周媽帶上,一邊說:“這個比圍巾方便,戴著幹活也不礙事。”

“那我謝謝杜小姐了。你跟少爺一起吃飯吧,我知道少爺要回來,燉了一鍋雞湯,給你們喝了暖暖身子。”周媽喜滋滋地說。

冰冰很有禮貌:“謝謝周媽。”

周媽跑進跑出地布置飯菜碗筷。這期間孝慈和冰冰就是互相看著,嘴上沒有話,身體沒有動,只有兩雙眼睛傳遞著萬語千言。

周媽都布置好了,說了一聲:“杜小姐,少爺,你們慢慢吃。我有點累了,回房間躺一會兒,等下我起來收拾桌子。”

她對孝慈眨眨眼,孝慈知道她是想讓他和冰冰獨處,就說:“那你好好休息,東西明天再收吧。”

冰冰說:“麻煩周媽了。”

看周媽躲進房裏去了,孝慈才過來拉著冰冰坐下吃飯。兩個人久不見面,相處的節奏又要重新調整一下,孝慈決定還是讓冰冰去把握,所以他給冰冰夾菜,讓冰冰多吃,但是其它的話他就不說,很克制。

冰冰也很克制,剛才兩個人四目相對的時候,她已經感覺到孝慈的熱度了,她怕她再一個閃失,孝慈又要犯規了。所以她就默默地吃,也不敢多看孝慈了。

吃完了飯,電話響了,孝慈去接電話。冰冰聽見他說:“是我,媽媽,我回來了!嗯······冰冰在這裏呢,她剛來······那好吧,明天一早我跟周媽一起過去。”

冰冰見孝慈放下話筒,問他:“是你媽媽要過來嗎?”

孝慈有點臉紅地說:“媽媽聽說你在這裏,她不過來了,我和周媽明天到尹府去跟他們見面,然後就去教堂參加婚禮了。”

冰冰心想,他媽媽都不過來了,周媽也回避了,都在給她和孝慈制造獨處的機會呢。她的臉開始發燒了,心裏開始矛盾了。

孝慈看冰冰回避他的眼睛,而且不說話,猜到她心裏的顧慮。他靠近冰冰小聲說:“你放心,我可以等,等到你不再猶豫的那一天。我這次回來之前已經跟自己約定過了,絕不會讓你為難,好好地回來,乖乖地回去。”

他見冰冰松了一口氣,就提議說:“我給你看我小時候的一些東西吧,不過你先保證不許笑我又笨又傻。”

冰冰放心了:“那好啊。我保證不笑你。”她靈動活潑的狀態恢覆了。

樓上孝慈的房間裏,孝慈給冰冰看他小時候的照片,他做的一些幼稚的小玩意兒,他在學校裏得的獎品,他畫的畫,還有幾件他穿過的小衣服。

“這幾件衣服,周媽專門囑咐不能扔的,她說我穿這幾件衣服好看得不得了,這是要留給我兒子穿的。”孝慈輕松地打趣說。

“是嗎,我看看。”冰冰把那幾件衣服放在孝慈身上比劃,癟癟嘴說:“我看只是一般。周媽是太偏愛你了。”

她拿起一張孝慈小時候的照片說:“這個小男孩嘛,長得還是很不錯的,就不知道他長大了會不會變醜。”

孝慈自嘲地答道:“他沒有變醜,但是變傻了。他喜歡上一個總是叫他等的女孩子,見不到的時候他想得要死,見到了他又完全沒了主意,不知道說什麽,也不敢做什麽。”

冰冰想了想,才說:“他要是知道他在那個女孩子心中的分量,他就會安心地等著。那個女孩子可能比他還傻呢,怕見到他,又管不住自己,一有機會就跑去見他。”

兩個人都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互相看了一眼,孝慈問:“你今晚要我送你回去嗎?還是······你可以睡我姐姐的房間。”

