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

眾人圍繞，貼身婢女跪在地上不停地輕喚，但無論如何，從前華貴精致的女子都跟聽不見般，乾承帝沈默的看著她，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美麗的鳳眸閃爍著淚光，臉頰僵硬的不成樣子，怕是在方才秦語轉身後就已失了魂。

乾承帝若有所思的起身，註視著周皇後的目光中已經完全沒了方才的怒意，轉身，向殿外走去。

“你們好生照顧皇後，別讓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即將邁出門檻的腳步微微一頓，乾承帝低沈的聲音縈繞於空氣中，在萬眾矚目之下，邁出了鳳鳴殿的大門。

怎麽說呢，好得他們也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同舟共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雖然後來情分日益疏遠，但他不想在她臨近崩潰時在給她最後一擊。

呵，真是沒想到，竟被秦語聽到了，事到如今，他已經，可以不用再顧及其他東西了。

從話起話落間到逐漸遠離的背影。

自始至終，周皇後皆是低著頭沈默不語，美眸失神，一眨不眨的望在地上。

小七……看見了嗎……

最終還是，被她看見了，僵直的身子微微一顫，眼中流光閃爍，仿佛有什麽東西就要破碎開來。

她知道，在她決定將小七送入赫連府的時候，她就已經親手斬斷了她們之間十幾年的母女情分。

本以為，再難過也只是養女，痛痛就過去了，可當真到了這一刻，竟是如此絕望……

當年，初次遇見小七的場面，這麽多年了，讓她還是記憶猶新。

小女孩衣衫襤褸的坐在廢墟前，即使遍體鱗傷，眼中卻依舊有著一種誓死守護一切的決絕，殘陽的照射下，竟顯得如此攝人心魄，也讓她心生了幾分荒蕪之意。

不知中了什麽邪，鬼使神差的伸手。

“日後，我就是你母妃了，你願不願意跟著本宮，到一個新的地方。”

這一刻，天際仿佛泛起流光溢彩，在即將隱沒的夕陽下，時光定格，讓她一輩子都記住了這個畫面。

不禁迷惘的低喃:“日後……我就是……你的，母妃”

“我就是……你的母妃。”

“是你的，母妃……”

五指漸漸抓緊身下的錦被，暮的，仿若突然驚醒般，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從眼眶中滴落。

人們總是在迷茫中游離，盲目的尋找自己想要的路，然後，忘了自己的初衷，就像你之前只想要一個饅頭，後來漸漸游走於許多豐盛的全席之中，於是你忘了，自己其實只想要一個饅頭。

我是，她的母妃！

雙目赤紅，這個從未如此鮮明的認知突然間闖入自己的腦海中，久久盤旋。

為何，要在這種痛苦中令她醒悟，在一切已經不可挽回的地步。

皇後娘娘……

圍繞的宮人一個個都在呆滯之餘無法回神，怔怔的看著眼前一向華貴精致的人兒似癲了一般。

“皇後娘娘……娘娘！”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周皇後的貼身婢女，方才公主殿下闖了進來，大概能猜出為何娘娘會變為這副模樣，急忙撲到她裙下，抱住她雙腿卻被周皇後一腳踹開。

自作自受，呵，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當眼中流光破碎，剩下的，只是滿目瘡痍。

秦語回來的時候，小宜正領著幾個侍婢精心修飾著碧落殿中的奇花異草，公主素來愛花，見到這些東西，心底自然也是高興的。

瞧著她踏入碧落殿，手下動作一頓歡喜的想要上前，就在想要行禮之時，身子被突如其來的碰撞擠到了一旁，一個踉蹌險些令她站不住身子。

忍不住回首，卻看到公主整個人都低著頭，失魂落魄的似游魂一般的踏入寢宮中，背著手將房門緊閉。

她這個角度根本看不清公主的表情。

一旁幾個一直跟著她的侍女不禁拉了拉她的衣袖，很是八卦的道:“小宜姐，看公主剛才的模樣，莫不是陛下又賜婚了吧？”

此話傳入耳中，令她倏的回神，秀眉凝固，銅鈴般的雙眼瞪得老大，厲聲呵斥道。

“公主的事豈容你胡說，幹好你的活去！”

說著，將手中的剪刀一把塞進了那婢女的懷中，自己滿懷擔憂的走到緊閉的房門外輕輕扣了扣。

“公主？”

“公主您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女子輕柔的詢問洋洋灑灑的飄蕩在空氣中，過了半晌，裏面的人兒卻並未做出任何回應。

此景如此，她跟在公主身邊這麽久也了解公主的品性，若是她打定了主意，自己無論如何也是問不出緣由的。

眸子微微垂下，禁不住咬了咬唇，為今之計，也只能等等看了。

微風徐徐拂過，溫柔的如同情人間親昵的呢喃，將軍府卻與此截然相反，好似被冰凍三尺的寒潭。

“你個逆子，今日竟敢公然沖撞聖上，秦語是皇室公主到底哪點配不上你，你真是將為父這張老臉都丟盡了！”

赫連懷位於堂中上座，顫著眉毛，一掌拍在了桌案之上，剛毅的臉龐滿是怒意。

千算萬算，到底是沒料到，他這個逆子竟然公然抗旨，朝堂之上自己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順著他應承下來，以免皇上將罪於他。

赫連雲天雙膝跪地，與方才不同的是，此次他不在垂首，而是直面上方之人，清明的瞳孔兼職著覆雜之色。

“父親，請原諒我這次的自作主張，這幾日的傳言您應該也知情了，公主其實並不願嫁進我們赫連府，兒臣，不想逼她做她不願之事。”

幹澀的雙唇顫顫，聽在赫連懷耳中卻是極為諷刺，令他頗為不屑的冷哼一聲，劍眉緊鎖。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與陛下既然已定下了這門婚事，又豈有你反悔制理，況且，在剛剛定下時為父便詢問了你的意思，你也並無不妥之意，如今在朝堂之上悔婚，這不是當著百官的面打臉我們赫連家嗎！”

臭小子翻臉比翻書還快，要是不同意當初提出來不就好了，自己也會另想辦法，如今倒好，所有朝臣都知道此事，不僅公主名譽受損，他們赫連家族的顏面日後也不知該放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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