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姚秘書暗生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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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文暢到洋行裏上班的第二個禮拜起,姚念慈就發現自己開始特別留意老板的一切:他哪天穿了什麽顏色的襯衫,打了什麽顏色的領帶,中午出去了多久,下午有沒有顯得疲憊······。她知道文暢沒怎麽在意她,這正好讓她不必尷尬,畢竟她到這裏是來工作的,不是來管老板私事的。

新到的五船貨物的清關工作終於完成,這不僅是新總經理上任後最大的一件事,也是近幾年來的大事,連特別顧問秦泰民這些天也是捏著一把汗。現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氣,有年輕女職員有事沒事到總經理辦公室來轉一轉,看一看。秦泰民是商場老將,職場上也是火眼金睛。他不動聲色地把那些女職員都擋了回去,一個一個對她們說:“洋行裏每個人有自己的職位,沒有事擅離職守,是不是不想做了?我這個要退休的老頭子已經講明白的道理,難道要新總經理再教你一遍?”

秦泰民早已看清楚,杜文暢對洋行的業務沒有太大興趣,但是還算認真,應該是個守成之才;杜文暢對洋行的女職員更沒有什麽興趣,即使對近在身邊的姚秘書,他也是目不斜視。秦泰民推測,在杜少東這個年紀,如果不是已經心有所屬,不應該對女人沒什麽興趣。但是誰是杜少東的意中人呢?老頭子暫時猜不到,也不想去猜,反正他自己沒有待嫁的女兒。

但是秦泰民有一點為姚念慈擔心。雖說這個女孩子懂得輕重,但是面對瀟灑俊朗的年輕老板,她也不一定不動心;如果僅僅是姚念慈神女有意,而杜少東襄王無心,那結果會很不樂觀。秦泰民有點後悔當初盡力推薦姚念慈留下來當秘書了。他當時有公心也有私心,公心是因為念慈確實不錯;私心是念慈留用的話,他的交接過程可以大大簡化。

秦老已經看出姚念慈的一點變化。她開始在身上戴一點小飾物點綴一下,發夾,胸針,腰帶什麽的。而以前她是很簡潔很幹練的,不用什麽飾物。她也添了幾件顏色起眼些的旗袍,而以前她只選內斂樸實的顏色。秦老覺得如果不為念慈做點什麽,有點對不住她,畢竟他在這件事上無意間把念慈推到這個不太看好的境地。

所以,這天中午,當杜文暢提議請秦老和念慈出去吃飯時,秦老決定抓住機會,兩邊都敲打敲打,探問探問。

文暢選的西餐館,就是那天他看見秦永安和崔小姐一起用餐的那一間,離他們洋行只有幾百米。他給秦老和孝慈敬了酒,感謝他們這些天因為大宗貨物的清關工作而辛苦了。三個人說好只喝一小杯,因為下午還要回去工作。姚念慈只是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酒杯。文暢對此並不在意。

秦泰民喝了一口紅酒,雲淡風輕地說:“文暢,上任第一件大事就做得這麽漂亮,真是後生可畏。”

杜文暢淡淡地笑笑說:“秦伯伯還不知道我這幾刷子嗎?都是你在指導,我就是個小學生。每天上班最遲,下班最早,實話實說,我覺得汗顏,也覺得幸運,因為有你們在。”

秦泰民擺擺手道:“你太過自謙了。你這樣還要汗顏,我那幾個孩子真要無顏見人了。比如永安······”

文暢接口說道:“噢,我倒是想起來,我那天看到永安小弟和一位姓崔的小姐······”

秦泰民反問:“你也看到了?哎呀,我也不怕你們笑話,讀書不好的孩子,談戀愛很厲害!犬子永安和崔家那個獨生女,讀書讀不下去,談戀愛很快就上正軌了。”

文暢問道:“這麽說秦伯伯你已經知道了?”

