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桂魄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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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了自己真實身世之後,熹月眼裏的玄淵,似乎和之前的不是同一個人了。

最先察覺這些微妙的差異的人,居然是羅驍,他對著在廚房忙碌的熹月嘟囔道:“你看看,這道菜你都連著做了好幾天了,唉……”

“玄大哥說這小菜和酒最配。”瑯歌探出頭來,替熹月解釋道。

“呦,你怎麽在這兒?”羅驍問。

瑯歌鼓著嘴,沒空搭理他,熹月道:“嵐心托人送來的點心,瑯歌餓了,先給他墊補。”

“是麽,我怎麽趕不上好事啊。”羅驍無奈道,“唉,你最近怎麽這麽照顧他啊?”

“瑯歌?”

羅驍從瑯歌那兒搶了一塊,丟進嘴裏,含糊地說:“不是,我說的是玄淵。”

熹月手上一僵,轉過身背對著羅驍道:“沒有啊,你怎麽突然冒出這種念頭。”

“至少在豫州城你就沒有啊。”羅驍少見地火眼金睛。

熹月轉身,靠在桌案邊:“那不是有晚晴嘛。”

說起晚晴,羅驍也唏噓:“也不知那丫頭緩過神沒有,唉,玄淵也是,平時挺精的一個人,哪有他這麽辦事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沒有把握的希望,不給也罷,不怪他。”熹月替玄淵說話。

“唉?你怎麽也這麽說,你不是支持晚晴的嗎?”羅驍說。

熹月把托盤塞到羅驍手上:“我可沒說,是你擅自把我們拉進去的。”

“我?餵瑯歌,你和我想得一樣吧?”羅驍看向縮在角落的瑯歌。

“嗯?”瑯歌專心致志地享用點心,根本沒聽進去。

熹月推著羅驍轉身,說:“行了,瑯歌還不懂呢,你別帶壞他。把菜送屋裏去,開飯了。”

“外頭下雨呢,瑯歌,給我撐著傘!”羅驍使喚道。順著菜香,瑯歌格外聽話,麻利地起身跟上。羅驍前腳邁出了門,聲音又飄進來:“明兒記著換個菜啊!”

熹月刷洗著炒鍋,手上的刷子無力地畫著圈兒。這幾天過去了,熹月根本是在繞著玄淵走,她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他。往後的路還長,她不能讓這件事橫在面前。

夜色深沈,熹月走出院子,不知不覺,沿著竹林間的小路走到了河畔,這裏有座荒廢的茅屋,正是竹河初來姑蘇曾住過的地方。最近的幾天,玄淵經常來這裏閑坐。

河對岸,不太遠的地方,有個古樸的小村子,零零落落的幾戶人家,燈火依稀。

竹籬映水青,古屋參差陳。雨打芭蕉,屋檐紙窗潤濕,清爽竹林間,茅舍靜怡。

稍時疏雨乍過,月色明朗,人語不傳,惟聞山鳥喚晴,草蛙鳴動而已。[竹籬……而已:改自趙垣《雲陽洞北小剛記》。]

月下竹林,淩風颯颯,河畔,玄淵一襲素霜色長衫,合著雙目打起一套看上去很溫和的拳法,形似太極,如風如影,竹葉翻飛。月光投進水裏,水面將光線映照在玄淵身上,他白色的身影空靈如幻。他似乎是在安撫內心的某種沖動。或許就是,他體內的荼毒。

玄淵一般只穿烏鴉似的黑色,一頂鬥笠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從未穿過淺色,也很少清晰地流露情緒。不知是否源於此,眼前的人與平日裏眉宇冷硬的玄淵不一樣。

這個人,似乎是脆弱,似乎是無助。

這似乎才是本來的玄淵。

熹月捫心自問,為何之前毫無察覺。眼前的人,失去了平陽先生神秘的光環,他只是個普通人,但他決定的路,卻不是普通人的路。

一瞬間,熹月明白玄淵和碧虛郎的區別了。兩個令人心生寒意的人,其實是完全不同的。碧虛郎的陰寒是對所有人的,那是接近於張狂的自信,不容任何質疑。雖說他有自己的法則,但不能確切地說他站在哪一方,亦正亦邪更像他。但是玄淵身上的冷漠不同,這種漠視是對整個世界的疏離,屬於一種強烈的戒備心理,他的寒,是對敵人的,在與玄淵相處久了,熟悉他了解他了,就不覺得他冷漠了。

熹月不知道自己的感覺變化,是不是來自於對身世的已知,現在她最希望的,就是能多多少少,向他彌補點什麽。

“熹月?”玄淵收勢,垂下手臂,側著身看她。

“打擾你了?”

“沒有,只是活動活動身子。”玄淵保持著姿勢,“有事嗎?”

