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承帝低頭緊緊盯著周皇後無措的舉動，眉頭緊鎖倒也未生氣，只是屏退了四下旁人，直到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時才緩緩道:“你別急，朕馬上派禦林軍全城搜尋，秦語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曉得，不會有事的。”

拍了拍皇後頗為顫抖的肩頭，心底突然生出一絲異樣，不知作何感想。

皇後對秦語投入的感情已經快要超出了他的預計，但，對他們而言，將小時候的秦語收養回來就是一個錯誤，雖然現在看來不痛不癢，但絕不能在將這個定時炸彈放在身邊，秦語，是註定要為他們皇室犧牲的人。

明白自己的失態，緊緊抓住男人的手漸漸松開，周皇後深吸了兩口氣，努力壓抑住內心的慌亂，鳳眸上移，正好對上了乾承帝垂眸註視的目光。

“妾身方才失禮了，還請陛下一定要找到小七。”

不知為何，現在的乾承帝讓她感到一股隱隱的不安，幽深的瞳孔仿佛能直射人心。

慢慢起身，見他不語，狹長的睫毛顫顫，與男人平等而視，又成了那個向來從容不迫，慣於掌控一切的一國之母。

斂了情緒，沙啞的聲音淡淡道:“妾身先行告退。”

又不是年輕時候了，被慌不擇路的沖昏了頭腦，她竟如此冒冒失失的就闖了進來，況且皇上他……

“你就這麽走了嗎，燕如。”

就在她已經即將邁出門檻之際，低沈的男音倏的響起，不瘟不火，卻像驚雷乍現般重重的劈進了她的心裏，雙腳似是被定在原地，再也邁不開一步。

這個名字……

她低著頭，神色變幻莫測，盈盈雙目似有光華閃爍。

乾承帝抿唇，原是剛毅的臉龐因長期操勞而留下歲月的痕跡，見她一動不動的模樣，噙著優雅的步伐走近。

“你應當知道，能留她的時間不多了。”

一字一句的說著，無比清晰的盡數落入周皇後耳中。

鳳眸瞪大，點點星光凝聚，慢慢匯聚成了一團碩大的火焰，她迅速轉身，怒火中燒。

“可她什麽都不知道！我既然已經養了她這麽多年，深知她的品性，她絕對不會想起來的！”

在乾承帝開口的那一瞬間，周皇後的瞳孔控制不住的放大，其中布滿了驚恐。

周燕如，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時隔十年以後，終於又被人重新提起，往昔發生的事湧上腦海，一幕一幕都讓她記憶深刻。

不可置信的後退，直到身體倚上了門框再也無力支撐，只能拼命抓住身邊僅有的東西勉強保持住自己站立。

不會想起？

乾承帝沒有什麽表情，也不作任何動作，寒潭一般的眸子高高在上的睥睨著她。

“她的記憶，已經開始覆蘇了。”

什……什麽……

聽完他的話，周皇後呆滯的看著面前一臉嘲弄的男人，也不知嘲弄是他人，還是自己。

“當初，朕就不該允許你把她帶回來的，十多年前埋下的禍患，遲早要由我們親自解決。”

他嘆了一口氣，思緒飄遠，仿佛穿越了時光的界限，時至今日，那些發生過的，依舊歷歷在目。

十幾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秦語的時候，是由燕如領著年幼的女孩到了她面前，原本他秉持不讚同的態度卻在視線觸及女孩頭上纏著的繃帶時心下一軟。

或許，是老天又給她一條新的生命，竟讓她在第一次進宮前墜下馬車，幹凈利落的忘卻了前塵往事。

於是他便也松了口，答應讓這孩子入住皇宮，從此日日悉心看管。

然而從前幾日赫連將軍進宮告訴他所見一幕之時，他知道，也正是那時的心下一軟，造就了如今莫大的麻煩。

斬草不除根，必留後患。

周皇後精致姣好的面容變得沈重扭曲，目光呆滯，心思也隨著乾承帝的話而千回百轉。

身子無力的緩緩下垂，嘴裏一直似是無意識的喃喃著:“她有什麽錯……有什麽錯……”

錯的人，一直都是他們啊！

可能是年紀大了，就連心都柔軟了許多，但在她年輕之時，見到秦語的那一刻，真的是頭一次動了惻隱之心，然後就順理成章的成了她的娘，一當，就是十多年。

紅唇勾起，鳳眸中已然快要有淚花滲透出來，若是她當時沒有動那一念之仁該有多好，殺伐果斷，能母儀天下的周燕如才是天下百姓所期望的，才不枉當年他們皇室對這樁醜聞極盡全力的隱瞞。

他們都沒能想到，本來已經煙消雲散的秘聞也會隨著小七記憶的覆蘇而卷土重來。

人在做天在看，這都是報應，報應！

低低的笑聲遍布整個宮殿，在乾承帝的角度看不清周皇後此刻臉上的表情，良久，染上幾分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緩緩擡眸，氣息瞬間冷冽至極。

“你想，對她做什麽？”

乾承帝聞言眉頭輕蹙，雖不滿意周皇後頗為針對的態度，也還是開口道:“你應該明白，朕方才說過，能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盡管這不是最好的結果，但他給過秦語選擇，若是她當時順從的嫁進赫連府，也不會出現這後續諸多麻煩。

更不會丟掉性命，但她既然拒絕，事情已然沒了挽回的餘地，將其抹殺，是最好的結束方法。

必須在秦語完全恢覆記憶並將其公之於眾前，先下手為強。

“皇上，你的話，我不明白！”

借助門框的壓力起身，眸色逐漸幽深，周皇後此刻仿佛是變了一個人般，敵視的態度就連乾承帝也不得不正視起來，詫異的看著此刻神情恍惚的周皇後。

“燕如，莫非你想……”

話未說完，似是想到了什麽，諱莫如深的瞳孔緊縮，陰森的盯著周皇後:“別忘了當初為了封鎖住這件事，我們付出多大的代價！如今你想保住秦語，豈不是功虧一簣！”

“代價……功虧一簣……呵呵”

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的意味，目光逼視，突然諷刺的笑了笑。

“是啊，付出了那麽多的代價呢，但歸根究底，躲在源頭下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嗎，陛下！”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一句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咆哮。

“時至今日，當年的知情人沒有一人還有命活在這世上，這是為什麽？”

周皇後無謂無懼的視線像刀子一樣緊緊鎖定在乾承帝哪裏，甚至還咯咯的笑著，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周皇後接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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