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杜少東上任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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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一早上九點,杜文暢準時到了重生洋行。秦泰民和姚念慈早就在等他了。秦泰民讓人把他自己的桌子搬到了念慈坐的外間,放在一個角落裏。在裏間秦泰民原來座位的地方,念慈安排人放上了嶄新的英式大班臺,這就是文暢的位子了。

文暢的風格,本來是很內斂的,可是身為少東,今天他是全體員工仰望的對象。文暢站在洋行小禮堂的演講臺上,對著一百多名白領員工做了一個簡短的講話。

“女士們先生們,文暢很榮幸,從今日起要以總經理的身份與各位共事。秦泰民先生是文暢尊敬的導師,他將擔任總經理特別顧問,輔助我執行交接轉換期間的管理工作。在交接轉換期間,洋行各部門一切人事架構及人員安排暫無變動······”

臺下有些嚶嚶嗡嗡的聲音,有個女職員在驚嘆“我們的少東好帥啊”,還有一個更年輕的女職員盯著文暢看得著了迷一般;一個年輕男職員嘆息“要錢有錢,要貌有貌啊”,另一個有了點年紀的男職員則對這個年輕的說“最重要的是會投胎”。

臺上的文暢換了較為輕快幽默的語氣,繼續他的講話:“雖然我個人認為子承父業並不是件有道理的事,而且我常常夢想能有個兄弟來扛這副重擔,但是現在看來,這副擔子,我責無旁貸。所以——”

他停下來掃視臺下,下面隨即一片安靜。他就接著朗聲說道:“所以文暢懇請各位員工鼎力襄助,在國家危難之時,以民生為念,盡全力保持正常商貿活動,支撐市場,造福民眾。”

文暢話音一落,秦泰民帶頭鼓掌,大家跟著掌聲雷動。文暢走下臺來,跟坐在前排的員工們握手,後面的人見了就往前面擠,也要和新老板握手。這種洋派的親民風格,跟新老板本人陽光俊朗的外貌合成一體,如屢屢清風吹註到這棟有了點疲乏之氣的辦公樓裏。

姚念慈並沒有往新老板身邊擠,她遠遠站著,因為文暢個頭比較高,她在人堆裏還是可以看到文暢溫潤斯文的臉龐,這張臉側過一個角度的時候,念慈可以看到文暢英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念慈意識到自己在看老板的時候,下意識地合上因為微笑而咧開的嘴。她等秦泰民對大家說“好,都散了,回去做事,回去做事”之後,看見文暢跟著秦泰民往總經理辦公室那邊走了,才跟上去問:“總經理,你的咖啡要加奶加糖嗎?”

文暢側頭向她說:“十分之一奶,一茶勺糖,謝謝。”

念慈應聲去了。泡咖啡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把自己那杯也泡成十分之一奶,一茶勺糖,嘗了嘗,覺得還不錯,不由得心想,適應這個新老板不會太難吧?

杜文暢在重生洋行上任總經理的時候,杜冰冰和她的大媽邱菊兒到慈濟醫院去接杜重生回家。娘兒倆到了杜重生病房,杜重生正在小憩。守夜的阿貴示意她們就在門外說話。

邱菊兒問阿貴:“老爺怎麽樣?”

阿貴恭恭敬敬地回答:“老板昨晚睡得不太好,不習慣這裏的床。今天一大早院長先生親自來看了老板,說是沒有大問題,隨時可以回家。以後要戒煙戒酒,再加上吃藥,就可以防止腦部供血不足的惡化。太太看是不是等老板醒了就走?”

邱菊兒又問:“那他們給老爺開了什麽藥?”

阿貴答道:“有一位鄺醫生今早跟院長一起來的,開的藥鄺醫生知道。我去問問他。”

邱菊兒吩咐冰冰:“冰冰你跟阿貴一起去,把藥取回來。我在這裏守著。”

冰冰就跟著阿貴去找鄺醫生。他們在外科問了一下,找到鄺醫生診室,冰冰一眼看見姚孝慈走出門來到走廊上對候診的人們叫:“下一位!”

冰冰跑上去拉住孝慈說:“等一下!請問鄺醫生這裏是不是有院長先生開給杜重生的處方?”

孝慈看見冰冰,很高興,他對候診病人們說:“對不起請稍等一下。”馬上拉冰冰進診室說:“我們問問鄺醫生。”

裏面的鄺醫生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見孝慈帶了個人進去,頭也沒擡地說:“杜先生的處方在急診室的護士那裏,我今天早上只是臨時被拉去給院長當翻譯的。”

孝慈高興地對冰冰說:“你看,一下就知道答案了。我帶你去拿處方吧。”

鄺醫生聽了這話擡起頭說:“小姚,你的工作崗位在我這裏。你······”他看見孝慈拉著一個美少女的胳膊,疑惑地問:“你跟這位小姐很熟啊?”