“竹河去明玕了,那兩個人太吵鬧,我出來散散步,尋個清凈。”熹月走過來,“可以嗎?”

“當然。”

熹月擡手示意:“你繼續,我不說話。”

玄淵默認,轉身繼續練拳。

玄淵的衣服很薄,微風裏,輕輕飄起飄落,雨水打濕了他的薄衫,肩膀和手臂處能隱約看到他肌肉的輪廓。他的腳步輕盈,不會擾動此時此刻任何生靈的睡眠。無聲來去,這是玄淵一貫的風格。

月光映在他身上,熹月忽然覺得,總有一天,玄淵會離開,向蒲公英一樣,飄散在風裏,抓不住一點痕跡。

白衣與月色相得益彰,難怪這是個能給亭子命名為夜光的人。他從來不是一攤深不可測的死水,他是隱藏在水底的、那道能穿透一切黑暗的光。

玄淵再次收手:“怎麽了?”

熹月回過神來,連忙否認:“沒有。”

“沒有什麽?”玄淵走過來,坐在熹月身邊。

“忽然覺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樣。”熹月用手捋順著頭發,借此擋住自己勉強的笑,“錯覺吧。”

“大概是衣服?”玄淵低頭看看自己的袖子。

“你生氣了?”

玄淵扭頭:“為什麽?”

“嗯,羅大哥和瑯歌玩鬧,打翻了水盆,然後弄濕了你身上還有你的包袱,你只好向竹河借衣裳。”熹月慢吞吞地說道。

想到瑯歌慌張的小表情,以及羅驍迅速拿出自己臭烘烘的衣服的樣子,玄淵忍俊不禁,他的眸子瞬間亮了一下,低頭說:“我沒氣,其實他們倆挺有趣的。”

玄淵的神色很放松,這潛移默化地使熹月也輕松不少。

“我曾經想過,如果我是男孩兒,會怎麽樣。”熹月道。

玄淵側臉,問:“怎麽忽然想這個?”

“……就是忽然想到的,”熹月不敢提起耿介,但是她相信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玄淵會是耿介,或者會成為比耿介更優秀的將領。

“那你的答案呢。”玄淵並未在意熹月的理由。

熹月向玄淵講述了很多瑣碎的家事,更多地提到了南岸夫婦的生活,他們的希望,也說了自己是男子的設想,玄淵一直沒有打斷她,垂著眼眸,靜靜傾聽著,傾聽著。

熹月的描述很詳實,如同她曾經看到過這樣的畫面。她確實見過生活在南家的男兒如何成長,但那個人,終究不是玄淵。

這是一場幻覺般的場景,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那麽玄淵原本的日子,應該就是這樣的。他可以選擇如同耿介,金戈鐵馬、馳騁沙場,他也可以像熹月一般,不與世爭,穩穩妥妥,遺世獨立,慢慢長成一個文質彬彬的少年,享受本來的閑逸人生。可是,他同時失去了這兩個選擇的權力,他的命運被生生扭曲,甚至可以說,他作為犧牲品,承擔了一切責任。

“怎麽不說了?”耳邊的聲音消失了,玄淵側目。

熹月把頭埋在臂彎裏:“已經是不可能的了,說這些也沒用。”

過了好一會兒,玄淵低聲道:“知道了,就足夠了,也沒有遺憾了。”

熹月心裏一動,確定答案一般地輕聲問:“玄淵?”

“……嗯。”

熹月微微扭頭,透過臂彎的縫隙偷看玄淵,玄淵坐在身邊,坐在一片竹影下,又看不清他了。從河邊月下離開的他,竹林影子裏的他,又成了玄淵。

“玄淵啊。”熹月不自知地說出了聲。

這一次,玄淵沒有回答。

夜色裏,何處的鷓鴣,斷斷續續地嗚咽著。

一場秋雨一場涼,翌晨,果真冷了許多。

竹林深處,擦著地面,掠過飄忽不定的霧嵐,緩緩流淌著,它們忽而相聚,忽而飄散,不論它們追尋的是什麽,待到太陽升起,它們便會消失在金色的光輝中。

竹籬外露出人影,小扣柴扉,柳自如不請自來。

時間太早了,只有玄淵獨自在院裏打水,其餘人都還未起。

“柳先生?”玄淵放下水桶。

柳自如雙手插在袖中,垮著肩,和善一笑:“你可想明白了?”

