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孝慈的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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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禮拜天和禮拜一兩次看見冰冰,但是沒機會和她好好說話,姚孝慈覺得難受極了。他覺得自己比《西廂記》裏的張生還慘,畢竟《西廂記》的故事是發生在男女授受不親的唐朝,而他是生活在講究男女平等的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張生還可以跳過低矮的粉墻會佳人,他卻要面對高高的磚墻和一群保鏢;張生愛慕的崔鶯鶯,入夜之後可以找到空子出來偷會情郎;而他愛慕的杜冰冰,天黑之後根本不能溜出門。

孝慈無數次想給冰冰打電話,但是,就算他這邊能找到旁邊沒人的機會,冰冰那邊說話也不一定方便。

孝慈只能把他的相思塗塗寫寫地記錄下來。晚上關著房門,他畫了一幅幅的漫畫,主人公就是他這樣一個傻小子,坐著想,躺著想,走路想,騎車想,吃飯想·······想的是同一個大眼睛尖下巴的女孩。這個女孩在孝慈的漫畫裏都是沒有臺詞的,只用各種各樣的眼神說話;那個傻小子的臺詞很多,都像肥皂泡一樣從他嘴裏吹出來,經常只有三個字“我想你”,或者四個字“我喜歡你”,比較長的有“我得了相思病,你給我開個藥方行不行”,還有“為什麽你從來不找我”······

好不容易又熬到禮拜五,孝慈特地早一點下班出來,他決定今天到杜家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通過毛妹給冰冰傳話。他按冰冰上次教他的,對門房說他是毛妹的同鄉,問能不能叫毛妹出來。門房打量打量他,說了聲“你等著”,轉身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毛妹出來了。孝慈滿懷希望地問:“冰冰在家嗎?”毛妹小聲說:“小姐在換衣服,馬上出來。你不能在這兒等,我們少爺就快下班回來了。你到下一條街的大華書局二樓,英文版小說那邊去等著。”

孝慈大喜過望:“謝謝你了!我這就去!”

大華書局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麽人了,再過一會兒就要打烊了。孝慈在二樓英文版小說的架子邊上等著,很不安。要是冰冰出來正好碰到她哥哥下班回家,被她哥哥攔住了,怎麽辦?孝慈想起上次在醫院的急診病房外,遠遠地看見過冰冰的哥哥,那是位斯文有禮儀表堂堂的洋派紳士,他不會不民主地幹涉妹妹的行動吧?

冰冰來了,隔著孝慈兩三步的距離,她站住了,氣喘籲籲的,微微笑著。

孝慈靠近她,看著她的臉,小聲說:“你出汗了。”

冰冰臉紅了,低聲答道:“我跑過來的······不知道你會來,急急忙忙換衣服,又怕被我家裏人看見。”

孝慈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拉住冰冰的一只手,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我很想你。我想忍久一點再見你,可是今天實在忍不住了。”

冰冰這次沒有回避孝慈的眼睛,她盡量用平靜的聲調說:“我不怪你。你在醫院實習辛苦嗎?”

孝慈又拉住冰冰的另一只手,聲音充滿苦澀:“無論做什麽,都不如想你又見不到你這麽辛苦。”

這時候大華書局的一個職員站在樓梯口對著樓上喊了一聲:“樓上還有顧客嗎?我們十分鐘後要打烊了!請各位趕緊選好書到樓下付款!”

冰冰說:“我們快走吧,這裏要關門了。”

孝慈拉著她的雙手不放:“我們還有十分鐘。”

冰冰四下裏看看,小心地說:“這裏不好,離我家太近,我怕碰見熟人。還是申江公園小橋邊上好,那裏人少。”

孝慈答道:“當然,那是我精心找到的地方。不過,這裏可以救急。”

冰冰眼珠一轉有了主意:“這樣吧,小橋那裏,是我們的一號地點;公園邊上的咖啡店,是二號地點;這裏,是救急的三號地點。”

孝慈順勢說:“我記住了。那我明天上午在一號地點等你。”

冰冰笑笑說:“下雨的話,就在二號地點;下刀子的話,就在三號地點。”

孝慈也笑了,帶著自嘲:“今天就是下刀子了,相思的刀子就快要了我的小命。”

冰冰拉住孝慈往樓下走:“快點,要關門了。”

樓下只剩下一個店員在櫃臺裏,看見孝慈和冰冰下來,店員吃了一驚說:“喲,樓上還有人啊!好險,我差點就直接去鎖門了。你們怎麽一點聲音也沒有啊?”