孝慈連忙松開冰冰的胳膊,有些不安地說:“哦,這位是杜先生的女兒,是我的,是我的······”

“是你的?!”鄺長飛驚奇地反問,眼珠子好像要跳出來了。

“是他的一個朋友。”冰冰幫著孝慈把話說完整,埋怨地看了孝慈一眼。就這一眼,孝慈就蔫了。

“噢。” 鄺長飛看了一眼顯得很洩氣的姚孝慈,有點不大相信地說:“原來小姚是杜小姐的朋友。那麽,要不這樣吧,我給你十分鐘的假,你帶杜小姐去拿她父親的處方吧。”

孝慈感激地看了師傅一眼,欣喜地答道:“好啊!”

“謝謝你,鄺醫生,不用姚先生帶我去了。我父親的保鏢就在門口,他會帶我去的。再見,鄺醫生。”冰冰的話似乎是說給鄺醫生聽的,但是她的眼睛示意孝慈不要攬這個差事。

鄺醫生站起來客氣地回應冰冰:“再見,杜小姐。”

冰冰匆匆走了。孝慈的眼睛跟著冰冰的背影,顯得很失落。鄺醫生走近孝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半開玩笑地說:“餵,影子都沒了,你還看什麽啊?”

孝慈結結巴巴地說:“啊?我在看,我在看······”

鄺醫生在孝慈肩上捶了一下:“小姚,作為師傅,我提醒你,現在是上班時間;作為學長,我點醒你,杜小姐是顧忌她父親的保鏢。好了,去叫下一個病人吧。”

孝慈回過神來,微微臉紅地應道:“是。”

杜文暢跟著秦泰民和姚念慈到洋行的各個部門去轉了一圈,回到總經理辦公室,這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打了一個電話回家,家裏是鮑媽接的。他問老爺回家了嗎,鮑媽說老爺已經回家了,太太吩咐過,叫少爺安心。他松了一口氣,掛了電話。

從今天上午的情形看,秦泰民在洋行裏是很有威望的,應該是屬於以德服人的那種上司。文暢感覺得到,由於太子爺的身份尊貴,雖然他沒有什麽經驗,上上下下也沒有人敢小覷他。

他看看腕表,已經過了十二點。這塊表就是冰冰前幾天給他挑的那塊。文暢想起冰冰那天給他試表的時候,用她的手捏住他的指尖,把他的手擡起來看。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就把左手伸展開,手指上揚,端詳他這塊表,好像冰冰就在他邊上那樣。

坐在外間的姚念慈註意著新老板的這個舉動,心裏猜著這塊表一定不一般。她看看自己的腕表,起身走到老板桌前,恭敬地問道:“總經理現在要吃午餐嗎?是到外面去吃,還是把外賣叫來?”

文暢“噢”了一聲,從他的小思緒中驚醒過來,反問道:“秦老吃什麽?”

念慈答道:“沒有應酬的時候,秦老都是從家裏帶午飯來的,他的夫人早上做好了給他帶到辦公室來。他有糖尿病,吃東西很小心的。”

文暢又“噢”了一聲,站起來走到外間看看秦泰民已經不在他座位上了,就問念慈:“我下午的日程上有什麽特別的事嗎?”

念慈說:“秦老沒有交待我什麽特別的事。總經理你有什麽特別的安排嗎?”

文暢想了想,說道:“那麽我先出去吃個午餐吧。自由散漫了好一段時間,一下子在辦公室關一天,還真有點不適應。”

姚念慈恭恭敬敬地答道:“總經理請自便。”

杜文暢走出重生洋行那棟樓,外面天氣還好,他決定多走幾步路再吃東西,回來的路上也好消消食。也是無巧不成書,走了幾百米之後,經過一家西餐館的時候,他隔著玻璃瞥見秦永安和崔小姐在一起用餐,崔小姐笑得很甜蜜,而永安小弟正在用叉子餵一小塊食物到崔小姐嘴邊。文暢搖了搖頭笑了,聳聳肩自言自語地小聲說:“沒想到我算卦這麽有天份。”

文暢回到他的辦公室的時候,秦泰民正在姚念慈辦公桌前,兩人隔桌而坐說著什麽,看見文暢回去,念慈站起來打招呼:“總經理回來了。”秦泰民回身說:“文暢,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念慈給文暢拉過一把椅子,文暢在秦泰民邊上坐下。

秦泰民把一個文件夾遞給文暢看,一邊說:“這是剛剛到的貨物清單,這回是五條船一起到的,數量很大。杜老板很小心,已經讓義社的兄弟們上船去保護貨物了。我們的任務是盡快辦好清關手續,多滯留一刻就多一分風險。只要海關放行了貨物,義社的兄弟們就可以卸貨入庫,那時貨物就在我們自己的控制下了。”

文暢翻了翻清單,問道:“海關那邊有麻煩嗎?”