秦泰民有點感慨地說:“開始我還想反對,因為崔家要求女婿入贅。內子就勸我,永安不是我們的獨子,我也沒有什麽產業分給他,他自己中學畢業就無業可做。崔家有永安百貨公司,崔小姐母女見了我們永安就像螞蟻見了蜜糖,說簡直是天作之合,我們永安日後就是他們永安百貨的老板!內子非常心動,叫我不要看重面子,要看實惠。”

文暢順勢說道:“只要他們兩情相悅就好。”

念慈也說了一句安慰的話:“兒孫自有兒孫福,秦老不要太操心了。”

秦泰民自嘲地說:“是的,是的,他們自己都可以做主了,老朽我操心也沒有用。”

他突然意識到想打探的事還沒有提到呢,連忙話鋒一轉,對文暢探問道:“俗話說,先成家後立業,文暢你事業已經起步,終身大事是不是也有安排了?”

他的餘光看到姚念慈雖然低頭吃東西,但是動作慢了下來。他確信念慈是很想聽到答案的。

文暢大大方方地答道:“是的,已經有了人選。”

秦泰民想,不如幹脆多問幾句,反正他又不必避嫌,正好多給姚念慈一些信息,讓她懂得進退取舍。

秦泰民笑盈盈地說:“我沒有猜錯的話,一定是門當戶對的淑女了。”

文暢也笑盈盈地說:“絕對的門當戶對,而且我們的感情基礎好得不能再好。至於是不是淑女,各人的標準也許不同,我只要她在我的眼裏可愛就好了。”

“當然,能得到你的青睞,這位小姐一定品貌出眾。”秦泰民附和著說,飛快地掃了姚念慈一眼,姚念慈面色坦然,未見異樣,但是眼睛只盯在盤中食物上。秦泰民知道這在姚念慈來說已經是不多見了,她平時和人一起用餐都是很註意交流的。

“她的確與眾不同,令我傾心。”文暢胃口很好,又喝了一口酒。

“婚期定了嗎?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千金?”秦泰民還接著問。

文暢感覺稍微有點意外,揚了揚眉毛道:“到時候會通知秦伯伯的。她,年紀還小了點,我不想限制她的天性,多等她幾年也無妨。”

秦泰民趕快給自己打圓場:“人上了年紀就啰嗦,文暢你不要怪我老朽多事。你高興就好,你高興就好。”

文暢客氣地說:“我怎麽會怪秦伯伯。”

姚念慈這時擡眼笑著說:“是啊,秦老,總經理不會怪你的,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要跟我們分享他的快樂。”

文暢對念慈笑笑說:“姚秘書說得太對了。”

秦泰民看姚念慈恢覆常態,放下心來。他覺得自己的眼光沒有錯,像姚念慈這樣自制力特別強的人,防患於未然這一招是最有效的。

這一天姚家的晚餐桌上,照例只有念慈孝慈姐弟兩個。孝慈自從那天在申江公園真正吻過冰冰之後,心情特別的好。今天的晚餐,他吃什麽都覺得味道好。

“呣,這個油面筋不錯!”孝慈對姐姐說:“你怎麽不吃啊?這幾個菜你都沒動過,不好吃嗎?”

“你多吃就行了,我怕胖。”念慈找了一個借口。

孝慈不以為然:“你怎麽會胖?我們家就沒有胖的基因。你看媽媽,身材依然苗條,你以後肯定和她一樣。”

“就你會說話。”念慈嗔怪弟弟一句,看孝慈連吃飯都眉眼帶笑,她探問道:“你這幾天好像特別高興。”

孝慈看看姐姐,停下筷子反問道:“你能看出來?”

“當然了!這麽明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念慈想要逗一逗弟弟,接著說道:“是不是哪家的小姑娘追求你了,說出來聽聽。”

孝慈叫道:“怎麽可能!我這麽傻,誰會追我呀?”

“那就是你追求人家,追到了,是不是?”念慈不等弟弟回答,看看他不打自招的表情說:“真的嗎?讓我猜中了!”