“你送我回去吧。我是溜出來的,沒跟家裏說。”冰冰小聲說,一邊站起來往外走。

“我聽你的。”孝慈跟著冰冰出去。

樓下的桌子已經收拾幹凈了,周媽做事一點聲響也沒有。

第二天的婚禮很隆重。因為新郎新娘的英語都好,他們請來一個洋神父主持西式婚禮。

在Wagner (瓦格納)的Bridal Chorus《新娘合唱》音樂聲中,尹正霏挽著身著白色婚紗的念慈的手臂緩緩走進教堂的正門,踏上紅地毯。身著黑色燕尾服的新郎杜文暢已經站在紅毯的另一端,雖然連日準備婚禮很辛苦,但是在看見他美麗新娘的第一瞬間,他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尹正霏和念慈走到地毯的盡頭,文暢向岳父輕輕鞠了一躬,然後伸手去接過念慈的手。尹正霏熱淚盈眶,他這個失而覆得的女兒今天如此美麗,但以後就不待在他身邊了。他勉強完成了交接儀式,走到第一排座位,在姚雪顏身邊坐下的時候,他已經淚流滿面了。姚雪顏看看他,嘆了一口氣,把他的一只手握住。姚雪顏倒是忍得住不流淚。孝慈坐在姚雪顏另一邊,他看著姐姐,心想姐姐到底是姐姐,結婚沒有落在我後面。他為姐姐高興。他看看走廊另一邊,那邊坐著杜重生一家人,其中有他姚孝慈未來的新娘冰冰。冰冰也在看孝慈,他們倆的心思是一樣的,看著別人的婚禮,做著自己的夢。

神臺前,新郎新娘宣過誓,交換了戒指,神父宣布說:“Bride and Groom have vowed, in our presence, to be loyal and loving towards each other. (新娘和新郎在我們的見證下,已經起誓要□□和忠誠。)They have formalized the existence of the bond between them with words spoken and with the giving and receiving of rings. (他們已經用語言和相互交換戒指將他們之間業已存在的聯結正式化了。)Therefore, it is my pleasure to now pronounce them husband and wife. (所以,我高興地宣布他們正式結為夫婦。)You may now kiss your bride! (你現在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神父說最後一句話時用手指了指文暢,所以那些聽不懂英文的賓客都去看文暢。只見文暢側身向著念慈,把念慈遮住臉的薄紗掀起來,然後低頭去親她的嘴唇。

“哇!”賓客們驚叫,因為有些人還沒見過這一出。隨即就有人叫:“再來,再來,再來!”

念慈的臉紅到耳朵根了,文暢捧著她的臉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滿足大家的要求。杜重生站起來轉身對賓客們喊:“各位不要激動,西式婚禮就是這樣的,親一次就好了!晚上去鬧洞房吧,那是中式的,越熱鬧越好!”

大家這才放過了新郎新娘。

下午在杜公館行中式婚禮。杜家的正廳已經布置好了,張燈結彩,正對大門的那面墻上,大紅喜字高懸,喜字下方正中擺放著香案,香案兩邊各放置兩張紅木座椅,這是行大禮時給新郎新娘的父母親就座的。

吉時已到,換上全身大紅中式喜袍的新郎新娘被安排在雙方家長面前站定。已經是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了,新娘的蓋頭免了,新郎胸前的大紅綢花也免了。

司儀唱諾:“一拜天地!”一對新人應聲對著大門鞠躬。

“二拜高堂!”一對新人轉身給兩對父母親雙膝下跪,叩拜。

“夫妻對拜!”新娘新郎站起來,互相鞠躬,然後都松了一口氣。這就算禮成了。

然後開家宴,雖然說是只請近親好友,也有十幾桌。其中一桌文暢昔日的同學,抓住新娘敬酒,想出各種各樣的名目一杯一杯地灌念慈。文暢要替念慈喝,他們說這樣不算數,後來幹脆把文暢拉到另一桌去了,把新郎新娘分開整治。杜重生和兩位太太在長輩們那一桌上忙著招呼他們的老友,比如詹養和夫婦,沈萬達夫婦,秦泰民夫婦等等,他們顧不到新娘子;孝慈在另外一張桌上看到那幫人灌他姐姐喝酒,幾次想過去阻攔,都忍住了,因為那幫人都是姐夫的客人,弄不好會傷了姐夫的面子。

念慈平時根本不喝酒,今天好像綿羊落入虎穴,幾杯下去之後就暈暈乎乎了。文暢的那幫同學就是要看新娘子的醉態,以後好拿來開玩笑的。

結果念慈的醉態是不言不語,昏睡不醒,沒了知覺。那幫家夥覺得掃興,這才把文暢從另一桌上放回來。文暢覺得這幫家夥太過火了,但是這都是他自己請來的客人,他不好發作,悶聲不響地把念慈抱回房間去了。

冰冰這時候站在孝慈邊上,對他說:“這種婚宴真是可怕。”

孝慈安慰她說:“你不要怕,我不請這種胡鬧的同學朋友。”

新郎新娘都退場了,客人們也就紛紛告辭了。尹正霏很擔心女兒,告辭的時候對杜重生邱菊兒夫婦說:“親家公親家母,念慈要是有什麽事,你們及時打電話給我啊。”

邱菊兒安慰他:“親家公,你放心!我們會把念慈當親生女兒一樣的!”