秦泰民答道:“杜老板親自跟劉關長溝通過了,上周我又專門為此事去拜會了劉關長。海關沒有麻煩,是海關的安全有麻煩,所以杜老板才會安排義社的兄弟們上船去。但是我們動作還是要快,貨到了自己庫裏比在船上或者海關的臨時倉庫都要安全。”

文暢說:“要快的話,可以多派人手,五條船同時驗貨清關。只要海關那邊不拖拉,我們這邊人手不是問題吧。”

秦泰民解釋說:“劉關長很配合,當然他也是想盡早脫離風險。他已經同意派員24小時輪班給我們辦清關,我們這邊把班次排好,也是24小時輪班。這件事我上周已經讓常主任安排好了。”

文暢輕松地說:“那不是很好嗎?有秦伯伯你在,我是大樹底下好乘涼啊。”

秦泰民打著哈哈說:“我可不是什麽大樹,令尊才是!我就是告訴總經理一聲,這幾天洋行裏好多人都會在海關那邊。辦公室裏看不見人,工資還要照發,還有加班費和相關的零雜開銷。”

文暢說:“這些都是小頭吧,打點海關那邊才是大頭。我說的對吧?”

姚念慈笑著不做聲。秦泰民吩咐姚念慈說:“念慈,這一次清關手續的一應費用,到時候你拿給總經理看一下。這只是洋行這邊承擔的一部分,義社那邊的,不在洋行的賬上。”

秦泰民拍拍文暢的肩膀說:“令尊的攤子,很大!我在洋行做了二十多年,只能從一扇小窗子看進去。有些事,令尊不一定想要你接班,你就不要多操心啦。”

文暢想了想,點頭答道:“有些事,爸爸確實沒有跟我提過。秦伯伯旁觀者清,文暢能力有限,爸爸能做的,有很多我做不到。”

秦泰民看著文暢,意味深長地說:“杜老板是舐犢情深。他的大樹給你遮蔭。文暢啊,你可不能妄自菲薄,上海灘的富貴之家,第二代能像你這樣的,為數不多。”

文暢自我解嘲地說:“是啊,爸爸肯定也不希望我把自己跟他比。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是不是,姚小姐?”文暢註意到念慈半天沒出聲了,轉向她問道。

“這······”念慈沒有想到老板這麽問她,吃了一驚,但是她馬上反應過來,急中生智地說:“要比也沒問題,我當評判的話,就把規則改一下,傾向總經理這邊。相信杜老板不會怪我,他輸了也肯定為兒子開心。”

秦泰民對念慈面露讚賞之色,她這話說得合情合理,不卑不亢。文暢剛才問了那個問題之後本來有點後悔,那種情形之下,顯得自己好像有意刁難下屬似的。現在見念慈不露痕跡地化解了他這一招,沒留任何難堪,文暢心裏頗有些佩服。

他對念慈笑笑,真誠地說:“姚小姐蘭心蕙質,是我剛才問得唐突了。”

念慈謙恭地答道:“總經理太客氣了。”

秦泰民打圓場說:“姚秘書蘭心蕙質,總經理禮賢下士,我們這裏是黃金搭檔,最佳組合!”

杜文暢下班回家,把車開進鐵閘門,遠遠看見杜冰冰在大宅門廊下對他揮手,他本來有一點乏了,現在一下子精神一振,心情大好。他停好車,走近冰冰,笑瞇瞇地問她:“在等我啊?”

冰冰答道:“嗯。哥哥以後都是這個時間回家嗎?上班辛苦吧?”

文暢半開玩笑地說:“像我這樣上班,哪裏敢說辛苦?你要是每天等我,我就每天這個時間回家,一下班就馬上趕回家。”

冰冰說:“那好啊,反正我放學比你下班早,下學期開學以後,也許我還可以到你辦公室去等你下班呢。”

文暢很高興:“這個主意不錯。”

兩兄妹說著話,一起走進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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