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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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蒼蒼明了地看我。

倘若劉聰發現她有所異動,絕不會輕易饒她。

這場傷病,足足養了兩個月才大好,面色紅潤了些。太醫叮囑我少思、多笑,保持心境開朗,再過兩月就能恢覆到以往的康健。

初冬時節,帝太後命宮人縫制數件棉袍、輕裘和大氅送給我。這日,劉聰忽然駕到,威武不凡地站在寢殿中央,眉宇間漾著淺淺的笑意。

我暗自想著:今日他為什麽這麽高興?

他揚聲道:“呈上來。”

跟在後面的內侍恭敬地走上前,雙手捧著一疊蓬松、柔軟的雪白毛皮,白得耀眼,瞧得出來是上佳的動物毛皮,極為珍貴。

劉聰解釋道:“這是從幾十只狐貍身上摘下來的最柔軟的毛,制成這件大毯,蓋在身上很暖和。容兒,這件狐毛毯子送給你,喜歡嗎?”

我淡淡道:“喜歡。”

蒹葭上前接過來,笑道:“恭喜貴人,這是陛下親自去山上獵的狐貍,然後吩咐宮人連夜趕工,這才做出這麽一件極其珍貴的狐毛毯子。”

“多嘴。”他低叱道,笑意不減。

“奴婢知罪。”話落,蒹葭走到我面前,“貴人摸摸看,這狐毛很細膩呢。”

“的確很細膩、很柔軟。”我隨意摸了一下,不茍言笑。

蒹葭將狐毛毯子放在床榻上,劉聰揮退所有宮人,靜靜地看我半晌,道:“五弟和粲兒在長安大獲全勝,我已封五弟為車騎大將軍、雍州牧,改封中山王,命他鎮守長安。”

他為什麽對我說這些?有何用意?

我冷然道:“軍政大事,後宮女子不得幹涉。”

“我告訴你這些,只想讓你知道,五弟出征長安,勝績可喜,你不必擔心。”

“謝陛下相告,不過還請陛下記住,與中山王有關的任何事,與我無關,我也不想知道。”

劉聰走上前,與我僅有兩步距離,“你重傷初愈,務必少思,想一些開心的事,做一些快樂的事,好不好?我不會打擾你靜養,你安心住在這裏,嗯?”

我輕輕福身,“謝陛下體恤。”

他輕拍我的肩頭,旋即轉身離去。

我不知道,他今日談及劉曜,是試探我,還是好心告訴我,讓我不要胡思亂想。

劉曜鎮守長安,就難得回平陽了。

如此,也好。

——

不久,長安傳回消息,晉平西將軍率五萬兵馬進攻長安。劉曜領軍在黃丘與晉將大戰,不幸戰敗;緊接著,駐守新豐的劉粲也慘遭敗績,逃回平陽。於此,晉軍聲勢大振,關西胡人和漢人紛紛相應,劉曜只得據守長安,孤軍作戰。

晉永嘉五年年末,劉曜沒有回都,想必是長安戰事吃緊,漢晉兩軍對壘,僵持著。

永嘉六年,暨漢國嘉平二年(公元312年),元月,太醫不再開藥給我服用,說我的傷病不會落下病根,囑咐我少思、少憂、少慮。然而,劉聰做了一件讓我震駭的事。

蒼蒼連續五日沒有來服侍我,我覺得奇怪,問春梅、秋月,她們目光閃躲,說蒼蒼染了風寒,臥病在床。

她們神色有異、語音不暢,我斷定,蒼蒼必定出了大事。

當即,我到她的住處去瞧瞧,她不在,我厲聲責問:“蒼蒼究竟在哪裏?”

春梅、秋月從未見過我發怒,連忙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敢說……”

“說!”我喝道,“萬事由我擔著!”

“蒼蒼……重傷在身,被送往西北角的西苑……”秋月顫聲道。

我立即趕往西北角的西苑,聽聞那裏是收容身染重病的宮人的地方,由於缺醫少藥、無人照料,裏面的宮人很難活下來,最多茍延殘喘一個月。因此,西苑也叫做:死人苑。

一進西苑,我就聞到古怪的酸臭味、腐爛味,差點兒被悶死。

春梅、秋月自告奮勇,讓我在門口等,她們去找蒼蒼,把她帶出來。

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她們架著一個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女子出來,我的心隱隱作痛。

蒼蒼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春梅、秋月讓她靠坐在墻上,我連忙脫下大氅,蓋在她身上。蒼蒼半瞇著眼,面色發青,瘦得皮包骨頭,我不明白,健康青春的蒼蒼,短短幾日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貴人別擔心,西苑都是身患重病的宮人,無宮人照料,無膳食充饑,無棉被禦寒,蒼蒼變成這樣,是預料之中。”秋月解釋道。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怒問。

春梅、秋月低下頭,不敢回聲。

蒼蒼費力地擺手,意思是要我不要責備她們。我握著她冷涼的手,問:“蒼蒼,告訴我,誰把你害成這樣的?是誰?”

