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鈴音等一行人暫時在喬伊這裏住下了，期間也有狼牙軍曾來這裏搜查過，但他們躲進了隱秘的地下室。什麽也沒有發現的狼牙軍最後也只有離開了。

只是當他們從地下室出來，曲鈴音發現喬伊的狀況不是很好，臉色更加蒼白，衣服上有幾塊汙跡，就像是被人踢到在地滾了幾圈一樣。

畢竟狼牙從來都不是什麽善類，尋不到人被遷怒也很正常。

“小伊，你傷到哪裏了？”

由於失去了看人血條的能力，曲鈴音也只能上前查看。

蒼白清俊的書生，坐在窗戶邊，微垂著眼，手中拿著一卷很普通的書卷。天光透過窗戶，照耀在他臉上，讓他本就蒼白的膚色更是白得有幾分透明，從曲鈴音的視角看去，他長長的睫毛宛若夜蝶的羽翼，還帶有有幾分輕顫。沒有來的，讓曲鈴音心中升起了幾分說不明的愧疚與柔軟。

她欠小伊很多。

不僅僅是小伊，她還欠葉承風，欠淩虛陽他們很多。

只是屬於“曲鈴音”的那段記憶始終無法被遮掩，她沒法忘記喬伊的曾經。明明比她年幼，卻處處都想護著她。明明只是個少年，剛過十六，便硬生生將自己催長成了如今的模樣。他中間斷層的那段時間將永遠也回不來。她見證了喬伊的整個童年，也見證了他不完整的少年時代，更體味過他那份沈重得不似個少年人的感情。

“我沒事。”

他淡笑，似乎雲淡風輕。只是在曲鈴音看不見的地方將沾染了血跡的左手默默的藏在了衣袖下。

小玉看著喬伊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愧疚，她轉身與阿朗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上前對喬伊道:

“小伊，我和阿朗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便不多打擾你了。”

喬伊的視線便從曲鈴音身上轉移到了他們的身上，小玉倒是沒有什麽多的話語，但阿朗在他的目光下便顯得有些不安了。就連阿朗自己都不知道這份不自在是因為什麽？喬伊明明就跟了左長老做下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他為什麽還會因他的目光而感到不自在呢？

就好像從前比武被年少的喬伊打敗那樣，讓他的心情坐立難安。

——【哈哈哈，阿朗，你也是，居然被小伊那個毛孩子打敗了！】

——【笑啥笑？好像你打得過喬伊那小鬼一樣！】

——【可他沒來找我切磋啊，哈哈哈哈，你該不會是哪裏惹到那個愛記仇的小鬼了吧？】

——【誰沒事惹他啊？】

——【我記得你上次是不是背地裏說了阿音一句“廢”？】

——【這種玩笑我哪兒記得啊……】

…………

喬伊神色沒什麽特殊的，他垂目翻了一下手中的書卷後，半晌才道:

“我知道了。”

“……小伊，你有什麽話要我們帶的嗎？”

思考幾秒後，小玉看著喬伊那張與記憶裏相差甚遠的容顏，忽然心中有些說不出的覆雜感。記憶裏的喬伊有一張可愛稚氣的臉，笑起來眉眼彎彎，十分討喜。他從來不會這樣沈穩安靜，他幾乎每天都在鬧騰，腦子裏各種小詭計。

喬伊目光依舊停留在書卷上，藏於衣袖裏的手稍微動了動，最後仍然道:

“沒有。”

小玉與阿朗沈默的看著他，片刻後離去了，他們回房收拾行李準備明早出發了。

“……喬大哥，你還好吧？”

看見喬伊那身淺色長衫上明顯的汙跡和沾染的草葉，江奕感覺心裏有些難受，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麻煩是他帶來的，所以頭埋的有些低，神色也不如平常那樣嬉笑。

“死不了。”