孝慈紅著臉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追到了,反正她說喜歡我了,她也不介意我父母親是什麽人。”

念慈問:“你是真心喜歡她媽?”

孝慈答道:“當然是真心喜歡她。她看我的第一眼,我就喜歡她了。”

念慈感嘆:“你真幸運!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那你就要珍惜她。”

孝慈毫不猶豫地說:“我一定會珍惜她的。等我畢業工作了,有能力養家的時候,我就要跟她結婚。”

念慈嘆道:“孝慈,你要跑到我前面去了。”

孝慈意識到姐姐有點落寞感,歉然地說:“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有意惹你不高興的。”

他看看姐姐的表情,念慈對他微微搖頭,做了個“不要緊”的眼色。

孝慈於是小心地勸念慈:“那個馮學兄,他去美國已經兩年多了,你把他忘了吧。我覺得他,配不上你,不值得原諒。你該有一個對你更好的人。”

“我早就忘記他了,很久沒有想起過他了。你不要擔心。”念慈說:“我是為你高興。我也羨慕你,你天性快樂,像冬天裏溫暖的陽光一樣。”

“姐姐你也要快樂!”孝慈說:“對了,我在慈濟醫院的實習就要結束了,本來我想請鄺醫生吃頓飯,但是他說他請我,他還問姐姐你有沒有空。”

念慈簡短地答道:“我就不去了。你的實習你自己掌握。”

“我覺得鄺醫生不錯的,他很可靠,工作很出色。”孝慈解釋說:“我不是幫你做判斷,我只是希望姐姐給鄺醫生一個機會,多了解一下他。”

念慈反問孝慈:“你現在不是在戀愛嗎?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要有點感覺的,是不是?如果我現在給人家一個錯覺,那以後怎麽辦?”

“哦,”孝慈低頭看看桌上的菜:“那我去回了鄺醫生的好意就是了。”

姚念慈的生活工作都恢覆了常態。她的穩重克制細心都是雇主的財富和幸運,但是她個人的需求只有她的弟弟知道一星半點,連她的媽媽姚雪顏都看不到她心裏去。

那天晚上孝慈提到馮學兄之後,念慈的確又想起過馮少華。他是念慈在聖約翰商學院的同班同學。作為商學院鳳毛麟角的女生,清麗脫俗的姚念慈一進大學就是男同學們和學兄們競相追求的對象。馮少華每天跟念慈一起上課,有近水樓臺的優勢;加上他家境富裕氣質灑脫,會寫徐志摩式的白話詩歌,幾個月下來,他就把其他人擋在了念慈的視線之外。馮少華在學校裏營造了一個輿論空間,姚念慈是他的,將來一定是要嫁給他的。

但是到了畢業那一年,馮少華家裏要送他去美國。他們查到了姚念慈沒有父親,母親是開歌舞廳的。馮家不能接受念慈的出身和家庭,而馮少華不能為念慈放棄前程和繼承權。最後的結局可想而知:馮少華按家裏的安排結婚,帶著新婚太太一起去了美國。過分的是,他連個告別的機會也沒給念慈,為了避免與念慈再碰面,他連畢業典禮都沒等,只是讓同學轉達口信給念慈,他已經結婚,已經走了。

姚念慈從小是韌性很強的,隱忍力超乎尋常。她請了幾天病假之後,如常參加了畢業典禮,拿到了她的優秀生學位,然後找到了一份在重生洋行的工作。她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從知道馮少華結婚的時候起,她就把兩人交往將近四年的一切紀念物品清理幹凈了,連一張紙片也沒留。她也不去鉆牛角尖,分析馮少華為什麽不要她了,她覺得答案很明了,她的出身和家庭不是她能改變的,她只能把精力放在她能掌控的事情上面。她很慶幸她能夠在洋行工作,這樣至少在經濟上她不需要依靠男人,她還有選擇不草草嫁人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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