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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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派人來邀我去瞧瞧。

深宮寂寥,去走走也不錯,我披上厚一點的披風,前往花苑。

春風沁涼,吹在臉上像是刀鋒輕輕地刮著臉皮。一進花苑,便有暗香裊裊地襲來,環縈在袖。那輕薄如綃的桃花、杏花點綴在枝椏上,綿延成一片輕盈若飛的粉紅雲朵,為這尚嫌單調的皇宮增添一抹亮色與嬌媚。

帝太後派來的宮人引我來到風亭,我福身行禮,也向皇後呼延依蘭點點頭。帝太後讓我坐下來,問我近來可有不適,我答說很好,請她不必記掛。

自從進宮,我就住在劉聰的寢殿,之後搬到聽雪軒,呼延依蘭從未來看過我,我也未曾去皇後殿請安問禮。因此,這是我們初次相見。

“貴人身子弱,外頭風大,應該多穿點。”呼延依蘭笑道,側首吩咐宮女回去取一件披風來。

“皇後關懷,嬪妾心領了。嬪妾真的不冷,因此還是不要麻煩皇後了。”我連忙道。

“假若覺得冷,就回去歇著吧。”帝太後慈和道。

“母後說的是。”呼延依蘭柔和道,“貴人,這是宮人從外頭購來的新鮮瓜果,尤其是這種小小的、紅紅的果子,叫做‘珍珠紅’,香甜可口,貴人嘗嘗吧。”

“這‘珍珠紅’赤如血、形如珠,的確誘人。”帝太後笑瞇瞇道。

呼延依蘭捏起一顆珍珠紅遞給帝太後,接著又捏起一顆遞給我,我接過來,看著帝太後咬了一口,道謝後就吃了。

珍珠紅的確好吃,清脆,香甜,爽口。

我看見,呼延依蘭也在吃,只是她吃的那顆和帝太後的那顆一樣,有蒂,而我這顆是無蒂的。

這個偶然的發現,我沒往心裏去,可是,片刻後,咽喉似有大火灼燒,又辣又疼,五臟六腑仿佛被一柄匕首攪著,越來越痛。我捂著心口,額頭冒汗……

風亭一片驚亂,蒹葭扶著我,帝太後驚惶地派人去傳太醫、稟報劉聰,呼延依蘭也焦急萬分,安慰我太醫很快就到了。

依這情形來看,我中毒了,難道和那珍珠紅有關?

我想從皇後的臉上看出一點端倪,然而,她擔憂、關切的神情無懈可擊,瞧不出任何破綻。

“容兒,你覺得怎樣?”帝太後憂心地問。

我正要開口,卻有鮮血嘔出,滴落衣襟,鮮艷觸目。

劉聰匆匆趕來,驚懼地推開宮人,握住我的手,“容兒,你怎麽樣?太醫呢?太醫……”

呼延依蘭回道:“已經派人去傳了,應該快到了。”

“好好的,容兒怎麽會中毒?”他橫掃一眼,掃過帝太後、呼延依蘭,目光如 冰如 火,如刀如劍。

“容兒就吃了珍珠紅,哀家和皇後都吃了……這事著實奇怪……”帝太後尋思道。

“假若珍珠紅有毒,那臣妾和母後應該也中毒才是。”呼延依蘭所說的不無道理。

我拽住他的手,吃力道:“陛下,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

劉聰的臉孔布滿了慌亂與著急,“一定沒事的……容兒,你撐著點,太醫馬上就來了……”

我又吐出一口鮮血,腹中翻江倒海,劇痛就像一浪浪的大潮沖擊著我,痛得難以喘息。

太醫終於來了,誠惶誠恐地診視我。

劉聰下了一道殘酷的旨意,“救不了貴人,你全家老少為貴人陪葬!”

然而,如果上蒼想收了我,我豈能活過今晚?

太醫道,我身中劇毒,無力回天。

“朕命你救貴人!救人啊……”劉聰厲聲一吼,猶如猛虎悲嘯,震懾天地,突然,他從侍衛的腰間抽出佩刀,刀尖怒指太醫的咽喉,“救不活貴人,朕誅你三族!”

“聰兒,住手!”帝太後勸道,想移開他持刀的手臂,卻移不開。

“陛下,微臣醫術低劣,不擅解毒啊……”太醫慘烈地哭道。

“陛下息怒……”我費力地勸,“或許,這就是我的命……”

劉聰一雙血眸怒睜著,刀光一閃,太醫的咽喉多了一道傷口。不一會兒,他倒地身亡。

接著,劉聰派人去傳所有太醫來,紅如血的眼中布滿了悲痛,“容兒,再撐一會兒,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我撫著他的臉頰,低聲道:“母親在等我,陛下讓我去找母親,好不好?”