喬伊看也不看他，語氣平淡。他對這兩位丐幫弟子都沒什麽好感。當初要不是小玉師姐相求，他也不會救下陳州和趙詩雨。後來如果不是這群人中有曲鈴音，他也不會收留江奕他們。

喬伊從不認為自己是良善之輩，他在這兩位丐幫弟子的面前也表現得相當冷漠，救不知他們從哪裏看出他面冷心熱了？

對於喬伊過分冷漠的回答，江奕心理更加難受，他眼眶有些紅紅的，還好是埋著頭的樣子，所以沒幾個人看得見。江奕自小就是小乞丐，沒讀過書，但他常聽人說讀書人都是有傲骨的，最是受不得侮辱。被那群狼牙踹倒在地，肆意踐踏，喬大哥的心裏其實非常難受吧。

那天帶人過來的時候，他沒想過會給喬大哥帶來這麽大麻煩，還以為狼牙只會在城中搜索而已。卻沒想到那群畜生尋著他未處理好的氣息到了這裏，要不是喬大哥用特殊的方法遮掩了他們的氣息，他們的下場就難說了。

想到這裏，再想想他剛才在地下室聽見的踢踹聲，他的眼眶便已經濕了。

陳州站在江奕身後，默默的拍了拍江奕肩膀，也神色愧疚的看向喬伊:

“對不起。”

這一句對不起似乎激起了江奕的情緒，他拍開肩上陳州的手，大聲喊了一句“對不起”後便轉身跑了。

“江奕！江奕！”

陳州帶著歉意的看了喬伊一眼後便趕去尋江奕了，不管怎麽說有些道理江奕該清楚了。

“……有毛病。”

喬伊這一句話說得極小，幾乎只有他身邊的曲鈴音能聽見。他自己都說沒問題了，不知道那群丐幫師兄弟又在鬧什麽？

“他們是在關心你吧。”

在檢查喬伊真的沒有大礙後，曲鈴音便放下了幾分心:

“小伊，你去換件衣服吧。”

喬伊擡頭看著她，露出了以前的笑容:

“師、阿音要幫我嗎？”

說起來，他還是有幾分懷念他剛剛催長的那幾天時光。由於被剛強制拉伸的骨骼脆弱無比，他整個人都虛弱得很，飲食起居都需要人照顧。當時便是曲鈴音在照顧他，她甚至不讓其他的人接近他，因為怕烏蒙貴派來的人對他不利。他還記得因為身體被拉伸而變短的上衣遮不住腰腹，怕他虛弱的身體著涼，曲鈴音便小心的扶起他為他換衣。

她的手輕柔的在他身上劃過，生怕他被磕著碰著，像是在照顧一個易碎物品，那樣小心翼翼，讓他有了被珍視的錯覺。也讓他產生了一種“她會愛我”的錯覺。

陽光照耀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剛剛長好的骨骼在漸漸變得堅固起來。她就站在他身後，手中拿著骨梳，一下一下輕柔的為他打理著長到腰際發。那段歲月恍惚得就像一場夢，讓他有了“他們已經成婚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錯覺。

他忍不住回頭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胸口:

【師姐，你會和我在一起對嗎？】

你會愛我的，對嗎？

可是，她沒有回答他。

從前沒回答，現在也沒回答。

一直都沒有回答。

師姐，你會愛我的對吧？

阿音，你可不可以愛我一點兒？

“少開這種玩笑，小伊，你這麽大了。”曲鈴音看著他笑了笑，然後拍了拍他身上的草葉殘渣。

喬伊笑容未變，只是遺憾似的拍了拍衣袖道:

“是啊，我已經這麽大了。”

我長大了，我沒有借口再粘在你身邊了。我長大了，可是卻不能守在你身邊保護你了，因為我是邪，而你成了正。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媽媽過來了，所以只碼這麽多

對喬伊來說做可悲的就是，萬般算計，掏心掏肺，可“我愛的人還是不愛我。”“一直都不愛我。”

年少期盼長大，可長大後才發現世間事很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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