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血濃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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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換一命,日初梅溪頭。”

聞聽此言,一方猛地朝瑯歌撲過來,嘶啞著嗓子:“琉璃呢?快給我!”

瑯歌被拽得發懵,也不懂掙脫,還是羅驍一把將一方揪開,怒道:“你發什麽瘋!”

“都是你們!要不是你們,主人就不會出事!都是你們,把鬼市攪得亂七八糟!”一方瘋了似的,大吼著,忽然,身子一軟,一頭栽倒在地。

頑老手中捏著一根銀針,滿臉煩躁。

熹月喚來幾個鬼市的手下,將一方擡到隔壁的臥房去了。

“瑯歌,你聽到了什麽嗎?”玄淵問道。

瑯歌回答說:“太吵了,我並不敢確定,但是我似乎聽到,有人向蒹葭提出合作。”

“是賴葉人嗎?”

瑯歌搖搖頭:“是陌生的聲音。”

玄淵嘆了口氣,道:“這塊琉璃,已經是賴葉人的後路,並且被我們斬斷了,就算拿回去,崔大人也早已有所防備,雷火的伎倆,是無法施展了。”

“那他們為什麽還挾持人質,來索要琉璃?”羅驍問。

熹月發現一絲端倪:“時差。”

“什麽時差?”瑯歌問道。

“我們前腳拿到了琉璃,賴葉人後腳就綁架了蒹葭,時差太短了。”熹月道。

“所以,你懷疑蒹葭早就與賴葉人達成一致,反而將計就計了?”羅驍道。

“不錯,”熹月點頭,“恐怕在一方將我們的計劃傳達給蒹葭時,她就想到這一步了。由此推測,賴葉人與蒹葭接觸的時間點,甚至可能在我們找到她之前。”

頑老說:“但是這個計劃,恐怕軫念和塵鞅都不知道。”

“哦?”

“軫念的一連串反應都是直接形成的,可見,賴葉人對他們也並非十足信任。”頑老補充。

玄淵捏著下巴:“恐怕,對待蒹葭也是一樣的態度,就像拋棄吳有生一樣。”

“那如果我們不按照他們說的做,蒹葭豈不是仍然很危險?”瑯歌急切道。

“玄淵,你在想什麽?”熹月看到玄淵還在凝神。

玄淵道:“既然琉璃雷火已經行不通,他們為什麽還在索要它呢?”

“琉璃引發雷火失效,那這塊石頭就沒了價值,拿來換蒹葭一條命就顯得很劃算了。”羅驍掰著手指數道。

“但,未免也太劃算了吧?”頑老繼續著羅驍的話。

“瑯歌!”玄淵轉過身。

瑯歌已經明白了,說:“我再好好查一查!”說罷,就跑出去了。

這時候,被派去追蹤密道的兩個手下回來了,兩個人蓬頭垢面,顯然是受挫了,他們稟報道:“密道到了一半的地方就被毀了。”

倒是不意外,這同時證明了,蒹葭的心意如此決絕。

鬼市樓裏光線昏暗,不分晝夜地點著燈,不知不覺又是黃昏了,瑯歌已經查出,這琉璃石裏頭,包裹著十分細小、不易察覺的蟲卵。

“這塊琉璃石表明塗著一層很薄的塗層,現在天冷,等氣溫升高,塗層揮發,裏面的蟲子蘇醒,就會咬開琉璃爬出來,這種蟲子恐怕攜帶著毒素,可能會引發傳染性質的疫癥。”這是頑老和瑯歌商議之下做出的結論。

“崔大人,華帝南巡,還有什麽活動嗎?”熹月問。

崔景行一心辦案,倒是所知不多,他說:“活動自然眾多,如果有民獻寶,也是正常的。”

“若華帝得了這琉璃石,不論作何用途,到了夏天疫癥爆發,他都難逃此禍。”玄淵道,“賴葉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可如何是好?”瑯歌皺眉。

“大哥,”珝歌突然開口了,“我聽到了聲音,是軫念,但是離我們還有些距離。”珝歌顯得不舒服,畢竟蚊音聽起來讓人心煩。

玄淵忽然說:“瑯歌,你能覆制出一模一樣的琉璃石嗎?只要求外形和重量。”

瑯歌回答:“這琉璃石純度極高,恐怕有難度……你是有了什麽想法嗎?”

