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錦淡淡轉頭，回避了與秦暢間的對話，放眼望去，碧空如洗，一望無際的天空似乎能包含所有秘密。

其實她方才想說，秦暢，你有沒有想過，你或許喜歡秦語，淩駕於一切之上，比兄妹之愛更甚。

但她說不出口，世間百態，最厲害的，從來只有情字最難堪破，紅塵數載，能依靠的，也只有他們自己，秦暢也只有撥開自己的本心才能參悟的道理，別人多說無益。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鳳鳴殿中，卻是與此截然不同，劍拔弩張的氛圍下，四下宮人被屏退，全都守在鳳鳴殿的大門口，一個個僵直的低頭站立，連內殿都不敢進去。

看皇上臉色鐵青的程度，他們還是離得遠一些為妙，免得到時誤傷自己。

香爐中的裊裊青煙模糊的倒映出兩人身影，周皇後細嫩的手掌死死按住不停起伏的胸口，一手扶著八仙桌的邊緣，含有不甘的看著坐在榻上面呈薄怒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事到如今，還是我的錯了，陛下！”

多年來保養得當的臉龐微微扭曲，向來美麗的鳳眸中摻雜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痛苦。

乾承帝眼底一片鐵青，視線如同最鋒利的鷹隼一般，“你如何還來問朕，赫連雲天當眾拒絕了朕的這門指婚，說是不願逼秦語做她不想做的事，完全置朕於一個不明事理，亂點鴛鴦的地步，皇後，你素來識得大體，怎麽如今連自己的女兒都管不住，況且削弱宋丞相的權利，於你而言，百利而無一害吧。”

周皇後聞言自嘲的笑了笑，原來陛下都清楚她打的算盤，也對，在自己沒去找他的那一刻起，就應該能看清楚自己顯而易見的意圖了。

即是如此，也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冷笑著開口:“陛下，這事兒可不能怪罪在臣妾身上，秦語她自己不同意這樁婚事，臣妾已經派人嚴加看守卻還是沒能攔住。”

能令赫連雲天說出這番話，看來小七是已經在他們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找過赫連雲天，被公主上門退婚，想必以赫連雲天那高傲的性子，也斷不會令自己如此難堪，主動退婚，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反唇相譏的厲害，乾承帝放在腿上的雙手緊了緊，盯著周皇後的目光中盡是陰霾。

“那你就不會好好看緊她嗎。”

與赫連懷商量好的婚事非但沒有成功，反而發展成這番模樣。

赫連家的兵權太過龐大，如今就是自己有意想收，也難恐會順利收回，宋丞相在朝堂之上的權利也是與時俱蹭，在不加以削弱，未來自己不在的時候，他們南國恐怕就會出現外戚幹政的情況，如今赫連將軍，就是最好的利刃。

周皇後精致的五官扭曲到一塊，全然失了素來的端莊優雅，想到如今的局勢，語氣愈發淩厲。

“小七豈是妾身說管就能管住的，陛下現下如此打擊暢兒，難道您以為，妾身就不想將她嫁過去嗎！”

許是氣急了，周皇後也顧不得什麽禮儀心思，慌不擇言的一股腦將心中所想全都和盤托出，感受到周皇後言語之間的激烈，乾承帝盯著面前已經快要失了常態的女子，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見到乾承帝眼中異樣的神色，周皇後倏的一滯，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麽。

這些話，怎麽能對他說出來，那豈不是……

咚——

“誰！”

就在她不知所措，正準備找個什麽借口為自己補救之時，門口突然傳來了物體落地發出的撞擊聲。

周皇後與乾承帝皆是舉頭望去，瞬間眉眼一凝，周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

哪個不要命的，膽敢在這時候靠近內殿。

步步緊逼，用力將房門打開，一張意料之外的臉猛然映入眼簾。

華美的鳳眸倏的瞪大，面色一下子蒼白起來，充斥著驚慌。

“你怎麽在這兒……小七……”

秦語面無表情的盯著周皇後，目光中盡是悲痛，她不知道後來是如何離開的，只知待自己恢覆神智時，就已經身處禦花園假山之後。

原來，竟是這樣嗎？難怪第一次去找母後時，她眼中有那一閃而過的為難，原來，所有人都想令她嫁進赫連家，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利益，從前一聲聲代表寵溺意味的小七，如今聽來成了最大的諷刺。

將自己藏起來，不想被任何人找到，雙目失神的盯著虛空中的一點，漸漸模糊的視線中，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小女孩，弱小，無助，因為是叛軍之後被世人所拋棄。

沒有人是真正喜歡她的，即便現在，人們只會因為南國公主的頭銜而對她另眼相看，至於秦語這個女孩本身，又有誰會在乎呢。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錯了。

身體蜷縮成一團，面無血色的臉龐深深埋進雙膝之中，她早就沒有親人了，怎麽還能妄想擁有一份真正的寧靜，她終究，只是一個孤兒而已……

“笨蛋……笨蛋……秦語，你就是世上最大的笨蛋——”

聲嘶力竭的嘶吼，緊緊環繞住雙腿，臉龐始終不曾擡起，淚水劃過，終是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感情。

皇族，自始至終都不是她的歸宿，就在多年前，入宮那一日她就該明白，強行被困在籠中的鳥兒是不會幸福的，它不屬於這裏，如果可以，有朝一日，她想要找到自己心中真正的凈土。

無際草原馳騁，萬丈雲海翻騰，這才是屬於她的人生吧，盡管，她早已失去了自由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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