姚雪顏客氣地回話:“那就拜托親家公親家母了。”

杜重生對尹氏夫婦說:“你們想看念慈隨時來看,以後我們是一家人了。”

姚孝慈那天在杜家待得久一點,因為杜重生把他請到書房去談話。孝慈這是第一次走進杜家,心裏多少是緊張的。

“杜先生,你是有什麽話要囑咐我嗎?”孝慈見杜重生看了自己半天還不開口,沈不住氣了。

“還叫我杜先生?光是憑你姐姐嫁到我們杜家這一點,你就該叫伯父了吧?”杜重生皺著眉說。

“是的,伯父。”孝慈還是叫得很拘謹。

杜重生說:“我剛才是在看你,在猜,冰冰為什麽會對你情有獨鐘?”

孝慈老老實實地說:“我不知道,伯父。你應該去問冰冰自己。”

杜重生笑笑說:“我不敢問她,這家裏別人都怕我,我就怕她。她把你看得這麽重,你們現在不在一起,你又這麽年輕英俊,你說我能不擔心嗎?”

孝慈保證說:“伯父你放心,我等她,一定等她。”

杜重生問:“你為什麽不幹脆回上海來工作呢?把冰冰守住啊。”

孝慈難為情地回答:“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昨晚,冰冰還是不肯留在我家裏,連······睡我姐姐的房間也不肯。”

杜重生嘆道:“那我只能拜托你了,千萬不要讓她傷心失望。有機會就回來看她,她一放假我就派人送她去看你。你等到她松口的那一天吧。”

孝慈點頭應承:“我明白。我是真心愛冰冰的,我願意等她。”

念慈只到第二天早上才真正清醒過來,還穿著昨晚的中式喜袍。她看見文暢睡在她邊上,已經換上了睡衣。她聞聞自己身上,酒氣很重,就輕輕起來,想去洗個澡。

“你醒了。”文暢醒過來,本能地一把拉住已經下了床的念慈。

“把你吵醒了。”念慈臉紅地說:“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出醜了?”

文暢萬分後悔地答道:“都怪我,請了那幾個家夥來,沒想到他們那麽過分,把我盼了這麽久的新婚之夜都給毀了!還讓你吃了苦頭。你現在覺得好點了嗎?”

“我好了,就是身上一陣酒味,我要去洗個澡,等會兒不是還要去給公婆敬茶嗎?”念慈彎著腰對拉著她不放的文暢說。

文暢這才松開手:“那你快去洗吧。我去看一下我媽他們準備好了沒有。”

念慈從浴室出來,穿著白色的浴袍,臉色紅潤,清新得像初綻的荷花。文暢早就站在一個她沒看見的角落裏等著了,見念慈向兩邊張望,估計她在找自己,文暢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你在找我嗎?”

“嗯。”念慈更顯得嬌羞了:“媽媽他們準備好了嗎?你到衣櫃裏看看,幫我挑一件衣服,我換上好去敬茶。”

“不用換衣服了。”文暢親親念慈的脖頸,輕聲說道:“我剛才去跟媽媽說你昏睡了一夜,剛剛才醒,她就把我那幾個同學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她說,以後有的是日子敬茶,今天不必了。最後她說,傻小子,你還不回去把洞房花燭補上?”

念慈明知這番話肯定不是文暢編的,但是不知道怎麽應對他,而且文暢在她脖子上蹭得她一陣酥麻,就慌亂地問:“已經過去了,怎麽補?”

“這樣補。”文暢一邊說,一邊把念慈扳轉身,充滿柔情蜜意地端詳她羞紅的臉,然後慢慢地親在她因為嬌羞而更顯得紅潤的雙唇上。念慈是那種安靜的時候可以很靜,熱烈的時候可以像火一樣的類型。她現在被文暢點燃了,在他的懷裏火一樣熱烈地回應他的親吻。

文暢不能自持,急切地把念慈抱起來到床上去。

這個洞房花燭的早上,新婚的小夫妻久久不願出房門。

文暢略顯疲憊,但是還是把胳膊給念慈當枕頭,他戲謔地說:“我第一次親你就說過你厲害,但是今天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厲害。”

念慈把頭埋到他胸前說:“不許說了,再說有人要羞死了。”

文暢還不肯停嘴:“我那一次就說過喜歡你厲害,今天更要說喜歡你厲害。”

念慈說:“那我這輩子賴定你了。”

“你想跑我也不放。”文暢緊緊抱住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