冰冰忍住不說話,出了大門才說:“這個店員肯定耳背。”

孝慈貧嘴說:“我記住他的臉了,下次要是他當班,我們在樓上可以把動靜弄大一點。”

和孝慈在大華書局門口分手之後,冰冰匆匆回到家裏。她哥哥見她進門,從小廳的沙發上站起來問:“門房說你剛剛出去了,這個時間出門有急事嗎?”

冰冰見她哥哥還穿著早上出門上班的衣服,知道哥哥回家後一直在等她,心裏有愧,一急之下就對哥哥撒謊說:“沒什麽急事,臨時想到街上逛逛。我以為可以碰見哥哥······”

文暢放心了,說道:“沒事就好,那我去換衣服了。”他轉身要上樓,想了想又停下來,回頭對冰冰說:“噢,你的意思是說今天禮拜五,天還沒黑,吃晚飯還早,想要我陪你在街上逛逛,是不是?”

他馬上走到冰冰身邊來,拍拍她的肩膀,開心地說:“那就不換衣服了,走吧。”

冰冰覺得雖然哥哥會錯了她的意,但實際上哥哥的主意還是不錯的,她還沒有晚上在外面逛過呢。她一個雀躍說:“對啊,哥哥陪我出去逛逛吧,天黑以後我還沒怎麽出過門呢!有哥哥保駕,爸爸他們就不會說什麽了。”

她拉住文暢往外走,一邊嘰嘰喳喳興奮地說:“我們先去逛街,然後吃飯,然後去外灘走走,還可以看一場電影······哥哥不要開車了,這樣你就可以喝酒,想喝多少都可以······”

在大門口,冰冰對門房說:“你跟太太他們說,我和哥哥今天不在家裏吃飯了,晚上回來晚一點。”門房答應著,給少爺小姐打開門。

冰冰覺得在她哥哥面前她是最自在的,可以語出驚人,哥哥什麽都可以包容她。她的一些想法,在爸爸媽媽那些長輩看來,就是離經叛道的;可是哥哥多半只是聳聳肩,偶爾吃驚也只有一瞬,後面就站在她的角度思考了。

當天晚餐的時候,冰冰給哥哥點了一瓶紅酒,一邊跟哥哥講她小說的構思,一邊看著哥哥把那瓶酒喝得差不多了。結賬的時候文暢已經昏昏沈沈了,冰冰從他錢包裏拿錢付了帳,對侍者說:“我哥哥醉了,我們到陽臺上坐坐可以嗎?”侍者說:“可以可以,我幫你把這位先生扶過去。”

到了陽臺上,冰冰和那個侍者把文暢放在椅子上坐下,冰冰給了侍者一點小費,請他拿來一條幹凈毛巾和一杯水。然後冰冰把文暢的領帶拉松,把領口解開,往毛巾上倒了水,給文暢搭在額頭上。

冰冰小聲嘀咕:“哥哥今天怎麽了?這個牌子的酒上次你在家裏喝過啊,一瓶哪裏會醉?”

還好文暢還有意識,有點含糊地說:“裏面空氣不好······頭暈······我喝得太急了······”

冰冰說:“哥哥在這裏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回家,叫司機來接我們。”她轉身要走,文暢連忙拉住她的手:“不要,回來!不要讓媽媽他們擔心。”

冰冰猶豫地說:“也是,大媽一定會擔心的。那怎麽辦呢?”

文暢拉著冰冰的手,閉著眼睛說:“你就坐這裏吧,等我一會兒,讓我吹吹風,休息一下,然後再說。”

冰冰就在文暢身邊坐下。她想把手抽回來,但是文暢沒有松開,冰冰側臉看她哥哥好像瞇著了,就不動了。

天已經黑了,陽臺上沒有開燈,只有路燈照過來。遠處的黃浦江上依稀有船只經過,燈影忽閃。近處有餐廳的音樂,是小提琴在拉。

冰冰放松自己,決定既來之則安之,就靜靜地等吧。她腦袋裏又開始想她要寫的故事,漸漸就像入定了一般。

“嗚——”遠處一聲船笛響起,冰冰驚醒過來,起身去看她哥哥怎麽樣了,她的手拉動了她哥哥的手。

“哎喲,”文暢睜開眼問:“你怎麽啦?”