玄淵的計劃還在醞釀。

但是瑯歌看在眼裏,於是他沈吟片刻,再次擡起頭,堅定地說:“我能做到。”

“唔?”

“我可以做琉璃石的仿制品,如果要求只是看上去一樣,在天亮以前,我一定能做出來。”瑯歌篤定地說。

玄淵看著瑯歌閃爍著光芒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不知何故,這一夜的霧氣不像平時那般死寂,啟明星忽隱忽現,那麽一丁點的光,在無盡的黑暗中,異常明燦。

乘風人都疲憊極了。頑老靠在椅背上,嘴巴長得很大;熹月也伏在桌案上淺眠;羅驍前半夜還在給瑯歌幫忙,稍坐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玄淵一直盤著手臂坐在椅子上,後背沒有靠著,而是挺直的,雖然閉著眼睛,但並未睡著,所以,當瑯歌發出長籲一口氣的聲音時,他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瑯歌滿臉疲色,眼睛腫著,頭發也散亂下來,而他的面前,端端正正地放著五個琉璃石。

忽然,撲通一聲,珝歌歪倒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平穩的呼吸著。瑯歌見狀,“嘿嘿”傻笑一聲:“他跟我忙了一宿,沒準備好就睡著了。”

瑯歌自己也暈暈乎乎的了,只靠意志力勉強支撐著。

“哪個是真的?”玄淵望著這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的五個琉璃石。

“都是假的。”

“什麽?”說話間,乘風人陸續都清醒過來,羅驍半個魂兒還在周公那兒,耳朵只聽到最後的兩句話。

瑯歌笑笑,說:“琉璃石成分覆雜,提煉工藝環節重重,短時間哪裏做得出呢。”

“可是,這五個是怎麽回事?”熹月不解。

“我將真品用贗品包裹起來了,現在,假的是我做的,真的也是我做的,所以真的成了假的,假的也就成了真的。”瑯歌道。

“什麽真的假的?”羅驍被繞了進去。

“真的琉璃石包上了一層外殼,如此肉眼就判斷不出真偽,只能刨開研究成分,就像我們做的那樣。”熹月解釋道,“可是現在,真品已經看不到了,那麽即便不是十足相似,也能施以障眼法。”

“就是這樣。”瑯歌笑呵呵地回答著,卻晃晃悠悠,站都站不穩了。

羅驍連忙把瑯歌扶到床上去,說著:“小祖宗,你快點休息會兒吧。”順便也把珝歌抱了過去。

“對了,”瑯歌頭剛沾到枕頭,人又彈了起來,“我想到了銷毀這塊琉璃石的辦法。”話說到一半,人又咣當一聲倒下去了。

羅驍發出了一聲蕩氣回腸的嘆息,轉過身,看向玄淵。

這一夜,玄淵的壓力並不比瑯歌輕松多少,此時,他已經構思了一個新的策略。

“那小子該怎麽辦?”頑老指指蹲在墻角、一臉沈郁的一方。

“我也去。”一方站起來。

“你現在情緒不穩,還是交給我們吧。”羅驍道。

一方直接盯著玄淵。

玄淵迎著一方的視線,半晌,頓了頓頭。

在東天露出一絲白光的時候,玄淵、羅驍、一方給攜帶一只琉璃石,走不同的路線,朝著梅溪趕去。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頑老和崔景行攜著第四顆琉璃石,奔著梅溪的反方向而去。

臨走的時候,羅驍想起來一個重要的問題:“他說沒說哪個是真的。”

玄淵搖頭。

羅驍眼睛都瞪大了:“這不是胡鬧嗎?”