玄淵輕微嘆息:“我只覺得已經很接近了……但是,沒有。”

“哎呀,你啊,總把事情悶在心裏,其實,你身邊有那麽多人呢。”柳自如拍拍他的肩膀。

在乘風人來到這裏的第二天,柳自如就曾來過,他私底下告訴了玄淵河邊的茅屋,說竹河是在那裏想通的,如果他也心有疑惑,不妨去靜靜心。

疑惑尚不得解,心倒是靜下來了。

聽到柳自如的說話聲,瑯歌醒來,拖拉著衣裳,睡眼惺忪地走出來,揉著眼睛,迷糊著道:“小叔叔不在呢。”

柳自如袖子一甩,單手背在身後:“有些事情,竹河是不會告訴你們的,但是你們有必要做好準備。”

“我去叫大家。”瑯歌立刻清醒過來。

“慢,”柳自如輕聲道,“這件事不宜聲張。”言外之意,來得早,自然是為了避免被其他人看到。

瑯歌看向玄淵,玄淵微微頷首。

“二位隨我來。”柳自如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

上午的時候,鐘嵐心和竹河回來了。

“什麽味兒啊?”羅驍看向竹河。

兩人各背著一個筐子,幾乎溢出來的金燦,伴著濃郁的芬芳。

“八月桂花香,你說呢?”熹月笑,拍了拍羅驍,“楞著做什麽,去幫忙啊。”

“好嘞!”羅驍應著話,幾步上前借下筐子。

竹河揉揉肩膀,無奈道:“木樨花瓣,能有多沈啊。”

鐘嵐心也放下竹筐,道:“幸好你們留到中秋,父親也醒了,終於能好好過個團圓節了,做這些,也更有興致了。”

“鐘老莊主好些了嗎?”熹月問。

鐘嵐心的眼睛略顯浮腫,但精神還好,她淺生說:“長野陪著呢。頑老有心,現在穩定多了,只是,還不認得我們。”

“鐘老莊主大難不死,是有福之人,會好的。”熹月安慰道。

“嗯。”鐘嵐心擡起頭,忽然露出笑容,“會好起來的,所以我想好好張羅今年的中秋晚宴,熹月,和我一起做這個吧。竹河都不肯做,今年人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這是自然。”熹月朝著羅驍揮手,“力氣活就交給你啦!”

羅驍叉著腰,連聲答應。

“喏。”竹河遞過一把斧子。

羅驍接過來,傻呵呵地問:“幹嘛?”

竹河指指外頭:“砍柴。”

“我不認路。”羅驍抗議道。

“兒子!”竹河邪魅一笑,招呼草籽出來,“給你羅驍叔叔帶路!”這樣輕松附帶著調侃的表情,與瑯歌才切實地相像起來。

草籽跑出來,見到羅驍露出一絲膽怯,但似乎是不願父親失望,於是把手裏的笛子別在腰帶上,點頭答應了。

於是,一大一小,大的虎背熊腰,小的小心翼翼,走出了小院。

竹河滿意地溜達回了禪室。

鐘嵐心撅起嘴:“你看看,都是自如兄帶壞的。”

這幾個人性格迥異,反而格外合拍,熹月忍不住笑起來:“他們是志同道合。”

“哼,我看是臭味相投吧。”鐘嵐心拍拍筐子,“不理他,走吧,我們做我們的。”

小而溫暖的廚房,很快芬香四溢,濃郁的甜味順著炊煙,彌漫開來,清淡慣了的竹林裏,平添了一抹艷色。

熹月從未親手做過如此精致的點心,鐘嵐心手把手地教,金魚樣、元寶樣的點心,漸漸排列在案板上。

點火上屜,鐘嵐心調整好火候,對熹月說:“我們也歇會兒吧。”

小院清風徐徐,倍感舒爽,禪室裏傳來琴音,如同一泓靜水,微風落葉,揚起小舟,悠閑地順風順水。

“他第一次彈出這樣的音。”鐘嵐心望向禪室的方向。

熹月也看過去,窗戶露出竹河半個背影,他沈浸在自己的音海中。

“他說自己不是元家人了,並非任性。”鐘嵐心濕漉的發梢貼在臉上,露出白皙的脖頸。

“這是何故。”

鐘嵐心轉過身子,搓著手上的面粉,道:“他,已經不行了。”

“啊?什麽意思?”熹月捂住嘴。超凡的想象力,不同於元家手藝,這是元家代代相傳的標志,是血脈相連的。

“只是變成普通人而已。”鐘嵐心看著手指尖的面粉剝落,細細碎碎。

熹月安慰道:“但他還是元家人,這不是改變了容貌、改變了特征就能決定的。”

“我並不在乎他是不是元家人,他,只是他,就好。”鐘嵐心仰起頭,看著風,卷起葉子,“我遇到的,就是竹河,我嫁的,也是竹河。”

熹月明白自己多慮了,也輕松一笑,忽然想到了早上的情景,問道:“說起來,我發現草籽,他好像很沈默。”

“嗯。”鐘嵐心道,“確實。他是個心思細敏的孩子,他善於觀察,總能看到很多旁人不會留心的東西。他雖不了解具體情形,但因為知道我們的心情,也從來不問。我一直想,等他再大一點,就告訴他。”

“草籽是個聰明的孩子,他也很體貼。”熹月道。

“我們這裏,不屬於任何一個村子,他沒有什麽夥伴,總是一個人。”鐘嵐心手上的面粉搓凈了,她又揉起手指,“我原以為是因為距離,後來我才知道,是別家小孩,在刻意疏遠他。”

“疏遠?”