“被船笛驚到了。哥哥你醒了?覺得好點了嗎?”冰冰把文暢額頭上的毛巾拿下來,問道:“要不要再加點水敷一敷?”

文暢答道: “不用了,我好多了,風一吹,我就清醒了。欲速則不達,我先前酒喝得太急,想著今晚還有別的節目,沒有好好把握眼前。其實還是慢慢的,安靜的,不爭不搶的時光,最美好。”文暢說著,看看他的左手,冰冰的右手剛剛才拿走,還留下一點餘溫。

冰冰自責地說:“哥哥你確實是喝急了,也怪我不好,只顧自己說話,沒註意你一瓶酒一下就喝光了。還真的不敢告訴大媽了。”

文暢站起來說:“傻瓜!別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好啦,我現在沒什麽事了,我們走吧。”

冰冰問:“去哪裏?”

文暢反問道:“你不是說要去外灘走走,還要看電影嗎?走啊,我奉陪到底。既然出來了,就要盡興。”

冰冰高高興興地拉住哥哥的胳膊:“我還怕哥哥累了就變卦了。既然哥哥還有興致,我們快走吧。”

第二天早上,冰冰因為記著跟孝慈的約會,起得很早,趁著爸爸吃完早餐進了書房而其他人都還沒起來的空擋,她溜出了門。

姚孝慈趕到申江公園小橋邊的時候,冰冰已經在那裏等了好一會兒了。因為昨晚睡得太少,她一陣陣發睏,就把胳膊架在椅背上,頭靠在胳膊上,打起了盹。孝慈輕輕地在冰冰身邊坐下,呆呆地看著她的側臉。

天氣不錯,微風習習,陽光明媚,鳥兒歌唱。孝慈幾次想伸手去摸冰冰的臉,都在最後一刻忍住了。最後,他拿出他的漫畫本,開始塗鴉。他今天畫的冰冰,都是閉眼睡覺的,當然也是一句臺詞都沒有。他把冰冰的側臉畫得很勾人,彎彎的眼線和眉毛好像都在說著“看我,看我”。

孝慈把畫本翻到下一頁的時候,胳膊碰到了冰冰,她醒了,“呼”地一下站起來。

“是我,別怕。”孝慈把畫本和筆放在椅子上,也站起來,右手護住冰冰的肩背,左手握住冰冰的胳膊。

“嚇死我了。”冰冰埋怨孝慈:“你來了也不叫醒我。”

孝慈笑笑說:“舍不得叫醒你,你肯定是太累了。再說,我可以欣賞睡美人。”

冰冰臉紅了,推開孝慈,坐回到椅子上,掩飾地說:“我睡相一定難看。下次不許偷看了。”

孝慈跟過去說:“哪裏難看?絕對是睡美人。來,看我畫的。”

他把畫本遞給冰冰看。冰冰看著看著忍不住咯咯笑起來:“這一幅最可笑。”

孝慈不用看就知道她說的是哪一幅。一定是那幅超長眼線的大特寫,眼線尾部如波浪般翻卷起來,波浪裏裹著一個半跪的傻小子,一連串的愛心由小至大從波浪裏飛出來,從傻小子嘴裏吹出的是包在肥皂泡裏的臺詞“每天愛你多一點,相思苦海恨無邊”。

孝慈看冰冰真的是盯著這一幅大特寫在看,在笑,不禁覺得很窘迫。他把畫本拿回來,合上,有點受傷地說:“早知道你笑我,就不給你看了,不如藏在心裏當作我一個人的秘密。”

冰冰收住笑,小聲問孝慈:“真生氣了?我說畫可笑,又沒說你可笑。”

孝慈反問:“你不懂嗎?畫裏的傻小子,不就是我嗎?”

冰冰也反問:“哪裏有傻小子?我只看見一個大才子。”

孝慈還不放心,追問道:“真的?”

冰冰拉起孝慈的右手說:“真——的!能寫會畫,不是大才子是什麽?”