玄淵是這樣告訴解釋的:“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真假,賴葉人就無法通過我們自身的破綻辨別真偽,難道不是好事嗎?”

瑯歌只睡了不足兩個時辰,就自動醒過來。重度疲勞之下,這樣的短眠效率很高,瑯歌揉著眼睛,又恢覆了精神。

他看到桌案上擺放著第五顆琉璃石,掀開被子坐起來,對熹月說:“我們也出發吧。”

熹月問:“我們去哪裏?”

瑯歌道:“誘餌啊。”

熹月忽然覺得,玄淵和瑯歌一定商量過什麽。多問反而容易亂了心神,熹月與瑯歌珝歌,悄沒聲地溜出了鬼市。鬼市在白天就是一座空城,死寂一片,毫無人氣。傳言白日鬼市無來往,但是空無一人碼頭上,卻拴著一只簡易的竹排。

“白日無鬼市,那只是這麽說,這個地方是切實存在的,白天黑夜的差別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否則,鬼市豈不成了一座孤島,蒹葭聰明,她不會自掘墳墓的。”瑯歌一邊解開繩索,一邊說。

熹月和珝歌先登上竹排,瑯歌最後上去,用腳使勁往墩子上一踹,借著反作用力,竹排乘上水流,無人劃槳,卻行駛飛快。

“這是?”熹月問。

“在白天的時候,離開鬼市,就是用這個方法。”珝歌解釋道。

“你是怎麽知道的?”熹月吃驚。

“是擺渡人告訴他的。”瑯歌替珝歌解釋,又環顧四周,淡淡的霧氣,阻隔了視線,“原來不只是夜裏有霧啊,我猜測,這裏可能是大江一條隱蔽的支流,我們順水而下,一定能走出這片迷霧。”

熹月偏著頭,看著瑯歌手搭涼棚、認真說話的樣子,忽然覺得,那個在大漠迷失方向的懵懂孩子,正在努力地、飛快地成長著,竟然真的有了可靠的感覺。

而分四路而行的三方人馬,如其所料地遇到了麻煩。

一方走的是林間小路,道路崎嶇,他卻策馬飛奔,即使伏低了身子,卻還是不停有樹葉掃過他的頭頂,使得視線受阻。

忽然,一道寒光迎面而來,一方靈活翻身躲過,穩穩落到地上,可馬卻受了驚,撩著蹄子跑得不見蹤影。

而四周的灌木與密林,烏泱泱地漫上了人。

一方面露一絲見血的痛快,以及更多的不滿:“你們那兩員大將呢?派一群小嘍啰玩我?”

被稱為小嘍啰的一群人盡數蒙著面,也不多說廢話,仍舊貓在草叢裏,絲毫不被一方的挑釁所激怒,忽然,嘩啦啦的細碎聲裏,數不清的箭頭指向了一方。

一方最擅長的,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技術,暗殺。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手中那把的匕首,他的近身戰,又快又恨,刀刀逼命,縱使是羅驍,也不敢掉以輕心。