他吻觸我的掌心,血眸泛著晶瑩的淚光。忽然,他橫眉怒目地瞪向珍珠紅,捏起兩顆,一顆無蒂,一顆有蒂,遞在呼延依蘭面前,“這是誰準備的?”

“宮人從外頭購來的,臣妾準備的。”呼延依蘭被他嗜血、狠戾的眼神嚇到了,慌亂道,“陛下以為臣妾毒死貴人?”

“要朕相信你,就吃了這兩顆珍珠紅。”他恨不得將兩顆紅艷艷的果子塞進她的嘴。

“聰兒,皇後怎麽會毒害容兒?”帝太後驚道,“此事還需徹查。”

劉聰仿若沒有聽見母後的話,步步緊逼,呼延依蘭步步後退,花容失色,滿目懼意,“不是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他森寒道:“不從實招來,你呼延氏一族,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我叫道:“陛下……”

呼延依蘭面色劇變,慘白如雪,須臾,她定了定神,“是!是臣妾在珍珠紅裏下毒,毒死這個迷惑君王的妖妃!”

“終於認罪了!”劉聰切齒道,“賤人!”

“不,不是她……是我自己……”我立即喊道。

然而,與此同時,他揚臂,銀白的刀光閃耀風亭,熱血四濺。

那鋒利的刀尖,刺入呼延依蘭的血肉之軀。

那雙眸子睜得圓圓的,仿佛不相信她的夫君會手刃自己。慢慢的,她倒在地上,血流一地。

帝太後被這血腥的一幕震駭得昏厥,被宮人擡回寢殿。

我楞楞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女子,不禁悲從中來。無論是不是她下毒害死我,被夫君親手殺死,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承受吧。劉聰殺死發妻,終究太過殘暴、無情,雖然他是為了我。

染血的刀掉在地上,他抱著我,撫著我的臉,哀痛地哭,“容兒,我不能沒有你……你不在了,我怎麽辦……容兒,不要死,好不好……不要死……”

“陛下知道嗎?在這裏……在陛下身邊,我生不如死……”劇烈的痛折磨著我的神智,“假若陛下真心愛我……就放我走……好不好……”

“不,我不讓你走……不許離開我……聽見沒有……”

“我看見母親了……她在那裏等我……在母親身邊,我會變成一個快樂的小姑母親……”

“容兒……容兒……容兒……”

被黑暗完全淹沒的最後一剎那,我看見,前面站著一個衣袂飄舉的男子,劉乂。

爾後,劉聰撕心裂肺的叫聲漸漸地遠去。

——

沒料到,這一生會有第二次假死。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劉曜了,以為這一次真的離開了人世,沒想到,那珍珠紅裏的劇毒是假死藥。

劉乂從棺木中擡出我,帶我出宮,然後救醒我。他說,這是他和呼延依蘭的合謀,救我出宮。而呼延依蘭之所以答應幫他,是因為,只要我不在宮裏,她的中宮地位就不會受到威脅。

卻沒想到,她幫我出宮,卻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被夫君一刀刺死。

可悲可嘆,可憐可哀。

劉乂說,那無蒂的珍珠紅有假死藥,以金針將假死藥送入果內,而有蒂的就沒有假死藥。

如此伎倆,堪稱絕妙。

我“死”後,劉聰太過悲痛,憂殤攻心,舊疾覆發,時感暈眩,臥病在床。因此,劉乂才能輕易地救我出宮,直至貴人楊氏落葬,劉聰仍然臥床養病。

“乂兒,我不知如何謝你才好。”

“母親不必言謝,這是孩兒應該做的。”劉乂凝眸一笑,“孩兒不願母親輕生求死,也不願母親在宮中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因此,孩兒只能大膽一搏。只是害死了皇嫂,孩兒於心難安。”

“是啊,皇後無辜喪命,是我欠她一條命。”我傷感道。

呼延依蘭,謝謝你,但願今生我有還你這條命的機會。

如今的劉乂,已經長成一個處事沈穩、眼光通透的年輕男子,只是仍然有三分年少時的疏朗之氣與翩然風采。他問:“母親有何打算?”

我想了想,道:“我想離開漢國,去江南。”

劉乂眸光一亮,“孩兒知道,母親渴望那種平靜的日子。不如孩兒陪您去江南,瞧瞧江南有什麽優美的風光,可好?”

“真的想去?”我好笑道。

“想去,不過……”他期待地看我,“母親可能還不知道,五哥回平陽了。”

劉曜回來了?為什麽沒人提起?

劉乂說,晉軍圍困長安數月,劉曜連續戰敗,前幾日掠長安八萬多名民眾,棄守長安,奔回平陽。因為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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