孝慈高興起來:“那我給你看看前面那些,都是我這些天畫的。”他打開畫本到第一頁,遞到冰冰手上,看看冰冰的臉,然後垂下眼睛說:“有些話,我在心裏說了很多遍,可是一見到你,就不敢說了,不會說了。我希望你看了這些畫,能懂我的心。”

冰冰看看垂著眼睛的孝慈,把畫本接過來,默默地看起來。

冰冰一頁一頁慢慢地翻著。孝慈不安地坐在她邊上,兩只手扣在一起,左手的大拇指反覆在右手的指節上磨來磨去。

冰冰看了很久,中間沒有擡頭,沒有出聲。孝慈看了她幾次,不知道該不該說話,一直忍著。最後他見冰冰已經看到了他畫好的最後一頁。冰冰右手手指在畫紙上摩挲,但是她還是沒有擡頭,也沒有出聲。

孝慈實在忍不住了,他站起來,走到長椅後面,從背後把畫本從冰冰手裏拿走,放在椅子上。

他彎腰在冰冰耳邊說:“你懂了嗎?你那麽聰明,我這麽傻,你怕我什麽呢?只有我怕你啊。”

冰冰低著頭沒有動,孝慈的呼吸在她臉邊脖子邊掃來掃去,她的心是亂的。她怕什麽呢?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我懂。”冰冰終於轉頭仰著臉對孝慈說:“我不懂還會來見你嗎?我一大早找機會出來在這裏等你,你覺得我不懂嗎?”

“那你,是害怕?”孝慈伸出雙手想要捧住冰冰的臉。冰冰一轉身站起來,隔著長椅用胳膊鉤住孝慈的脖子,“我就是害怕,就是害怕!怕你離我太近,怕我承擔不起你這樣用心,還怕爸爸他們發現了!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你看我我也怕!”

孝慈心痛地說:“好,我不看你。”他把上身盡量往冰冰那邊傾斜,好讓冰冰站得舒服一點;然後慢慢把冰冰的頭靠在他肩膀上;最後拉著冰冰慢慢挪過長椅,他也挪了一點點位置。終於冰冰直接靠在他身上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怕這麽多。”孝慈用雙臂護著冰冰:“我以為只有我怕,怕你不懂我,怕你不夠喜歡我,怕見不到你。”

冰冰沒有擡頭,悶聲說:“這些你都不用怕。”

孝慈柔聲說:“好,我以後不怕了。你也不要怕,你不喜歡的,我不做。你怕你爸爸他們發現了,我會好好躲著他們。”

冰冰慢慢平靜下來,擡頭看看孝慈,紅著臉問道:“你要笑我了吧?”

孝慈看著冰冰臉上的紅暈,差一點不能自持,雙臂把冰冰抱得更緊,但是嘴上只敢說:“你要我笑你嗎?”

“我不要你笑我。”冰冰閉上眼睛,把她的唇送上去:“我要你親我。”她用她的雙臂把孝慈的脖子拉向她。

孝慈一刻也沒有耽誤,冰冰拉他的下一個瞬間,他的嘴唇已經壓在冰冰的嘴唇上了。他第一次得到冰冰的許可一親芳澤,激動萬分,不過腦袋還是清醒的。他盡量克制,盡量輕柔,想讓冰冰控制多一點。不過他馬上就感覺到,冰冰拉了他一下之後,就一動不動了,控制權是他的。

孝慈沒有經驗,也沒有技巧,他有的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他親得喜悅,親得慌亂,也親得霸道和傻氣。他感覺冰冰在配合他,順從他。這個信號把他的自制擊垮了,然後他的本能占了上風。他的雙臂把冰冰緊緊地箍在他身上。

孝慈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也不知道自己親了多久,只知道最後還是冰冰放開他的脖子,拉住他的雙手,把他推開。

“喘不上氣了!”冰冰氣喘籲籲地說,臉紅得厲害。孝慈一邊喘息,一邊甩甩自己的腦袋,總算清醒過來。他讓冰冰靠在他肩上,等兩個人都平靜下來以後,孝慈才小心地問:“你還好嗎?”

冰冰埋怨說:“你會不會親啊?你看過那些外國電影嗎?”

