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來，倒是不用了。

清澈的眼眸倒映出秦暢的綿綿情意，苦澀之意蔓延於各處，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重新掩埋。

他的選擇早已大白於天下，視而不見的，只有自己而已……

燭光搖曳，在這個笙歌曼舞的漫長夜色中，秦語明白，她終於得到了一種無聲的答案。

就像誰也不曾知道，在女子轉身離去的一瞬，正背對著她嘻言巧笑的男人，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覆雜之色。

忽視掉那道有意無意就註視著她的目光，拖著沈重的步履找了處遠離喧囂的地方坐下，頭頂是一片星空，甩開皇族公主該有的束縛，閉眼感受夜晚的習習涼風從兩頰掠過，仿佛與天空融為一體。

“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自己跑到這兒來了？”

溫潤的聲音傳至耳畔，秦語勾了勾唇，闔上的雙眸依舊沒有睜開，輕聲道:“皇兄們在就好了，我一介女兒家的，繼續帶著幹嘛。”

不用想，來人一定是赫連雲天，或許真是兒時相識的緣故吧，這幾日接觸下來她發現，他們竟還挺合得來的。

“相比之下，赫連小將軍離席之後，怕是有不少世家小姐要傷碎了心吧。”

淡淡一笑，晚風過境，撩起三千青絲肆意飛舞，狹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張開了眼。

赫連雲天揚眉，一邊走到她身邊坐下一邊說道:“我對那些也不感興趣，不如跟你一起看星星來的有意思。”

側目，精致的側臉留下一道優美的弧度，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兩個黑眸竟在月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輝，秦語微微一怔，是錯覺嗎，此刻的赫連雲天，去掉了在戰場的淩厲，多了幾分柔軟，就算與那星空相對也不遑多讓，宛如神祗。

見她慌神，赫連雲天似乎陷入了某種沈思，接著伸出一雙手在秦語面前晃了晃，卻被秦語輕輕拍開，入目就對上了一雙極為認真的臉頰。

幼稚的行為令秦語啞然失笑，多大的人了，還做出這種表情。

皇兄要成親了，原以為在這個時候自己會墮落的無以覆加，可現在當這件事真正降臨的時候，她卻沒了想象中心情，準確的說，應該是沒了任何能表達出的感情。

不哭不鬧，還能維持著外表的鎮定，她斂眸，安靜的望著湖中月色，不知如何言語，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拋開了一個大口子，陣陣的留著血。

她明白，裏面已經荒蕪的寸草不生。

靜默間，赫連雲天頷首，感受到身旁之人突然寂靜下來的氣息時頓了一瞬。

盡管已經曉得了是兒時的夥伴，但他們之間還是存在著許多秘密，她不說，自己也不會多問。

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這是僅有的默契，有些話說出口，反倒會在別人心口再來一刀。

良久，男人清攜的聲音如谷中清泉般傳入秦語的耳中，將她從自己的世界裏拽出:“不如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輕然擡頭，寡淡的臉上依舊是不甚在意的模樣。

赫連雲天微微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赤貝，特意賣了個關子道。

“反正不是軍營……”

次日清晨，當大皇子秦暢即將迎娶北齊公主的消息到處被宣揚傳播時，已經乘坐馬車離開皇宮的秦語終於知曉自己要去的地方——青州。

聽外來的宮人們說，那裏向來都是個依山傍水卻極盡雅致的好地方，不過……秦語眼底暗了暗，仿佛徘徊在什麽之間猶豫不決。

“此次擅自離宮，去的還是路途遙遠的青州，我……”

沒經過任何人的旨意就消失的作風著實不像自己所為，況且，她還是名義上的皇室公主，怎能不守宮規，父皇他……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吧。

哎，微微一嘆，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此時早已換上一身便裝的赫連雲天不由對滿是覆雜的秦語道:“別想那麽多，若是如此，你便永遠也走不了，況且我們也不是不回來了，秦語，你不是，最向往自由的嗎？”

要說前面還在猶豫不決的話，那赫連雲天最後一句，確實真真正正點醒了她。

是啊，她不是，最向往自由的嗎。

看了看身上被自己親自換上的便裝，還有這看似最為普通不過的馬車，被囚在籠中的鳥兒，若是重獲自由，也一定，可以重新飛出高墻。

美麗的頭顱昂起，目光之中似乎有什麽在破碎開來，而新的東西在漸漸湧入。

她想要真正屬於自己的自由，哪怕只有一瞬光芒。

匿於陰影處的臉龐漸漸清晰，瑰色的唇畔向上揚起:“你還真是，自作主張。”

若是真正想做一件事的時候，那便奔赴全力去做，沒有人能夠阻攔已經立下的決心。

公主暗自離宮，待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一日後的下午了，小宜寢食難安的在碧落殿等待了一天也未見秦語回宮，最後著實顧不得其他就向鳳鳴殿而去。

果然，周皇後在得知秦語突然失蹤後大發雷霆，和她一切有關的宮人全部被杖責，並派遣士兵在皇宮內部仔細搜尋卻依然一無所獲。

“陛下，陛下您一定要幫幫臣妾！”

乾承帝剛被侍奉的妃嬪寬上衣，就被一陣急促的聲音打斷，淩亂的腳步由遠及近，乾承帝蹙著眉，在看見來人之時更是一陣錯愕。

周皇後匆匆而至，素來精致的面容沾染上他從未見過的憔悴甚至是破碎之意。

不等他開口詢問，就聽她道:“小七失蹤了，宮內全都搜尋過，已經一天一夜沒見到蹤影了，你還快派兵去宮外搜尋！不能在拖下去了，一定要找到小七！”

再也顧不得什麽尊卑禮儀，周皇後眼角眉梢全都凝在一起，一把扯出了乾承帝的龍袍，忽略了所謂的稱謂，直接用上了你。

她本以為經過那夜的選妃大典後，小七沒準就宿醉在了哪個角落裏，誰料皇宮中竟全然找不到她的足跡。

她還是小瞧了小七，自己怎能忘了，小七對暢兒十幾年的感情不是說散就能散的，皇上昭告天下的旨意定然令她傷透了心，不然也不能一聲不響的就離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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