“竹河的相貌,若非了解之人,怎能輕易接受?我不怪他們,但是草籽……”鐘嵐心深吸一口氣,“草籽真的很努力地對別人好。後來,他聽到了那些孩子背後說了些難聽的話。草籽說他聽到了,但是那些孩子不承認,他當時也並沒有強辯,但自那以後,他就不怎麽出去了。”

“嵐心……”

“我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悲傷。他選擇相信我們,相信我們這樣瞞著他的父母,但是,他幾乎不說話了。”鐘嵐心垂著頭。

“我看草籽,他內心很豐富,他希望與我們接觸,與這個世界交流,他有在找尋自己的方法。”熹月說,“嵐心,要給他時間。”

鐘嵐心勉強一笑:“這個孩子,總是那麽善解人意,乖巧得令人心疼,我反而寧可他調皮些,像村子裏的普通孩子一樣。”

“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成長途徑,草籽與眾不同,或許就是因為,他能成為別人成不了的人。”熹月認真地說。

“謝謝。”鐘嵐心輕聲道。

忽然,熹月遠遠聽到了說話聲:“是羅大哥回來了?”

回來的不僅是羅驍,還有氣鼓鼓的瑯歌。瑯歌抱著草籽,笨拙得就像個大孩子抱著小孩子,可是他面色鐵青,疾步而行,顯然在氣頭上,而後面,羅驍左一步右一步地跟著,慌裏慌張地解釋著什麽。玄淵走在會後面,不緊不慢的。

走進小院,瑯歌輕輕放下草籽,還是不肯理睬在他身後繞來繞去的羅驍。

草籽滾了一身泥土,衣領都扯破了,手背和臉頰上有擦傷,微微滲出血珠,他的小手握著半截竹管,熹月記得,那是瑯歌送給他的竹笛。

草籽垂著頭,嘴唇直打哆嗦,臉色很不好看。

“兒子,來,娘親看看。”鐘嵐心走上前,攬過草籽的肩膀。

草籽有些別扭,慢吞吞地蹭過來。

鐘嵐心溫柔地撫摸著草籽的臉,輕聲道:“我們回屋裏換身衣服好嗎?”

“頑老留下了跌打藥,我去拿過來。”熹月說。

當草籽脫下衣服的時候,熹月差點驚叫出來。

瘦小的後背上,斜著一道猙獰的傷疤,炸裂開來,如飛騰攪雲的蛟龍,觸目驚心。竹河曾說,他險些殺了自己的孩子。原是,如此驚險。

鐘嵐心熟練地給草籽擦上藥,又去廚房端來一碟桂花糕來。

“好吃嗎?”

“嗯,”草籽一點一點往嘴裏抿,像只小松鼠,“味道好重。”

“鹹了?”鐘嵐心也嘗了一塊,“不會呀。”

“藥的味道,好重。”草籽軟軟地說。

鐘嵐心聽了,會心一笑,使勁揉揉草籽的頭發,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低聲道:“小壞蛋。”

草籽咬著軟糯的桂花糕,嗤嗤笑。

他的情緒已經平和下來。

鐘嵐心將他留在屋裏,和熹月走出來。

瑯歌還在生氣,羅驍還在解釋。

“瑯歌,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們就一群毛孩子,草籽也離他們遠遠的,我就一眼沒看著,我……”

“羅大哥,瑯歌。”鐘嵐心擺擺手,示意他們小聲些。

禪室的琴聲,一直沒有停頓。

“不怪任何人,瑯歌,這樣的事,以前也發生過。”鐘嵐心嘆息。

羅驍急得停不住步子:“不是,為什麽啊?”

“我家,有點不一樣。”面對羅驍,鐘嵐心做不到像對熹月那樣,說心裏話。

於是,熹月給了羅驍一個鋒利的眼神,堵住了他的嘴。

瑯歌懊惱極了,胸脯起起伏伏,他使勁甩甩頭,道:“所以,我的樣子,也是原因之一?”

金色的飄逸長發,水晶樣的紫色瞳仁,微妙的相似感,這一切,都會給不知情的人,帶來極度的不適。而那些村民,都只是勤勤勉勉的小百姓,他們謹小慎微地守護著自己的家,他們也不懂,江湖之大。

“瑯歌,能拜托你,再給草籽做一只笛子嗎?”鐘嵐心看向瑯歌瑰麗的眼眸,誠懇地說,“他一直避免與村裏的小孩正面沖突,他一定是很喜歡,才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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