她輕輕搖頭,微微張口,發出咿咿呀呀的渾濁聲。

我震驚地看見,她的舌頭沒了,口中血肉模糊,可怕得緊。

在這漢國皇宮,還有誰會對一個身懷武藝的宮人下毒手?還有誰會這麽殘暴?

只有他!

可是,為什麽?

蒼蒼看明白了我怨恨的神色,對我擺手,要我不要怪任何人。

雖然我和蒼蒼的感情不深,但她畢竟服侍我那麽久,救過我一命,又因為我才變成這樣。這一刻,我無法不惱、不恨,我道:“蒼蒼,我不會讓你白受罪。”

她淚落如雨,拼命地搖頭。

春梅也哭道:“蒼蒼這是回光返照,她不想貴人為了她與陛下發生爭執。”

“住口!”

“貴人,蒼蒼的確是這個意思啊。”秋月哀嘆道,“貴人不知,蒼蒼無視旨意,意圖與中山王聯絡,告知貴人在宮中發生的事……蒼蒼犯了死罪,怨不得陛下這麽做。”

“蒼蒼,為什麽這麽傻?”

其實,我隱隱地猜到她獲罪的來龍去脈,卻不願面對,不願相信。我早已警告過她,她依然冒死行事,終究賠上一條小命。

蒼蒼咿伊呀呀地說著,我知道,她要我好好活下去,要我珍重。慢慢的,她的眼眸闔上,再也不會睜開,面容回歸了平靜。

——

曾經想過去質問劉聰,問他為什麽這麽殘忍,我終究沒有去。無須他親口告訴我,我也猜到,他對蒼蒼下重手,一來是殺雞儆猴,警告其他宮人;二來,他原本就是這麽殘暴的人。

這種喪心病狂的人,無須再浪費唇舌。

他遵守承諾,只是來聽雪軒看我,並不強迫我。想了想,我猜,也許他想以緩兵之計拖延,讓我對他改觀;只要我還在宮裏,他就有法子討我歡心,讓我慢慢放松戒備之心,讓我漸漸地接受他。

這是癡心妄想!

我吩咐春梅、秋月將蒼蒼好好安葬,兩日後的夜裏,劉聰突然來聽雪軒,臉孔繃得緊緊的,眉宇間凝出幾道深痕。

宮人退出寢殿,他的嗓音低得不能再低,“容兒,你沒有話對我說嗎?”

“陛下應該問,我是不是有事問陛下。”我的聲音冷得不能再冷。

“你問便是。”他緩緩上前。

“人在做,天在看,陛下想要我問什麽?”

“你有什麽事不明白,就問吧。”

“或許,是陛下想對我解釋什麽吧。”

劉聰溫和的目光凝落在我臉上,道:“我想要你知道,蒼蒼之死,只能怨怪她自己,不能怨我。她無視我的禁令,犯了死罪,我不得不這麽做。”

我冷冷一笑,“不如一刀殺了她,痛快點。”

他沈沈道:“我不是沒給過她機會,我警告過她,她非但不收斂,反而企圖聯絡五弟,我只能命人割了她的舌頭,將她扔在西苑,殺雞儆猴!”

我拿腔拿調地說道:“陛下英明。”

他聽出我語聲中的譏諷,“容兒,我這麽做,只是不想五弟擔心你。你也知道,他出征在外,與晉軍作戰,不能有絲毫分心,你也不願他為了你而遭遇不測,是不是?”

“陛下聖明。”我漠然道,“陛下體恤手足之情,堪稱國人表率。”

“容兒……”他眉頭一緊,“在你眼中,我就這麽不堪?”

“我只是覺得,在帝王家、在擁有生殺大權的上位者眼中,下人命如草芥。”我冷淡道。

劉聰試圖說服我:“蒼蒼服侍你多年,又曾經救過你,你憐惜她,我理解。但是,她行事大膽……”

我福身一禮,“我乏了,還請陛下早些回去歇著吧。”

他還想再說,我毅然轉身,給他一個冰冷的背。

須臾,他離去的腳步聲終究響起。

再說下去,只是浪費唇舌罷了。

——

二月,春寒料峭,花苑的樹木抽出新芽,綠意盎然,皇宮仿佛煥然一新,處處春情萌發。

帝太後和劉聰都遣人送來春季的衣袍和衫裙,一日,春光明媚,春風翦翦,春梅說花苑裏的桃花和杏花都開了,帝太後正在風亭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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