看來來者有備,對一方的戰術了解至深。他們遠遠地包圍,不肯靠近,打算用箭雨解決掉他。

一方冷笑,在箭雨砸下的瞬間,一連串側滾翻,翻進了灌木叢中,雖也被亂箭剮蹭了不少傷,但都是不礙事的皮外傷,而一方的側滾翻絕不是為了單單躲避箭雨,更是為了進攻。

當一方消失在箭隊的視線裏之後,只是瞬間,他就出現在了箭隊的面前。

一方從不是躲藏的戰士,他躲避的方式,就是進攻,不斷地進攻。

一方的出現就是一顆炸雷,瞬間摧毀了箭隊的進攻。

毫不留情,刀刀封喉。眨眼間,一方就摧毀了近乎一半的箭隊。

突然,一方腳下一松,他暗道中計,卻已經回身乏術,重重地摔進陷阱裏。

盡管摔得眼冒金星,一方還是奮力蹬著腿盡量將身子掩藏在陰影裏。但是,他知道,等到箭隊集合起來,齊齊放箭,即便他會隱身術,也難逃一死了。

可是,上頭突然傳來了比剛才自己攻擊時還要慘烈的聲音,就像是見了鬼一般,不稍時,終於安靜下來,反而是更加詭異的死寂。

一方想要趁機爬出陷阱,欲要站起來時,才發現自己的左小腿呈現出了一種奇特的折角,骨頭怕是已經折了。

可是,一方擡起頭,看著頭頂的白光,可是他自己清楚,這四壁特意削得平整的陷阱,若無繩索之類的工具,即便腿腳是完好的,也是出不去了。

忽然,頭頂投下一片陰影,一方發現,那是個圓溜溜的人頭。

“哎呦,你沒事吧?”那人喊著。

“你是誰?”一方瞪眼,能瞬間解決精銳的箭隊,看來是來者不善吶。

“嘿嘿,我看這兒趴著好多人,不讓我過去,我就請他們讓了條道。”那人話不對題。

一方又問:“你混哪路的?”

那人慢悠悠地回答:“阿彌陀佛,老衲早已身處紅塵之外。”

這位搭救了一方的和尚,不是別人,正是豫州龍興寺,古尊。

“你不上來啊?”古尊又問。

“我腿折了,上不去。”一方沒好氣地說,“你若要搭把手……”

話沒說完,只見頭頂倏忽地暗了下來,一坨影子重重砸了下來,揚起大片塵土。

一方被嗆得直咳嗽,只見古尊挪著肥碩的身軀站起來,背對著一方,還東張西望地找不到人,一方咬著牙道:“你後邊呢。”

古尊轉過身來,摸摸自己光滑的大腦袋,笑:“嗨,小兄弟。”

一方的模樣有點慘烈,他只依靠著自己的右腿勉強站立,左腳稍一吃勁兒,就鉆心的疼。

“哎呦,傷得挺重啊,讓我看看。”古尊說著話就湊上來。

一方想踹他一腳,但是自己只有兩條腿,一條殘了,一條自己還得用,倒還真挪不出空閑來。

於是,一方說:“你下來做什麽?”

“我做什麽?你自己說傷了的。”古尊眨巴著眼睛。

“你下來了,我們怎麽上去?”一方有氣無力地說。

古尊環顧一番光禿禿的墻壁,頓悟似的仰著下巴“啊”了一聲。

多說無用,一方勉強歪著身子坐下來,問:“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古尊說:“我就打這兒路過啊。”

簡直是對牛彈琴,一方揮揮手,懶得搭理他。

“唉,你叫什麽啊。”古尊道。

“我……啊——”一方正要搪塞,卻聽到左腿傳來一聲清脆的“嘎嘣”聲,而劇烈的鈍痛卻因為太過劇烈,而足足遲了半拍。

一方的手沒傷著,匕首就條件反射地揚起來了。

而接下來的一幕,卻叫一方瞠目結舌。

古尊只是輕微擡手,連視線都不曾轉移,而一方手裏的匕首就已經飛了出去,插在墻壁裏,沒到了刀柄。

“喏,接上了。”古尊指著一方的腿說完,才擡起頭,無辜地說,“那個,我剛才是不是碰到啥了?”

一方看到自己的腿骨確實是好好地接上了,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剛剛沖動動手的事,只好側過臉,含糊地說:“啊,沒什麽。那個……我叫一方,大師如何稱呼?”

“萍水相逢,你叫我大師就行啦。”古尊還補充道,“不用客氣。”

一方都快被氣笑了,這和尚還挺愛占點口頭的便宜。

而古尊,似乎在專心地給一方包紮,心裏卻已經確定這個年輕人的身份了。

“大師,謝……”

“哎呦,你怎麽把刀插在這兒了?”