孝慈傻笑著說:“看過,但是沒練過。你讓我再練練。”他用一只手擡起冰冰的頭,就要再來一次。

“不要了!”冰冰躲開他的嘴,但是孝慈的另一只手也上來,到底還是把冰冰的臉扳過來。這一次孝慈沒有慌亂,也沒有用力,吻得很溫暖很斯文,時間也不長。

他放開冰冰的時候,冰冰還閉著眼睛,他看見冰冰白皙光潤的臉上有淡淡的紅潤,眼皮有一點跳動,嘴角是微笑那樣地舒展著。她的雙臂輕輕繞在孝慈的背上。

孝慈等了一會兒,見冰冰沒有動,明知故問:“這個好不好?”

冰冰還是沒睜眼,做夢一樣地答道:“我喜歡這樣的,以後每次都要這樣的。和我夢見的一樣。我不要醒,不要醒。”

冰冰如醉如癡的話語把孝慈融化了,他輕輕地擁住做夢一樣的冰冰,覺得這個認識不久的女孩子好像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了,她既然願意靠著他,他就該撐得起她。孝慈不由自主地把冰冰的頭放在自己肩上,低頭輕輕用下巴摩擦她的頭發。

“你喜歡的,我都給你。”孝慈在冰冰耳邊低聲說。

杜公館裏,文暢起得比較晚。剛上班一個禮拜,他覺得不是太習慣每天固定的時間。昨晚很盡興,雖然最後他覺得有點累。

梳洗完畢,下樓之前,文暢想去敲冰冰的房門,又有點猶豫,怕她昨晚辛苦了。最後他還是決定不要打攪冰冰,獨自下樓去了。

這時候在申江公園裏,姚孝慈和杜冰冰已經轉移到他們第一次相遇的草地上了。

冰冰說:“我第一次碰見你,就是在這裏。”

孝慈說:“現在太陽大了,我們到那邊樹下去吧。”

他們站到樹蔭下,孝慈接著說:“你看,要在對的時間碰見對的人,有多麽難。我覺得老天很照顧我,我運氣好得難以置信。”

冰冰看看孝慈志得意滿的樣子,想想他早些時候的苦追苦打,打趣他說:“你的相思病這麽快就好了?”

孝慈微微紅了臉,攬住冰冰的腰,自嘲地答道:“神醫一到身邊,我的病就不藥而愈;神醫一走,相思病又要發作。而且我有預感,今天以後,發作起來會更加嚴重。”

冰冰把孝慈的手推開:“小心點,這裏會有人經過的。”

孝慈“噢”了一聲,失望地把手收回來,問道:“你怎麽那麽怕你爸爸發現了?你爸爸真的管你那麽嚴嗎?”

冰冰反問:“你不怕嗎?你爸爸不管你嗎?”

孝慈說:“我不怕。我沒有見過我爸爸,他沒有管過我。”

冰冰驚奇地問:“真的?”

孝慈想了想,答道:“反正遲早我要告訴你的,不如今天就說了。我媽媽沒有嫁人就生了姐姐和我,她到現在還是一個人。姐姐的父親,我的父親,都沒有管過我們,我們都是媽媽一個人養大的。”

孝慈見冰冰睜大眼看著自己,遲疑地問冰冰:“你會不會看不起我?我,是一個私生子。”

冰冰啞然片刻,然後反問他:“我為什麽會看不起你?你又沒有做錯什麽。我喜歡你,不管你爸爸媽媽是誰。”

孝慈高興起來:“我也覺得,只要你喜歡我就行了。有些事,不是我用真心就能改變的。那我去操心又有什麽用呢?”

冰冰安慰他:“就是,我喜歡你就行了。你不用操心別的。”

孝慈說:“有一件事我還是要操心: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你隨時出來見我。”

冰冰煩惱地接口說:“我現在沒有辦法。等明年我上了大學應該就容易多了,大學上課的時間是靈活的,有很多空子可以鉆。”

孝慈說:“我把我家裏的地址電話告訴你吧,雖然不如在外面單獨見面方便,但是到我家裏比到你家裏容易多了。好不好?”

冰冰“嗯”了一聲,孝慈就說:“太平馬路128號,電話是336265。要我寫下來嗎?”

冰冰答道:“我已經記住啦。太平馬路128號,電話336265。”

冰冰給孝慈再吃一顆定心丸:“你不要擔心,我會盡量多出來見你。我喜歡你,不介意你爸爸媽媽是誰。”

孝慈忍不住在身後偷偷抓住冰冰的一只手,用他的大拇指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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