古尊指著墻壁上,沒得只剩刀柄的匕首,生生打斷了一方平生頭回的感激之語。

這種話,一方可不會說第二次。

古尊把匕首拔出來,對著太陽光觀摩了一會兒,才拿給一方,說:“哎呦,這匕首可是用了不少年頭啦。”

一方接過來,收刀入鞘,說:“主人給我的,從小就用。”

“打小兒?”古尊挨著一方坐下來,“對於小孩兒來說,分量可是不輕吧。”

“還成。”一方點點頭。

不知何故,面對這個不著調的胖和尚,一方反而覺得放松下來,而且這肉嘟嘟的臉龐,還叫他莫名生出一種親切的情愫。

一方的生命裏,從未出現過這種成分。

“我是主人撿回來的,主人命令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區區匕首的重量而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輕,一方的話音又苦又酸的。

古尊道:“你恨你的父母嗎?”

“我不知道,我又沒見過他們。”一方道。

“如果見到了呢?”古尊追問。

“……”一方沒有回答。

“那,你對你的主人,又是怎麽想的呢?”古尊毫不氣餒地問著。

“我是她的刀,她叫我殺誰,我就殺誰。”一方回答得很快,而這顯然是被訓練出來的答案。

古尊露出一絲詫異的表情:“她把你當殺手培育?”

“差不多吧。”一方垂著頭,古尊看不清他說這話的表情。

“你,願意嗎?”古尊啞著嗓子。

“我……不知道,我又沒得選。”一方突然笑了,苦澀的笑牽扯在他的臉上,呈現出了一種扭曲的樣子。

“抱歉。”含糊而輕微的吐音,掛著悠長的淒涼,但是古尊的這兩個字,到底沒有送到一方的耳朵裏。

一方懷裏的琉璃還在,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石頭,緩緩探出一口氣,說:“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誰啊?”古尊恢覆了神色。

“一些……人。”一方完全沒有察覺到古尊的情緒有過波動,不過,他對乘風人的描述,真的已經省略到極限了。

人,他們是人。

但是世界上還有些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從某些角度來看,一方的思維很簡單、很直接。

“他們去哪兒了?”

“梅溪頭。”一方對古尊已經毫無戒備,“我們約定在那裏匯合,不過,路有伏擊也不在意料之外。”

古尊說:“你還想去?你這樣子也做不了什麽了。”

“我要去救我的主人。”

“她把你當刀子使喚,你還救她?”古尊忽然有些惱火。

一方卻出奇地平靜:“有個姓南的,也這麽問我來著。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我必須要救她,她要我的命都行,這是我自願的,沒有理由。”

一方不知道緣故,但古尊心裏已經有數了。他說:“那就這樣吧,我送你出去。但是說好了,不許動手了。”

“切,”一方扭過頭,“你自己看看,你要在上頭,還能搭把手,現在呢,還不是跟我一樣困在這兒了。”

話音未落,古尊已經扭著身子站起來,彎下身子背對著一方道:“你手不是沒事嗎,自己抓住了。”

一方煩躁地說:“你,你能上去?”

“我背著你,快點兒,你不想出去了?”聲調裏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威嚴。

盡管是不相信,一方還是掛在了古尊的背後。

古尊穩紮馬步,沈沈地運了一口氣,一掌推了出去,五根手指就插進了堅硬的墻壁之中。一方瞪大了眼睛,常年在鬼市掙紮,十八般武藝他早就見怪不怪了,可是如此神力,一方簡直懷疑自己趴在了神仙的後背上。

古尊就靠在十根手指,攜帶著一方,穩穩當當地爬到了地面之上。

而就在向上攀爬的過程中,一方伏在古尊渾圓的背上,古尊的汗珠滴在一方的手臂上,一方覺得汗珠的溫度很高,他嗅到了古尊身上的汗臭味道,忽然產生了一種依戀的感覺,一抹遙遠而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

就在一方暢快地呼吸到第一口地面上的冷冽空氣時,古尊揚手一記手刀,一方就毫無反抗地倒下了。

在他倒下的時候,迷茫的睡夢裏,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一個從未在他的腦海中形成過的問題。

我的父親,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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